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轩||失衡》祺川

3、“他是谁”

　　三天已过。

　　此刻的刘耀文已经随同宋亚轩走出了实验室，站在赫利俄斯星七月炽烈的阳光下。天空呈现刺眼的白金色，热浪扭曲了远处的黑色岩原，空气像流动的金属，灼热得几乎让人屏息。

　　刘耀文微微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虽然身体依旧带着机械心脏的震动，但太阳的温度、沙砾轻轻摩挲皮肤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真实感。

　　而宋亚轩就不太好受了，为了防止晒伤他穿着一套白色的防护服，闷得透不过气。

　　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宋亚轩把刘耀文拉过来，让他慢点走。

　　“别急，刚出来别太折腾。飞行器在那边。”

　　刘耀文的步伐轻快有力，每一步都踩在滚烫的黑色岩原上，溅起微微热浪。空气中带着干燥的沙尘，落在皮肤上就像被无数细小针尖轻轻扎着。

　　闻言他直接攥起宋亚轩的手腕，快步带着对方往飞行器走去。

　　冰凉的触感让宋亚轩不自觉一缩，暑意好似被驱散了许多。

　　刘耀文跟着宋亚轩回到了宋家。

　　五年前星盗入侵，刘耀文的父亲同样作为一名军官战死，失去丈夫和儿子的刘母痛不欲生，重病几日后休整几天就去了偏远星球上的一个孤儿院生活，照料那里的孩子，从那之后再没回来过。

　　因此刘家的房子一直空着，宋亚轩也不好让刘耀文一个人去住，就把他带来了自己家。

　　高寒也就是宋亚轩的母亲坐在客厅，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到响声也没抬头，纤细精致的手虚空划了两下。

　　“亚轩回来了。”

　　“我听小沈说你要跟崔家退婚？你爷爷也同意，怎么回事？”

　　小沈是崔甯安的母亲，也是高寒的好朋友，宋亚轩和崔甯安的婚约就是她俩心血来潮定下的，

　　宋亚轩淡淡：“没什么，本来就不喜欢。”

　　“哎呀，世上哪有那么多喜欢，不相处一下怎么知道？你和小沈她儿子才认识多久？别那么快下定论，我觉得还能……”

　　还没说完，高寒看到宋亚轩身后的人一顿，一瞬间像是以为看到了幻觉。

　　随即她揉了揉眼睛，看到刘耀文冲她笑了一下，乖巧喊道：“高阿姨，好久不见。”

　　高寒的手微微一抖，指尖触碰到沙发扶手，眼神先是不可置信，又迅速恢复平静。

　　“……耀文？”她轻声唤出名字，几乎像是在确认自己眼睛没出错。

　　“高阿姨，是我。”

　　眼泪不自觉从眼眶流出，高寒擦了擦眼泪，走过去上下打量着这个五年不见的孩子，“耀文，你没死……啊？”

　　“你还活着，还活着……”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高寒真心为刘耀文还活着这件事感到开心。

　　刘耀文从小就经常来家里，她早就把这个小男孩儿当自己的令一个儿子看待。

　　在得知刘耀文为救宋亚轩丧命的那天，更是伤心到两天没吃一口饭的程度。

　　高寒将刘耀文抱进怀里拍了拍，“好孩子，回来就好。”

　　她感觉到了刘耀文的“不一般”，也猜到了自己儿子这些年在实验室究竟在研究什么，宋亚轩那些不被理解的行为便有了解释。

　　高寒没有再提什么婚约的事。

　　她让下人去楼上收拾出一间房，赶着宋亚轩去给刘耀文找一些必需品，自己也难得要下厨做晚饭。

　　宋亚轩在高寒轻快的歌声下关上了门。

　　“她很开心，你还活着。”

　　刘耀文轻车熟路坐在他的床上，“我也很开心，高阿姨还是那么漂亮。”

　　宋亚轩接过刘耀文的衣服连同自己的外套一同挂在衣架上。

　　宋亚轩房间的陈设和小时候没多大差别，就是一些用品换了新的，入门处的架子上也多了一个相框。

　　宋亚轩不动声色将它扣下，准备在衣柜里翻几件衣服给刘耀文穿。

　　刘耀文起身随处看着，突然想起什么说道：“我们宋大研究员也是到了结婚的年纪了，都跟别人有婚约了。”

　　语气听起来颇有些阴阳怪气。

　　宋亚轩斜睨了他一眼，“你要是想你也可以有婚约。”

　　“我可没有宋大研究员有魅力，从小就受欢迎，无论男女十个人里面有八个都喜欢你。”

　　摸索着便要拿起门口的相框。

　　见状宋亚轩赶紧过去将相框搂入怀里，耳根开始泛红：“过奖。”

　　“刘少将也很有魅力，葬礼上有那么多美女为你流泪。”

　　刘耀文看他护那个相框护得紧，知道那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还不给自己看，语气更是拐了弯的恶心宋亚轩。

　　“那么多美女为我流泪有什么用，宋哥哥又没哭，我有什么可骄傲的。”

　　宋亚轩听了“宋哥哥”这个称呼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他把相框放进书桌的抽屉里锁起来，看也不看刘耀文就打算埋进衣柜找衣服，却被刘耀文拽着手腕拉过来。

　　这时刘耀文正坐在床上，宋亚轩站在他的面前，只能低着头看他。

　　刘耀文头发很长，平常怕遮眼睛时不时被它的主人往后捋，这时有多半又垂回了眼前，遮住了那双正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抬头看着宋亚轩，手中握着对方的手腕，指尖带着一点不属于活人的凉意。

　　房间里一时间很安静。

　　宋亚轩被他看得心头一紧，耳朵彻底变红。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握紧刘耀文的手，整个人像被定住。那目光里有着熟悉的温度，带着久违的却又陌生的情愫。

　　仿佛自己的心意下一秒就要暴露，宋亚轩恼羞成怒。

　　他踩向刘耀文的脚，往常端庄的人这时却带了一些小孩子气。

　　“穿外裤不许坐我的床！”

　　感受着手里的温度退开，刘耀文笑着站了起来，被踩了也不带恼的。

　　“好的。”

　　?

　　饭后高寒跟刘耀文的母亲联系了。

　　多年不见对方好似沧桑了许多，脸上皱纹丛生，发根也开始泛白，就连衣服也是朴素得很，完全不复当年的光鲜亮丽。

　　高寒边说边流泪，对面的女人久久没有回应，看到刘耀文的身影终于号啕大哭。

　　“妈，我回来了，别哭了。”

　　刘耀文扯着嘴角笑着，可眼角的泪却悄然滑落。

　　屏幕那头的女人哭得几乎说不出话，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要把这五年的痛全都哭出来。

　　刘耀文看着她，心里忽然一阵发酸。

　　五年啊，对他来说也就是睡了一觉。而对于他爱的与爱他的人来说，这五年该有多么难熬啊。

　　宋亚轩承诺了刘母等有空一定立马带刘耀文去找她，刘母擦泪点了点头，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

　　正当三人准备商讨今后的事情时，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响起。

　　崔甯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监视屏上，手里不知道提了什么东西。

　　想必他是听说了宋亚轩要跟他解除婚约的事，又得知宋亚轩终于从实验室出来，打算买点东西来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想要挽回这段婚约。

　　崔甯安外形算得上好看。

　　身形修长，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斯文。眉眼温和，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礼貌感，是那种很容易让长辈喜欢的类型。

　　当然，人不可貌相。

　　崔甯安在宋亚轩眼里不过是一个滥情虚伪又轻浮的人罢了。

　　崔甯安手里提着礼盒，站在门口显然已经整理过表情，像是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宋亚轩盯着监视屏看了一秒，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眉头皱了起来。

　　“我去开门吧。”

　　高寒擦了擦眼角的泪，情绪刚平复一些，也不太清楚他们两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

　　知道宋亚轩有自己的主意，也就没多管。

　　宋亚轩走了过去。

　　门一打开，崔甯安立刻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亚轩，你终于——”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宋亚轩挡在门口，神情冷淡，明显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有什么事？”

　　语气很淡。

　　崔甯安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把手里的礼盒举了举，想要让高寒开口让他进去。

　　“听阿姨说你终于从实验室出来了，我刚好路过，就买了点东西过来看看。”

　　见高寒没有出声，他的目光便忍不住往屋里扫了一眼。

　　客厅灯光明亮，他似乎看见沙发旁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崔甯安的视线微微一顿，“家里有客人？”

　　宋亚轩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

　　气氛一时有点僵。

　　这时，客厅里忽然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

　　“谁来了？”刘耀文从里面走出来。

　　他靠在门框旁，手臂随意搭着，头发还有些湿，是在厨房洗端水果时被宋亚轩故意溅上去的，整个人看起来懒散又从容。

　　像是完全没把门口的气氛当回事。

　　崔甯安觉得他眼熟，却又忘了在哪见过。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极其荒谬又刺眼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的伴侣瞒着自己，在外面有了新欢。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