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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瘦的跟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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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忘了。"林昭点点头,把两只胳膊抱在胸前。
"那玉佩——"沈晏咽下那口肉,油乎乎的手在衣摆上蹭了两下,抬头看她,"本世子日后必会赎回。你别想着私吞。"
林昭没有接话,只是把手伸进袖袋里摸了摸那块玉,指尖沿着鹰翅膀那道磨平的磕痕滑过去,触感光滑微凉。她忽然翘了翘嘴角:"噗。你也是个普通人嘛。"
沈晏看了她两息,把手放下来,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动作有些局促:"本世子自然是普通人,难不成还能是神仙?"
"你不是将军么?"
"将军。"沈晏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嘴角扯了扯,那个弧度又薄又冷,很快收了回去,"我现下不过是个废人。你不是都看见了?为了一只鸡腿,连母亲的遗物都扔出去了,哪里还有半分将军的样子。
"他说话时把手搭在轮椅扶手上,他不知何时已经自己挪到了轮椅上,食指去抠那道漆面裂痕,漆皮被抠起来一小块,他捏着那块碎漆在指腹间捻了捻,碎成粉末,随手弹开了。
"你从前真的很厉害?"林昭问。她挪了挪凳子,面朝着他坐好,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沈晏把手从扶手上拿了下来,往后靠进椅背里,下巴微微抬起来。旧疤从颧骨拉到耳根,烛火在他脸上游移了一瞬,疤痕在明暗交替中显得格外清晰,边缘那点暗红色在暖光里几乎看不见了。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点上,像是透过偏院的墙壁看到了很远的地方,连瞳仁里那点沉沉的暗色都松动了一些,像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自然。"
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些,尾音放得平,像在念一段旧事,"本世子十六岁从军,二十岁封镇国将军,北击匈奴、南征蛮夷未尝一败。你以为我这世子之位是靠家世得来的?"他停了停,喉结上下滚了一次,"靠家世,我不过是个闲散世子罢了。"
"但你如今看起来很瘦弱。"林昭说。她的目光从他尖削的下颌移到凸起的锁骨,又从锁骨移到搭在扶手上那双手,骨节凸着,青筋浮在薄薄的皮下面。
沈晏的目光从虚空里收回来,落在他自己交叠搁在膝头的手上。指节粗大,茧子摞着茧子,但腕骨凸着,手背上的青筋根根鼓起,皮下几乎没有多余的肉。他翻了翻手掌,掌心朝上摊开,露出几条横亘的旧疤,颜色淡了但纹路仍在,横着竖着交错在掌心的纹路之间。"一年零三个月。"
他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像自言自语,"去年今日,我从战场归来,遭人暗算,毒箭射穿膝盖,从此便成了这副鬼样子。"他的拇指按在掌心最粗那道疤上,来回蹭了两下。
"你记得倒是清楚。"林昭说。
"每一天、每一刻,都记得清清楚楚。"沈晏将手合起来握成拳,指节绷得发白又松开,来回数次,声音哑了半度,"我原以为,我会像父亲一样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如今却只能坐在这轮椅上苟延残喘。"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自己的膝头,那条伤腿上的绷带又渗了一小团鲜红出来,慢慢洇开。
林昭站起来,把桌上的鸡骨头收进油纸里包好,系上麻绳扔进灶房门口的簸箕里。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回来,经过他轮椅的时候停了半步:"那你不还能喘气。"
沈晏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他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声音平平的,像一条被压平的河:"是,我还能喘气。可这样的活着与死了有何分别?我不能骑马,不能打仗,不能如常人一般行走。我就是一个废人。"
"有吃有喝,有什么不好的。"林昭走回桌边靠着站定。
"有吃有喝。"沈晏把轮椅转过来正对着她,这个动作让他的伤腿扯了一下,他嘶了一声却忍着没有皱眉,只用那双灰褐色的眼珠盯着她,瞳仁里那点松动又沉回去了,冰面重新冻上了。
"你以为我沈晏是为了一口吃食才活下来的么?我曾在战场上是神话一般的人物,如今却困在这四方庭院里,看着自己的身子一天天衰败,尊严一日日被人蚕食。这样的日子,你觉得好?"
林昭在他对面坐下来,胳膊肘撑着桌沿,下巴搁在手背上。烛火在她眼睛里晃了晃,她看着他那张在逆光里显得格外嶙峋的脸,语气淡淡的:"切。反正我觉得,吃饱了还不用打打杀杀,好得很。"
她说完甚至翘了翘嘴角,带着一点得意的神色,眼睛弯了弯,"我反正现在爽了,嫁给你这个废人,不用相夫教子,不用晨昏定省,还有吃有喝。更重要的是——"她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还不用跟别的话本子里写的一样跟人勾心斗角。多好。"
沈晏别开脸,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偏院外头没有挂灯笼,黑得彻底,只有院墙上方露出一线天空,像一条狭长的墨色布帛缀着几粒淡星。他的指节在轮椅扶手上叩了两下,嗒、嗒,声音闷闷的。"你说本世子是废人?"
他的声音从侧脸传过来,低低的,"你嫁过来,就是如此看轻我的?"他的下颌绷紧了,那道旧疤在逆光里显出暗色的轮廓。
"切。"林昭把下巴从手背上抬起来,靠进椅背里,"要不你以为我为什么嫁给你?一个县令家的庶女,无宠无靠,父亲把我塞过来联姻,我有什么选的?"她说得坦然,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原来如此。"沈晏把脸转回来,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又出现了,薄薄的冷冷的,"你跟荣亲王府那些人一样,只把我当个废人。一个可以任意处置的、管不了任何事的废人。"他把轮椅往前推了半寸,停在她面前,那双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
林昭没有躲他的目光。她站起来绕到他身后,伸手推住轮椅的靠背往前一送。轱辘碾过木地板吱呀一声,沈晏被她推得往前倾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子。"你干什么?"
"你挡着我铺床了。"林昭将轮椅推到墙角里,自己回到榻边,把沈晏搁在轮椅的那条伤腿抬起来放正了,然后一屁股在床榻上躺了下来。
“坐了一天轿子,累死我了。”
榻很窄,林昭一人已经占了大半,沈晏一脸铁青的坐在轮椅上。
林昭没有看他,低头拍着自己的肚子,掌心啪啪拍了两下,声音带着饱足之后的懒散:"撑死我了。"
"你——"沈晏把胳膊搭在自己膝上,后背仍然僵着,往床边挪了挪,他挪了不到两寸便抵到了墙壁,"你放肆,这是本世子的床"
"去,"林昭偏了偏脑袋,下巴朝桌上的茶壶努了努,"给我倒杯水来。"
沈晏瞪了她一眼。烛火下他耳根那点红色还没有完全退干净,又被这句吩咐激得重新涌了上来。但他没有多说什么,转动轮椅够过茶壶倒了半杯凉茶,茶壶裂了缝,水流得有些急,几滴洒在桌面上。他端过来往她面前一递,语气不太好:"你使唤起本世子倒是顺手。喝。撑死你。"
林昭接过来仰头灌了下去,喉咙里发出咕嘟咕嘟的痛快吞咽声,喝完把空杯子往他手里一塞,抹了一把嘴。沈晏攥着那只空杯低头看了她一眼,杯壁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他垂下眼皮,声音里带着点嫌弃:"果然是山野村夫。"
"切。"林昭蹬了鞋往榻里头挪了挪。
"你以后就好好伺候我,"林昭扯过被子盖住自己 "否则看谁来照顾你。"
沈晏低头看着自己那条撑在轮椅上的腿,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闷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别不信,照顾本世子的奴才多了去了,哪一个不是将我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妥不妥帖你自己心里清楚。"林昭打了个哈欠往枕头上一倒,眼睛合上了大半,话尾含含糊糊的,"我困了,你自便。夜里莫要想着谋害我,我会盯着你的。"
"谋害你?"沈晏看她,她侧躺着,脸埋了半截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只眼睛和一绺散下来的头发。他嗤了一声,"我如今这副样子,拿什么谋害你?再说,你以为我沈晏是什么人?"他把胳膊抱在胸前,"我还怕你这悍妇谋害我呢。"
"你不就是无能狂怒的废人么。"林昭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从头发缝隙里看着他,声音闷闷的。
沈晏的脸色变了变,撑着轮椅沿坐直了身子,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压着火的炭:"你再说一遍。我虽双腿残疾,但这双手还能再掐死你。你真以为我不会动粗?"
"本来就是。"林昭索性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一只胳膊枕在脑袋底下,"从我一进门你就在那儿脸涨得通红地骂人,骂完又拿我没办法,又骂。没素质。"她说得不紧不慢,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我就骂了,怎么着?"沈晏梗着脖子,声音倒是提了半度,但底气明显不足,"夫为妻纲,别说骂你几句,你既然嫁进来了,生死都是由本世子决定的。"他说完这话自己先泄了气,偏开了目光,看着墙上那道裂缝。
"懒得理你。"林昭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被子往自己身上裹了裹,"这床这么小,你等会睡的时候别挤我。我明天还有大事要干呢。"她说完又往墙那边挪了挪,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墙上。
"谁要挤你。"沈晏冷哼了一声,"本世子睡轮椅就行。你难道是想通了,明天要去改嫁?"
"关你屁事。"林昭头也没回,伸出一只脚从被子里探出来,准确地踹在他那只够轮椅的把手上"给我上来睡。"
沈晏被她踹得手腕一歪,险些从轮椅滑下去,慌忙扶住轮椅手把才稳住身子。他回头瞪着她,她的后脑勺对着他,头发散在枕头上,黑乎乎的一团。"我这腿怎么上去?"他咬着牙说,"你抱我啊?"
"抱就抱。"林昭猛地翻了个身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她掀了被子跳下榻,两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一只手抄到他腋下,另一只手兜住他的膝弯,猛地使力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沈晏只觉得身子一轻,眼前天旋地转,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她扔到了榻上。榻板被砸得咚的一声闷响,他的伤腿甩了一下,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你——"他仰躺在榻上,瞪着头顶的房梁,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吗?"
"睡。"林昭扯过被子往他身上一盖,自己也躺了下来,把他往里挤了挤。沈晏被她挤到了靠墙的那一侧,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伤腿被她的膝盖压住了半截,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你真睡了?"沈晏偏过头看她的侧脸,她闭上眼睛了,睫毛在颧骨上投着一片细影。"莫要挨着本世子。"
"你瘦得跟只鸡一样。"林昭闭着眼说,声音已经开始犯困了,含含糊糊的,"我对你没兴趣。"
沈晏噎了一下,手指在被面上抓了抓:"你才是鸡。你一个女儿家家,力气怎么如此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压住的伤腿,又看了看她平静的睡脸。
"不大我哪敢入这火坑。"林昭往被子里缩了缩,把下巴埋进被沿里,声音更含糊了。
沈晏沉默了一会儿。烛台上的蜡烛又短了一截,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出两个交叠的影子。他看着房梁上的裂缝,声音低下去,像自言自语:"这火坑也是你自己选的。想当年,多少姑娘排队嫁给我。"他顿了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呼吸已经绵长了,睫毛一动不动……如今倒好。"
林昭没有睁眼。她的嘴唇动了动,轻轻吐出两个字,带着睡意的尾音拖了一拍:"睡觉。"说完林昭就开始打呼
“悍妇!”沈晏猛地捂住耳朵,背对她蜷缩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