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轩||失衡》祺川

10、“那你呢”

　　宋研究员的男朋友是刘军官——这个消息如同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在短短一晚之间，几乎在整个军科院传了个遍。

　　最开始只是那几个撞见现场的学生，原本还试图压着不说，可那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回去之后一句“你们知道我刚才看到什么了吗”就彻底失控。

　　消息很快在学院蔓延开来。

　　【真的假的？宋研究员？】

　　【就那个……首席研究员？平时上课那个？】

　　【那还能有第二个吗！】

　　【那刘……他是不是隔壁那个班新来的……？】

　　【对啊！就是他！】

　　一个是冷得像冰、站在讲台上连语气都不带波动的顶级研究员。一个是刚来就把人训得服服帖帖、平时嘴毒还爱笑的年轻军官。

　　虽说两个人怎么都不像是能凑到一起的模样，但除了一开始的震惊外，还有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

　　似乎宋亚轩五年来勤勤恳恳的实验，终于被揭开了其背后的缘由。

　　【原来宋大研究员并不是为了科研，而是单纯为了把喜欢的人救回来啊……】

　　此话一出，星网掀起轩然大波。

　　是的，有人开始为他们的绝美爱情哭泣了。

　　可就在一片“嗑疯了”的情绪里，忽然有人插了一句。

　　【等一下，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刘耀文是被改造过的啊，那他……还会正常变老吗？】

　　看到这段话评论区瞬间又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

　　【就是说，如果他的身体是被修复和重构的，那衰老机制……可能不一样？】

　　【那宋亚轩呢？他是正常人吧。】

　　【……】

　　那些刚刚还在感叹“绝美爱情”的人，忽然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

　　今天考核日。

　　太阳被云层遮住，少了几分直晒的燥热。学生们穿着统一作战服，站在队列里，后背挺得笔直，额角还是压不住得出着汗。

　　刘耀文站在队列前方，丝毫不受温度的影响。

　　“开始。”

　　考核按部就班地推进，一组接一组上场，最开始还有人因为紧张动作走形，被刘耀文点出来重来，越往后反倒稳了下来。

　　场边的风不大，气氛紧绷。

　　刘耀文站在那儿，手里拿着记录终端，偶尔抬头看一眼，开口就是一句“重来”或者“慢了”，以致于学生看见他动嘴唇就仿佛得了ptsd，想要跪地上求军官“网开一面”。

　　等到最后一组结束，刘耀文低头把记录滑到最后一页，停了一下，才合上。

　　“行。”他说。

　　众人瞬间卸了力气，有人没忍住小声呼了口气，又赶紧站直。

　　刘耀文看在眼里也没拆穿，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比我想的好点。”

　　这已经算是夸了。

　　队伍里有人低低地笑，气氛一下子轻松不少。

　　刘耀文靠在栏杆上，扫了学生们一眼，语气不紧不慢：“别高兴太早，基础过关而已。”

　　话还是那样，但不知怎么的，听起来还是好像暗里夸他们。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刘教官也没那么可怕……”

　　旁边的人撞了他一下，却也没反驳。

　　这种距离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近了。

　　刘耀文低头翻着终端，像是没注意到这些细小的变化。几个胆子大的对视了一眼，推来推去，最后还是有个人被推了出来。

　　“报告。”

　　刘耀文没抬头，“说。”

　　那人顿了一下，语气明显比刚开始轻松：“长官，能问个问题吗？”

　　刘耀文这才抬眼看他，眉梢一挑：“考核过了就开始有闲心了？”

　　这话一出来，周围几个人没忍住笑了。

　　那学生也笑了一下，倒是不紧张了：“不是训练的事。”

　　刘耀文靠在栏杆上，手插进口袋，语气随意：“那就问。”

　　那人像是下了点决心，鼓起勇气开口：“教官，下学期你还带我们吗？”

　　刘耀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舍不得我？”

　　“报告，没有！”那人赶紧站直。

　　刘耀文看着他，忽然又笑了一下：“怎么，巴不得我走？”

　　那人汗如雨下：“啊不……报告，也没有！”

　　“好了，不逗你们了，得看上面安排，不过大概率还是我。”

　　学生们听后纷纷松了一口气。

　　毕竟传言里比刘耀文还“魔鬼”的军官不在少数，如今好不容易摸清了他的脾气，再换一个，谁都不想从头适应。

　　“那就好……”有人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你刚才不是还抱怨刘教官严格？”

　　“严归严，至少讲理啊。”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小声拌着嘴。

　　刘耀文站在前面，感觉这群学生像是一群闹腾的小孩。

　　人群中有个矮个子男生问道：“教官你真的十七岁吗？怎么这么厉害……我们要训练多久才能到你这样的水平啊？”

　　刘耀文笑眯眯地回复：“五年吧。”

　　人群中一阵哀嚎。

　　“那教官，五年前那场战斗，你能讲给我们听吗？”

　　“下学期如果还是我带你们的话就讲。”

　　“教官教官，宋研究员真的是你的男朋友啊？”

　　“是啊，我们青梅竹马呢。”

　　“不过话说，你们问问题不打报告了吗？”刘耀文表情阴险，似乎下一秒就会让他们再重新做一组训练任务的模样。

　　但意识到今天考核后就是假期，刘耀文这么说只是在吓唬他们，便又理直气壮了一些。

　　人群吵闹，刘耀文也放任他们问东问西，像是体育课上聚堆聊天的同班同学，教官和学生之间隔着的墙壁在此时消失了。

　　刚才那个男生又被旁边人用手肘顶了一下，犹豫着再次开口：“报告。”

　　刘耀文抬眼看过去：“嗯？”

　　“还能问一个吗？”

　　“今天你问题挺多。”

　　周围人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那学生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教官，你……会老吗？”

　　话音落下，刚才还松散的气氛忽然顿了一下。

　　刘耀文指尖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一下，低头笑了声：“怎么，怕我一直盯着你们？”

　　刚才用胳膊戳他的女生压着头，硬着头皮接着那个男生去问：“是我听网上都在说。刘教官，如果你不会老，那……那那宋研究员呢？”

　　?

　　刘耀文脚步不停向科研楼走去。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宋亚轩正低头看数据，像是知道了来人，头也不抬问：“今天怎么这么急——”

　　话说到一半，宋亚轩看过去，顿了一下。

　　刘耀文站在门口，神情不太好看。

　　“怎么了？”宋亚轩起身，随手摘了护目镜放在手边。

　　刘耀文没绕弯子，直接走过去，停在他的桌前：“我会老吗？”

　　“不会。”

　　宋亚轩沉沉呼出一口气，丝毫没有被他“兴师问罪”的语气吓到。

　　“那你呢？”

　　刘耀文呼吸不稳，抓着宋亚轩的肩膀，一瞬间没有控制好音量：“那你呢？！”

　　宋亚轩被他晃得后退了半步，却没有挣开。

　　“会。”

　　只这一个字，让刘耀文手指猛地收紧，眼眶发红。

　　“那我怎么办？”他语气慌乱，似乎已经预想到了多年之后宋亚轩离他而去，而他却始终被困在永恒的时间里，永远不会老去。

　　“那我怎么办？你留我一个人？”

　　宋亚轩抓上他的手，含着热意的唇贴上对方的鼻尖，安抚地蹭了蹭，“不会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孩子，极具耐心和温柔。

　　刘耀文呼吸一滞，低头去看他。

　　宋亚轩又在他唇上细细啄吻着，嗓音呢喃像来自海妖的蛊惑：“我不舍得把你一个人留下，也不会那样。”

　　刘耀文盯着他，心口那股慌乱还没散干净：“什么意思？”

　　宋亚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刘耀文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此刻的情绪，然后才慢慢开口。

　　“你跟我来。”

　　?

　　飞行器升空的时候，刘耀文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旁边，手还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他很少有这种状态。

　　十分不安。

　　宋亚轩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只是把飞行轨迹调成自动。

　　很快，飞行器在一栋独立实验楼前停下。这是刘耀文醒来的地方，也是他第二次踏足这里。

　　门禁识别通过，灯光一层层亮起，冷白色的光铺开。

　　宋亚轩带他一路走到最里面的实验室。他抬手点开光屏，一组数据在空中展开。

　　“你现在的身体，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类的衰老机制。”

　　刘耀文当然知道，可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个。

　　“我问的是你。”

　　宋亚轩看向他：“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在决定把你的身体带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

　　他说得很慢，却没有一丝迟疑：“一直活着其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下。”

　　刘耀文眼底那点情绪就快要抑制不住：“宋亚轩，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亚轩看着他，然后开口：“如果你愿意，我会变成和你一样。”

　　空气仿佛被抽空，刘耀文整个人僵住了。

　　“你疯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宋亚轩没有退缩：“知道。”

　　“你为了我可以把命丢一次，那我为了你，换一种活法，有什么问题？”

　　刘耀文盯着他，喉咙发紧，半天没说出话。

　　他忽然伸手，一把把人拉进怀里，力道很重，像是要把宋亚轩揉碎了刻进骨子里。

　　“如果你没把我救回来呢？”

　　“我不知道。”

　　宋亚轩沉吟片刻，接着说道：“但是如今我把你救回来了，再次见到活生生的你后，我才意识到我对你的感情有多深，也才意识到我根本不忍心把你一个人留下。”

　　“所以，你能原谅我的自私吗？”

　　刘耀文的手一瞬间收得更紧，他把脸埋进宋亚轩颈侧，呼吸有些乱。过了很久，他才低低笑了一声。

　　“你这个人……”

　　他抬起头，看着宋亚轩，眼底残留着些许湿意。

　　“平时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结果一出手就这么惊世骇俗。”

　　宋亚轩看着他：“后悔吗？”

　　刘耀文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下一秒他几乎贴着宋亚轩的唇道：“后悔什么？”

　　他伸手扣住宋亚轩的后颈，“我巴不得你赖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