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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比小白鼠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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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宋亚轩从噩梦中惊醒。
他大口喘着气,脑中是抹不去的鲜红色残片。
梦里他捂着那人血流不止的心口处,感受着对方逐渐失温的身体,绝望又无能为力。
五年来,同样的梦反复折磨着他的心绪,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突然,他发现了异常。
营养舱门大开,舱体中的营养液连带着那具身体消失不见。
宋亚轩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滑了一截,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谁偷偷进来了?
谁把他弄走了?!
是不是崔甯安?!
宋亚轩的呼吸越来越急,惊慌失措的他无暇思考,脱掉实验服就朝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的电脑可以控制整个实验基地的大门,说不定还能来得及阻止有人把“他”带出去。
踏进休息室的一刻,他撞到了一个身躯。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他的面前,那人头发还在滴水,黑色的短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一滴一滴落在地面。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勾出他清晰的轮廓。
胸口那道狰狞的疤痕,在冷白灯光下格外刺眼。
宋亚轩整个人僵住了,像被定在原地。
刘耀文看着他呆愣的样子笑了:“找什么呢,这么着急。”
该如何形容宋亚轩此刻的心情?
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的人为了救他死在他面前,失去对方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意。
所以之后的几年岁月他几乎整日都泡在实验室里,想要让那紧闭双眼的人再看他一眼。
是他面对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数据,以为一切终是妄想。
是他看着那具毫无反应的身体,一次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那条始终笔直的心率线发呆。
可现在,那条线的主人,就站在他面前。
活生生的。
宋亚轩的大脑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他只是死死盯着刘耀文的脸。
那张他闭着眼都能想起的脸。
那张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脸。
刘耀文被他盯得有点无奈,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语气带着点熟悉的吊儿郎当。
“怎么,不认识了?”
宋亚轩还是没有动,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人。
刘耀文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说——”他抬眼,眉梢轻轻挑了一下,“我没穿衣服,把你吓傻了?”
这句话像是终于把宋亚轩从僵死状态里拽了回来。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下一秒——
宋亚轩突然冲过去狠狠抱住了他,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嵌进身体里。
刘耀文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墙上。
怀里的人整个人都在发抖。
过了几秒。
刘耀文感觉到胸口有点湿。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见宋亚轩埋在他肩上,哭得一声不吭,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刘耀文的手停在半空,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碰他。
沉默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手,轻轻落在宋亚轩后背上,声音低得不像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刘耀文。
“宋亚轩。”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收紧。
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我好像,没有心跳。”
也没有体温。
?
五年前,大批星盗入侵赫利俄斯,意图占领白塔。
那是赫利俄斯建星以来最大的一次入侵。
白塔不仅是行政中心,更是整个星球的能源控制核心。一旦白塔沦陷,赫利俄斯将彻底失去防御能力。
当时的刘耀文只是一个刚升到星际护卫队少校的年轻军官。
年轻、锋利、意气风发。
很多人都说他太张扬,可没有人否认他的能力。
那时宋亚轩也只是白塔研究院最年轻的核心研究员。
他与刘耀文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虽然他比刘耀文大两岁,可小时候总被对方欺负。
刘耀文从小就精力过剩。
院子里最高的树是他爬的,邻居家屋顶的天线是他拆坏的,就连学校里最危险的模拟机甲训练器,他也总是第一个冲上去试。
宋亚轩却恰恰相反。
他从小就安静,喜欢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拆装电子零件,或者趴在桌上写那些复杂得没人看得懂的公式。
两个人的性格几乎南辕北辙,偏偏刘耀文总喜欢缠着他。
小时候放学回家,总要在宋亚轩桌前晃来晃去,伸手去拨弄他刚组装好的小机器,故意问一些明明知道答案的问题。
宋亚轩被烦得不行,有一次直接把工具扔过去:“刘耀文,你很闲吗?”
刘耀文却笑得一脸无辜。
“对啊。”
他拖着椅子坐到宋亚轩旁边,长腿随意伸着,“所以来找你玩。”
宋亚轩从那时候起就拿他没办法。
等到后来长大一些,刘耀文进了军校,宋亚轩进入研究院,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反而少了。
可刘耀文一放假还是会往研究院跑。
星盗入侵那天宋亚轩正在地下实验层进行一项能源稳定实验。
直到防御系统被突破,星盗闯入白塔内部,枪声与爆炸声在金属走廊中不断回荡。
撤离警报响起时,宋亚轩还没来得及收拾实验数据,就被同事拉着往紧急通道跑。
脚步声、警报声、远处的枪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焦灼与金属烧灼的气味。
可就在他们跑到拐角的时候,一队星盗从另一侧堵住了出口。
黑洞洞的枪口抬起,宋亚轩在那一瞬间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躲不开了。
时间像被拉长。
下一秒,有人从后面猛地把他拽开,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枪声响起,子弹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贯穿了那个人的胸口。
宋亚轩的视线被鲜红色淹没。
血溅在他的手背上。
那一瞬间他甚至能感受到血液的温度。
随后一批军官及时赶来,才制止了那群星盗。
他抬头,看见刘耀文站在他前面,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散漫笑意的脸,此刻却白得吓人。
刘耀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一枪贯穿胸口,血流得很快。
宋亚轩几乎是本能地用手去捂那道伤口,可血还是从他的指缝里不断往外涌,怎么都止不住。
刘耀文却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还是熟悉的样子,带着一点吊儿郎当。
他看着宋亚轩,像是想要说点什么,可最后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就闭上了双眼。
心跳停止。
回忆至此,宋亚轩抬起头注视着刘耀文,眼里的感情太重,太深,刘耀文不敢多想。
宋亚轩说:“我知道。”
刘耀文一愣。
宋亚轩的指尖慢慢抚上他胸口那道疤。
“因为是我把你救回来的。”
?
刘耀文醒来已经过了两天。
以免刘耀文的心脏出现任何差池,宋亚轩让他待在实验室里再观察几天,要先测试一下他的抗菌能力才能判断是否能放他出来。
其实刘耀文能够醒来这件事对于宋亚轩来说依旧如梦一般难以置信。
每次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小心翼翼打开实验室的大门后,看见那熟悉的身影好端端站在不远处时,宋亚轩几乎要站不住脚跟。
从小到大只觉得刘耀文话多烦人,但想来能让他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一个人身上便是情愫发芽的前兆,只可惜刘耀文死了他才察觉到。
见刘耀文低头一直捣鼓自己的心脏,露出好奇又惊叹的表情,宋亚轩差点笑出来。
“你这机械心脏做得真是精妙,不愧是宋大研究员。”
宋亚轩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别乱碰。”
刘耀文却像完全没听见似的,手指还在胸口那块微微发热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那里没有心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弱、却稳定运转的机械震动。
“真的很神奇。”刘耀文低声说,“以前总觉得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没想到还能被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宋亚轩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抬头,只是继续调试着控制台上的数据。
“不是抢回来。”他语气很平静,“只是把一具勉强还能用的身体修好而已。”
刘耀文却笑了。
他太了解宋亚轩了,越是说得轻描淡写,越说明背后付出了多少。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刘耀文忽然走了过来。
他站在控制台旁边,微微弯下腰去看那些复杂得像天书一样的数据曲线。
“我睡了多久?”
宋亚轩这次停下了动作。
“……五年。”
刘耀文愣住了,不由而衷地为宋亚轩感到不值。
他死的时候十七岁,宋亚轩十九岁。五年后,宋亚轩二十四岁,他还是十七岁。
宋亚轩最美好的时光浪费在实验室里,浪费在救他身上。
“你疯了吧。”
不知是想缓和气氛还是把真心话说了出来,“为了救我,一个人折腾了五年?”
闻言宋亚轩怔愣,没过几秒便染了怒气,说话也硬了很多:“不想活就滚出去!”
那张向来冷静克制的脸上,情绪却像被压得太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刘耀文根本不知道……
他根本不知道他的死亡对于宋亚轩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也根本不知道当宋亚轩拼死拼活埋头苦干的结果却被对方轻飘飘一句“折腾”打趣后有多么令人气愤。
仿佛根本不觉得自己的生命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东西。
所以这就是他舍命救人的理由?
宋亚轩很少有这么激动的时候,胸膛起伏不定。
察觉自己说错了话,刘耀文干笑了两声,凑过去轻轻摩挲着宋亚轩的手腕,像是在伏低姿态赔礼道歉。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的声音低了很多,因为他意识到,今后他活着的每一秒,都凝聚了宋亚轩五年的青春与执念。
所以他那么说真的不合适。
“亚轩。”
“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
刘耀文没敢说出来。
宋亚轩一向生人勿近,小时候他也是缠了对方好几天才获得跟对方交流的“资格”,万一再像刚才那样说错话,估计真的会被赶出去。
且老死不相往来。
他松开宋亚轩的手腕去旁边看别的东西,岔开话题问道:“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宋亚轩感受着刚才被刘耀文碰到的地方,突然感到一阵恐慌。
毕竟刘耀文现在不算一个“人”,没有体温也是正常的,但他依旧害怕看到刘耀文没有生命体征的样子。
宋亚轩重新看向控制台上的数据,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再过几天。”
刘耀文挑了挑眉:“几天是几天?”
宋亚轩没有立刻回答。
屏幕上是一排复杂的生理监测曲线——免疫反应、神经信号、机械心脏的能量循环,还有细胞修复的稳定度……
任何一个指标稍微失控,都可能让这具好不容易重新运转的身体再次崩溃。
他沉默了几秒,才说:“三天吧。”
“还要三天?!”
刘耀文差点没跳起来。
“宋亚轩,你把我当实验小白鼠养吗?”
宋亚轩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现在确实比小白鼠贵一点。”
刘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