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庭藏瑾玉》刺鸟荆棘

39、知己成对立 做错了事，

　　林墨的态度让顾复意识到，从林墨落草为寇那日起，他们就已经站在了对立面。

　　他心里很不好受，但他还是想问一问原因，“你说你是故意挑衅朝廷，就为了引我前来，为什么？”

　　是为了浮生寨？

　　可林墨若是没有劫走朝廷的犯人，朝廷与浮生寨是可以继续相安无事的。

　　已然对立，他便不可能手下留情。

　　林墨干了第三碗酒，“你确定不喝点，我怕你接受不了我接下来说的话。”

　　他的眼眸雅痞中带着心痛。

　　顾复无动于衷，他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父亲战死，母亲郁郁而终，征战沙场多年，他见过了太多流血和牺牲，自己也几番面临生死。

　　今日还见到曾经敬佩的人成了他的敌人，他的人生经历了不少当下难以接受的事，还不是一路走过来了。

　　他没有那么脆弱。

　　林墨叹了口气，没有强求，说出了那个残忍的真相。

　　十几年前，正是顾复的父亲顾昀意气风发的时候。

　　他战功赫赫，与皇上是至交，妻子是皇后胞妹，还有一个稚有威容的儿子。

　　可谓是春风得意，令人羡慕。

　　林墨从少年时期就跟随顾昀，顾昀于他而言亦师亦友，更是他踏上行军打仗这条路的伯乐。

　　弃文从武，他在军营比在遍地是官的京城更得心应手，也更舒心。

　　顾昀指点林墨武功，林墨辅佐顾昀打仗和管理军队，以及应对朝中的酸儒文臣。

　　有些时候，林墨曾经的学识能在这些事上另辟蹊径，为顾昀轻松解决问题。

　　战场上，他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私下里，他们是相交甚笃的知己。

　　军营中，几乎人人都知道他们关系匪浅。

　　顾昀战死前几个月，有一段时间，林墨发现顾昀有些心神不宁。

　　确切的说应该是收到一封京中密信后。

　　密信的内容，林墨并不知道，顾昀看完就烧了。

　　问他，他只说没事。

　　林墨自己也有秘密，便没有追根究底，只是更加关注顾昀，不让无关紧要的小事再影响顾昀的心情。

　　有时，顾昀需要独处或者独自外出，林墨也不让人打扰。

　　以己度人，每个人都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一段时间后，顾昀回京述职。

　　以往都是林墨陪着顾昀回京的，那一次顾昀却带了另一位副将。

　　丽妃的堂弟莫谦。

　　顾昀只说边关不太平，将边关交给林墨他更放心，林墨便尽心尽力守在军营。

　　他也是后来才意识到，那次带着回京的士兵中，大多是与莫家沾亲带故的。

　　再返回时，顾昀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有些阴沉，与林墨不再无话不谈。

　　林墨问过几次，顾昀皆闭口不言。

　　问起莫谦和一部分士兵为何没有跟着返回，他只说莫谦家中有事，其他人含糊带过。

　　没多久，莫家通敌叛国的消息传到边关，全家无一幸存，宠冠后宫的丽妃被皇上冷落。

　　五皇子祈朝也被皇上厌弃。

　　林墨觉得荒唐，他不相信莫家会通敌叛国，丽妃的父亲是文臣，武将比较有出息的只有莫谦，坐到了副将的位置。

　　在战场上也是骁勇善战，对西戎恨之入骨。

　　丽妃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又有受宠的皇子，有什么必要通敌叛国。

　　可这只是林墨站在自己角度的想法，需要证据佐证。

　　偏偏证据确凿，书信往来没法抵赖，中间人还是莫谦。

　　罪状上，莫家通的是西戎，他们守在边城，一直杜绝着西戎的进犯。

　　林墨怀疑莫家因着丽妃受宠，在京中势大，或许是有人栽赃陷害呢。

　　他身为边关将士，无召不能轻易回京。

　　边关相隔京城太远，他不好查，便细细向回京的顾昀打听莫家通敌叛国一事。

　　顾昀却不愿多说，还奇怪林墨为何对莫家的事如此上心。

　　林墨当时并未告知顾昀真正的原因，他不想给丽妃惹麻烦。

　　他开始利用临近西戎之便，寻找为莫家翻案的证据。

　　多年来第一次通过间接手段与丽妃取得联系。

　　听说丽妃也在调查，便更加积极，只希望能帮到丽妃。

　　大祈与西戎一直势同水火，要寻找莫家没有与西戎通敌叛国的证据不太容易，但林墨义无反顾。

　　默默查寻许久，林墨并未找到莫家与西戎有联系的证据，却发现了顾昀伪造证据的蛛丝马迹。

　　正如林墨觉得临近边城方便调查一样，伪造证据也方便。

　　自此，知己成对立。

　　林墨确定莫家通敌叛国与顾昀有关系时，京中传来消息，丽妃薨逝。

　　是自缢而亡。

　　传言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丽妃是因为莫家通敌叛国，自责谢罪而死。

　　也有说丽妃受不了曾经的宠爱幻化成泡影，以死想让皇上永远记得她。

　　更有甚者，说丽妃只是假装寻死，想引起皇上的注意，结果弄假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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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林墨心里，丽妃不是那样的人，否则也不会在莫家获罪后还派人寻找证据。

　　那样坚韧美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自缢。

　　林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他接受不了丽妃的死，也接受不了正直忠义的顾昀会做出陷害忠良的事。

　　莫家上下几十口人何其无辜，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让莫家灭门。

　　他与顾昀发生激烈的争吵。

　　他要顾昀与他回京，还莫家清白。

　　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

　　直到那个时候，顾昀才知道林墨为何那么在意莫家的事。

　　林墨一直爱慕着丽妃，少年时期入了心，便再也忘不掉。

　　而林墨也知道了顾昀之所以这么做，是受人指使。

　　战功赫赫的顾昀顾大将军，谁能指使他呢？

　　林墨不愿深想，他宁愿顾昀是受到了胁迫。

　　可事实就是，没有胁迫，一封密信传达指令，顾昀就那么做了，为了他心中的忠诚。

　　或许有过挣扎吧，在那段心神不宁的时期。

　　丽妃与五皇子受宠，惹了多少人眼红，也不知怎么的，有些话就传到了皇上耳朵里。

　　说大祈是莫家的大祈，朝中大臣皆以丽妃父亲马首是瞻。

　　莫家文臣武将撑起了大祈半壁江山。

　　丽妃受宠，丽妃父亲出行比皇上还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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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来皇家最忌讳的就是功高盖主。

　　皇上才四十不到，五皇子已经好几岁，说不定某一天，莫家就挟天子以令诸侯，让五皇子代替皇上坐上那个位置。

　　以莫家当年的辉煌，冷落丽妃也压不垮莫家。

　　皇上便写信给顾昀，伪造证据。

　　在莫家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莫家嫡系旁支，所有文臣武将召集回京，让莫家彻底消失在大祈历史的长河中。

　　林墨不可置信，更为莫家，为丽妃感到不值。

　　皇上怎么这么狠毒，就因为一些空穴来风的猜忌？

　　丽妃薨逝，五皇子年幼，没有证据，靠着林墨空口白牙，要为莫家翻案简直天方夜谭。

　　特别罪魁祸首还是一国之君和威名赫赫的大将军。

　　林墨打算豁出命将这件事扩散出去，他能力有限，能做的只是让老百姓知道皇帝的恶行。

　　希望渺茫他也要去做。

　　顾昀自是要阻止的，他不能让林墨损坏皇上的声誉。

　　两人从良师益友走到了刀剑相对。

　　武功上，林墨不是顾昀的对手，但兵不厌诈是他的拿手本事。

　　顾昀完全可以给林墨定一个罪，再派兵围剿，反正顾家军只会听顾昀的调遣。

　　但顾昀没有那么做，不知是存着良知还是自信林墨不是他的对手。

　　这点良知不足以让顾昀放过林墨，不管以前的交情有多深，都敌不过对皇上的忠诚。

　　若不是西戎突然来犯，林墨早已死在顾昀刀下。

　　号角声响起，顾昀与林墨都下意识要返回边关，林墨终究停下了脚步，这是他逃走的唯一机会。

　　不能让西戎踏破边关，顾昀折回去了。

　　他回到军营就派了心腹追杀林墨，还抽空给皇上写了封信，告知皇上林墨已经知晓了莫家通敌叛国的内情。

　　林墨一路被追杀，根本没办法按照事先设想的扩散皇上的恶行。

　　身上多处受伤，只靠那点意志支撑着自己一直逃。

　　最终支撑不住，落下了悬崖。

　　被浮生寨的上一任寨主所救。

　　逃脱后，林墨改变了想法，他就算以死让天下百姓知道莫家有多冤屈又能改变什么。

　　没有证据，最终还不是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兴许，还会给他安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最要命的是，边关传来消息，顾昀战死沙场。

　　朝廷支援及时赶到才没有让西戎踏破边关。

　　因没有找到林墨的尸身，不知情的将士们都以为，林墨也战死在乱军中。

　　皇上自是知道林墨不是战死。

　　为顾昀伤心之余，他一直派人私下寻找林墨。

　　林墨坠下的悬崖差点被掘地三尺。

　　十多年前，皇上之所以围剿浮生寨就是怀疑林墨在浮生寨。

　　可惜那次围剿以失败告终。

　　朝廷连浮生寨的门边都没有摸到。

　　这些年，他也一直派人留意着浮生寨的消息。

　　他不能让林墨毁了他保持了一辈子的英明形象。

　　这也是皇上为什么反对顾复带兵围剿浮生寨的原因。

　　他担心顾复与林墨相遇，知道了那段不堪的真相。

　　最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又让顾复来了。

　　十多年过去，皇上是否确定林墨还活着尤未可知，但林墨经过多番调查，怀疑丽妃根本不是自缢而亡。

　　林墨在浮生寨生活了十多年，老寨主临终前将位置传给了他，叮嘱他一定要秉承浮生寨的寨训。

　　劫富济贫，救人危难，不欺压百姓……，林墨都能做到。

　　只一条他做不到，就是不招惹朝廷。

　　这十多年来，他一直在等，等顾复和祈朝长大，等皇帝势弱。

　　莫家的冤屈必须有大白于天下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