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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登你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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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饿不饿?"林昭忽然说,声音突兀地转了调子。
沈晏的嘴闭上了,偏着的脸慢慢转回来一半,目光从她脸上滑到桌上那只包袱上,又移开了。
"我请你吃烤鸡。"林昭弯下腰从包袱最底下掏出一个油纸包,解开系着的麻绳,掀开纸来。焦黄色的鸡皮还冒着些微热气,香气噗地散开,冲淡了屋里陈旧的霉味和药汤的苦涩。
鸡是整只的,烤得恰到好处,皮上刷过一层蜜,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偏院清寒,这股荤腥味撞进鼻子里,他腹部不争气地动了一下,发出细小的咕噜声。他的脸又红了一层,猛地别开目光盯着墙壁。
"谁要吃你带的。"沈晏梗着脖子说,"本世子就是饿死,从这轮椅上摔下去,也绝不会碰你一口烤鸡。"
"那我自己吃。"林昭扯下一条鸡腿,油脂顺着撕开的地方淌下来,滴在油纸上。
她咬了一口,皮脆肉嫩,油脂在嘴角泛出亮晶晶的光。她故意吧唧了两下嘴,嚼得毫无顾忌,满手都是油,指头缝里也浸了油汁。她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嘴角的油光在烛火下一闪一闪的。
沈晏喉结滚了一下。他别着脸,余光却在扫她,从她鼓着的腮帮子看到她沾了油的指头,又看到她在衣摆上蹭手的动作。
那姑娘吃东西极不讲究,指头沾了油便往衣裳上蹭,蹭了两下想起来那是喜服,又缩回手在袖子上擦了擦,皱着眉低头看袖口上的油渍,像是有些懊恼。"你吃慢些。"他没忍住,话出了口才反应过来,嗓子紧了紧,"又无人同你抢。"
林昭边嚼边看他,嘴里含着肉含糊不清地开口,嘴角还挂着一小块鸡皮:"你腿废了,手也不能动?"
"本世子手自然能动。"沈晏梗着脖子,把两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摊开给她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茧子,但手指灵活,五指张开合拢的动作流畅有力。"不就是一只烤鸡么,本世子自己会吃。"
"那你怎么不吃?"林昭咽下嘴里的肉,舔了舔唇边的油,"放在你面前了你都不动。"
"本世子只是不屑于吃你拿来的东西。"他把目光又移开了,盯着墙上那道裂缝。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房梁下面,像一条黑色的细蛇。
"给你。"林昭撕了一截鸡屁股朝他扔过去。油纸没有裹住,那块鸡屁股精准地落在沈晏的被子上,油渍洇出一个深色的圈,慢慢扩大,浸透了薄薄的被面。沈晏低头盯着那块东西,眼皮跳了跳,嘴角抽了抽:"你便给本世子吃这个?我沈晏就是饿死,也绝不碰这等恶心的——"
林昭噗地笑出声来,笑得肩膀直抖,油乎乎的手捂了捂嘴,呛得咳了两声。
烛光底下她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笑,眼睛亮得厉害,笑了一会儿才勉强收住,拿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你现下倒像那个蜡笔小新。"她歪了歪头看着他,"鸡屁股怎么了?也是肉啊。"
"蜡笔小新是何物?你在同本世子打什么谜。"沈晏的眉毛拧得能夹死苍蝇,手指捏着被角把那块鸡屁股拎起来扔到了地上,油渍又在被面上蹭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本世子要吃鸡腿。"
"没有。"林昭把啃了一半的鸡腿换到左手,右手扯了一块鸡胸肉塞进嘴里。
"没有?"沈晏盯着她手里那半只鸡,目光在那只被啃得只剩骨架的鸡腿上停留了一瞬,"一只鸡岂能没有鸡腿?我分明看见了,你给不给。"
"不给。"
"你敢耍我。"沈晏咬牙,拳头在被面上砸了一下,咚的一声闷响,"我可是堂堂战神将军、荣亲王府的世子。"
林昭把鸡腿叼在嘴里,腾出手撕了一个鸡爪递过去,鸡爪上还连着一点筋和皮,油汪汪的。"总可以了吧?"
沈晏看着那只油乎乎的鸡爪,又看了看她嘴上叼着的鸡腿,喉结又滚了一次。他的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咕噜噜一串,比方才更响。他伸手接过来,动作倒是快,接过去之后攥在手里却未动,捏着那只鸡爪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行。"他说,"本世子今日吃了你的鸡爪,来日必定还你。"他说完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又咬了一口。
"切。"林昭把鸡腿从嘴上拿下来,继续啃剩下的肉。
"这可是我亲手烤的,你尝尝,手艺怎么样?"
沈晏嚼了嚼,眉头微微松了一线,又很快绷紧了。他把骨头吐在掌心搁到几上,拿被子擦了擦手:"也就那样吧。比起从前府里的厨子差得远了。"
林昭一把将他手里还没啃完的半个鸡爪抢了回来:"嫌一般你别吃。"
"你——"沈晏伸着手悬在半空,指头张了张又收回来。
林昭已经扭脸往门口走了。偏院的门没有关严,一只瘦巴巴的黄狗不知何时钻了进来,蹲在门槛处摇着尾巴,嘴里淌着涎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手里的鸡爪。
她把那半个鸡爪朝黄狗一扔,那狗一口叼住,趴在地上啃得咯吱咯吱响,尾巴摇得更欢了,地上的灰尘被扫起来一片。
沈晏的脸彻底黑了。他撑着榻沿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提了半度,中气不足但火气仍旺:"放肆!竟敢如此羞辱本世子!"
"噗。"林昭蹲在那儿看着狗啃鸡爪,头也不回地朝他摆了摆手,"你又像愤怒的小鸟了。"黄狗啃完了鸡爪,抬起头来舔了舔嘴,朝她凑过来闻了闻她的手,尾巴摇成了一圈。她挠了挠狗的耳朵,狗眯起眼睛发出哼哼的声音。
沈晏胸口起伏了四五下,饿了一天的胃在抽着疼,一阵一阵地往上泛酸水。他攥了攥被角,声音低下去不少:"本世子饿了一整天了,你便这样对你的夫君?"
"跟我有什么关系。"林昭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回桌边。
"你是本世子的妻子。"沈晏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咬得格外用力,"妻子给夫君做饭吃,天经地义。"
"没听说过。"林昭走回桌边,桌上还剩小半只鸡,她坐下来撕了一块鸡胸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伸手去够那半截鸡屁股。
油纸被她捏得皱巴巴的,她拈起那块东西凑到嘴边。沈晏盯着她,嘴唇抿得紧紧的。林昭咬了一口鸡屁股,嚼得面不改色,油渍沾到下唇上,她伸舌头舔了一下,动作坦荡到近乎粗野。
沈晏眼里升起一抹明晃晃的嫌弃,不忍直视般别开了目光,把脸转向了窗户的方向。
"难登大雅之堂。"他对着窗户说。
林昭白了他一眼,把那最后一口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你登你登,你站得起来么?切。"
沈晏的嘴唇抿成一条薄线,腮帮子咬得死紧,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盯着她。她嘴角那点油光在烛火里一闪一闪的,桌上已经只剩骨架的鸡盘子搁在她手边,油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她的肚子吃饱了,他的还空着,胃里翻着酸水。他盯着桌上那盘鸡骨架子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口,声音硬邦邦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本世子不与你这悍妇计较。"
他伸手往枕头底下摸了摸,摸出一块玉佩攥在掌心,"把鸡腿给我,我用这块玉佩跟你换。"
林昭抬起眼皮看了看他手里的玉佩。烛光里玉面温润透亮,白玉底子,雕着一只振翅的鹰,鹰翅上的纹路丝丝分明,边缘有一道磕过的痕迹,被人仔细打磨光滑了,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她看了两息,收回目光,指尖在桌面上叩了叩:"就这点?"
"这点?"沈晏的声音拔了半度,举着玉佩的手往上抬了抬,让烛火更充分地打在玉面上,"这可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整个京城找不出第二块。你莫要太贪心了。"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玉面上,声音里那道硬邦邦的棱角像是软了一点点。
林昭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拈起桌上最后一小块鸡胸肉的碎渣扔进嘴里嚼着,眼睛都没往他那瞟。沈晏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捏了又捏,指腹沿着鹰翅那道磨平的磕痕来回摩挲。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穿过枯枝的呜咽,还有他自己的肚子在咕噜噜叫。那一串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咬了咬牙,终于又开口:"再加本世子欠你一个人情。可行?"
林昭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他伸出手。"切。行吧。"
沈晏几乎是拍进她掌心的,力道大得她手心一麻。她掂了掂那块玉,玉质温润沉厚,攥在手里很快就捂热了,沉甸甸的压着掌心。
她翻了两下,没有多看,随手塞进了袖袋里。沈晏的目光追着那只袖袋走了一瞬,旋即收回来,朝桌上的鸡盘子伸过手去。盘里还剩半边鸡架子,鸡胸肉撕了两块,鸡翅尚完整,他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吃得很急,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连嚼都来不及往下咽,下一块已经撕下来了,油汁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被面上。林昭靠在桌边看他,烛火晃了晃,他在暗下来的光线里埋头吃鸡,下颌那道凌厉的线条因为咀嚼的动作而动,喉结滚得又快又急。油沾在下巴上他也不顾,就那么挂着一星亮光,在烛火里一闪一闪的。
她没有忍住,又笑了一声。沈晏直接用手抓的动作顿住了,抬起眼皮看她,嘴里还含着肉,声音含含混混的:"看什么看?本世子今日只是忘记了进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