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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浮生寨中的故人 是否忠诚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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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密林中打转了几天,消耗的不只物资和体力,还有心气。
长时间在几乎见不到天光又潮湿阴冷的环境中,人都压抑了不少。
顾复下令扎营休整,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
正当他打算重新制定策略时,浮生寨寨主发来邀请函,邀他到浮生寨做客。
只许他一个人去。
这次顾复带来的士兵跟随他很多年了,他们衷心追随顾复,自然强烈反对顾复一个人去浮生寨。
“什么做客,我看就是陷阱。”
“将军,咱们再想办法,不能被浮生寨牵着鼻子走。”
“是啊,浮生寨寨主定是觉得我们找不到他的老窝,才会如此嚣张,发劳什子的邀请函,分明是羞辱。”
“等找到浮生寨老巢,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也好出一口恶气。”
“……”
浮生寨寨主这个时候发一封邀请函来,确实奇怪。
军队是来围剿他的,他老巢隐蔽,不说好好躲着,还如此挑衅,任谁都会生气。
这虽然是一次探底浮生寨的机会,但谁都知道是一次有去无回的机会,理智的人可不会被挑衅到。
偏偏顾复反复思量后,决定孤身赴约。
张举知道自家将军的脾性,便不再劝,“那我带几个人悄悄跟在后面,做好记号。”
等跟到浮生寨老巢,就发信号,一举进攻拿下浮生寨,一般都是这么个策略。
顾复摇头,“不,浮生寨既然能将邀请函发到这里,就说明我们的动向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跟随而去的人恐怕会被料理掉,没必要做无谓的牺牲,你们还是按兵不动。”
大家都不理解,但军令如山,只得听从。
“所有人,我走后都听张举指挥。”顾复命令道。
张举是将军府亲卫,这些年一直跟着顾复征战沙场,在队伍中有能力也有威望。
“倘若六个时辰之后,我没有消息,张举,带着大家退出密林,也要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向,担心反被围剿。”
“是。”张举担心顾复,但还是必须执行军令。
他们扎营在密林中相对方便退出去的地方,若是双方交战,只要退到密林外,浮生寨的优势就没有了。
顾复离开前写下了请罪书,倘若这次围剿浮生寨失败,皆因他盲目自大,一意孤行造成的。
他不愿意连累辛苦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们。
而且,因为一封邀请函就独自去浮生寨,根本不是他一贯的做事风格。
没有人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
并非顾复刚愎自用,他在看到用羊皮书写的邀请函上的字时,就有些惊讶和犹疑。
那封邀请函他看了许久,仔细回想儿时的记忆,他惊觉,邀请函貌似来自故人之手。
可他怎么会在浮生寨呢?
顾复试图衡量是陷阱的可能性,发现这封邀请函已经扰乱了他的思绪,他没办法理智。
只能亲自去探个究竟。
祈朝不知内情,只以为顾复是疯了。
他们一直在暗处,浮生寨的人并未发现他们。
顾复带来的士兵被监视着不能跟着顾复去浮生寨,但他们可以呀。
莫柒觉得祈朝也疯了,只得搬出郁瑾。
“主子,郁姑娘交代过,让您在暗处。”
祈朝说道:“跟着去,我们也在暗处,没有不听阿瑾的话。”
“顾将军只身一人前去,若是陷阱,将士们自身难保,咱们几个人加上顾将军恐怕也难以应对,还是在外等候吧。”
莫柒的首要任务是确保祈朝的安全。
“阿瑾是说过不用我保护顾复的安危,可顾复要当真有事,阿瑾会伤心的。”
“我不想她伤心。”
莫柒有些着急,“可郁姑娘也说了,你的安危也很重要,她让你一定要平安回去的。”
祈朝想起离开京城之前与郁瑾的见面,心中酸涩又柔软。
温柔的眸光渐渐坚定起来,“莫柒,抛开我们三人之间的爱恨情仇,顾复是大祈的将军啊。”
“还是一位战功赫赫,值得敬佩的将军。”
“他为大祈而战,为百姓而战,我身为皇子,怎能眼睁睁看着守护大祈百姓的将军置身危险之中呢。”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都不希望顾复有事。”
莫柒猛然有一瞬间在祈朝身上看到了皇家人该有的血性和仁心。
若说以前莫柒觉得祈朝不适合坐上那个位置,那么这个时候,他其实更加认同郁瑾的想法了。
都是皇子,谁比谁高贵,祈朝曾经还是皇上最喜欢的儿子呢。
祈朝的仁善兴许更能让老百姓过上民康物阜的生活。
“好,属下再召集一些人马过来,一路做好记号,尽力确保大家都能平安归来。
不得不说,若是没有指引,要想找到浮生寨的位置简直难如登天,不管是顾复还是暗中跟在后面的祈朝都有些晕头转向。
密林中,处处是路,又处处不是路。
走错一点就是南辕北辙。
莫柒懂一些追踪术,才不至于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跟丢。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一点人生活的痕迹。
再往前,不得不惊讶于浮生寨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
房屋是建在树上的,中间开辟出来一个大广场,广场旁摆着各种兵器,也算是一个练武场。
广场的其中一方是悬崖,挂着许多绳子。
若是有人围剿,可以顺着悬崖下去。
悬崖下还是密林,对于常年生活在密林中的人,逃进密林就犹如溪水流进大海,不熟悉密林的人,连自身都难保,更别说追踪了。
难怪,浮生寨能存在这么久。
难怪,十几年前,皇上派了大量士兵,都没能在浮生寨手里占到便宜。
多年作战形成的习惯,顾复是怀着赴故人约定前来的,但还是不动声色观察着周围。
倘若这是一个陷阱,至少要拼尽全力博一线生机。
顾复一路往前走,暗忖浮生寨的实力。
站在广场边,手持武器盯着他的就有几十人,隐藏起来的应该还有很多。
那些建在树上的房子一排排隐在密林中,不足以全部窥见,却能大致猜测浮生寨的人应该不少。
而且皆是练武之人。
正对广场有一间大一些的房屋,里面站着一个人影,只能看见后背。
顾复已经顾不上周遭的一切了,他只想快些见到那个人,看看他究竟是不是故人。
全木的房屋和桌椅,摆件和挂件基本都是动物皮毛和骨头,十分原生态的环境。
木桌上摆着好酒好菜,是在外很难吃得上的山珍,散发着阵阵香气。
顾复忽略桌上的佳肴,眼神直勾勾盯着披着动物皮毛的背影。
那人没有继续卖关子,转身含笑看着顾复,“复儿,好久不见。”
一贯的笑容,一贯的语调,确实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比十几年前苍老了些。
“墨叔叔?真的是你。”
尽管有过猜测,顾复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那个都说已经跟随他的父亲战死沙场,可尸首一直没有找到的林墨,顾复父亲的副将,竟然就是浮生寨的寨主。
二十多年前,林墨在迷茫的年纪遇上赏识他的顾将军,从此弃文从武,跟着顾复父亲征战沙场。
多年战场生活磨砺出了坚韧的外表,但他骨子里其实是一个温柔的人。
他一生没有娶妻,只说要将余生奉献给家国。
林墨对顾复很好,算是顾复的启蒙老师。
因此,顾复十分清楚林墨书写的习惯。
最重要的不是字迹的独一无二,而是羊皮制作的邀请函右上角有一个特别的标记。
是用刀刻的顾家军军旗的图腾。
毫无弧度,只用笔直刀痕,寥寥数划,尽显顾家军军旗的威风。
顾复曾经无数次模仿,都没办法刻出那样的图案。
不止一处的巧合让顾复不得不猜测,林墨或许就在浮生寨。
知道他来了,才发出那样一封邀请函。
林墨为何在父亲战死后流落浮生寨?顾复很想知道。
既然对方是林墨,必然不会伤他性命,这也是顾复要孤身赴约的原因。
他真的没想到,一直以为与父亲一起牺牲的林墨叔叔,竟然还活在这个世上。
“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回京城,为什么要落草为寇?”
这中间或许有隐情,但与故人重逢的喜悦敌不过心中正义的故人从光明走入了黑暗。
朝廷与匪寇说不上势不两立,但绝对是对立的。
林墨收起了笑容,走到桌边倒了两碗酒,给顾复递了一碗,“咱们十多年没见了,久别重逢,复儿,陪我干一个。”
从书生到将士再到匪寇,林墨经历了几重身份的转换,曾经的书生气,以前的英武,如今的豪迈。
他似乎都适应得很好。
见顾复无动于衷,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喝了那碗酒,“怎么,怕我下毒啊。”
“复儿,咱们现在是站在对立面,但我从未想过要伤你,否则,也就不会请你来了。”
这一点,顾复多少还是有些相信的。
林墨又倒了一碗酒,接着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偏偏在你凯旋回京时挑衅朝廷吗?”
“就是想引你前来,告诉你一些前尘往事,你想知道的问题,我都会给你答案。”
看得出,林墨是有些高兴的,他又干了一碗酒。
“原本以为狗皇帝坚决不会派你来呢,我还准备了很多后招,没想到,那些后招都没了用武之地。”
顾复呵斥道:“不许对皇上无理。”
林墨嗤笑,“你倒是跟你父亲一样忠诚,只是不知是否忠诚到是非不分。”语气里满满的嘲讽。
在顾复的印象里,林墨从来不会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他对父亲一直心存感激和敬佩。
看来,十多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