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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一章:四子的故事(十五)去市委大楼看彩排 四子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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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子的故事(十五)去市委大楼看彩排
如果人在一起,无需多说,总会有默契,就是缘分。
下午,打完沙包,我们八个女孩,拿出各自的花片兑现输赢,花片是按小说或故事做的彩色小卡片,一套一套的,平时在地上扇风,卡片翻起算赢。今天,输的一家,拿自己的花片,任赢家随便挑一张。
兑现完毕,青青问,“你们饿不饿?”晓晓说,“我肚子咕咕叫。青青说“咱们去上海饭店喝片儿汤吧。上星期天我妈带我喝过,油花一圈圈的,芫荽香喷喷,一两粮票一毛二一碗,脂油饼一两粮票,一毛五一个,去不去?”几个伙伴说,玩累了,散了吧。
留留实诚地说,我是想去。她下意识摸摸口袋,算了,不去了,我得回去给全家人做晚饭。
我们知道留留,想去没钱,平时买菜一分一厘,留留母亲和她算的清清楚楚。她绘声绘色地,“不瞒你们,在我家,我三哥是富农;我二哥是地主;我大哥是资本家。”我们说,那你呢?她说,“我是贫农呀。”说完留留咯咯笑,她一点不为自己特想和我们去吃片汤,因口袋里没钱懊恼。
最后就剩我们四人,互相看看,青青耐心等答案。
我们一起说,去。
服务员看着我们四个女孩,似乎觉得不靠谱,“要粮票的啊。”晓晓说,“我们有。”我们洒脱地掏钱掏粮票,可青青委屈巴巴地,“我少一两粮票,怎么办?”
肉肉看看我,又看晓晓,不语。
有一次,我们买月饼吃,临到交钱,青青说她少一分,不知是谁给她付了。
这次我没犹豫,“我有。”递给青青。
开好票,我们往座位走,肉肉紧紧搂住我,悄声说,“青青,就是精,怎么是这种人啊,上次买月饼,是晓晓给她一分。这次又……,干嘛不早说……”
我的手指扣住肉肉肥肥的脊背,示意她不要说了,因为青青和晓晓找好有窗户的位置,在向我们招手。
天黑后的窗外好美呀,对面是副食品市场,人们出出进进,不论什么局势,吃永远第一位的。
夜幕下,钟楼街,曾经的霓虹被砸烂殆尽,但闪闪烁烁的灯光,似有似无,依然耀眼。
出了饭店,我们直接进副食品市场,一人捧一块儿沙琪马往家走。并州城的沙琪玛是一绝,一口下来,有爆汁感觉,酥软适口,甜香不腻。我们这样的惬意洒脱,在自己的世界中享受生活,却完全不知大人心中的愁滋味。
风凉凉的吹,身上却热乎乎。
这个时候,我的父亲被审查,也是在那个晚上,父亲曾经的两桩“罪”又被重新翻了个底朝天,于是父亲四一年的时候,在老家的抗日战区,失踪半年的事,又被晾在面前。二是,在1958年,父亲因反对□□冒进,被划为□□分子。六一年恢复工作后,但这顶帽子,还在档案里白纸黑字地躺在那儿。那么就意味着这件事没有过去。父亲十几万的交代材料,因缺乏证人的签字,而一直未能过关。
青青的父亲慈眉善目的,在组织部,一下成了特务;肉肉的父亲原在劳动局,被定性为叛徒;只有晓晓爸爸,是逍遥派,没有罪名,也不参加派性,成天乐呵呵,遇到我们爱开玩笑。其实,他心里什么都明镜似的,大智如愚,其实说的就是装傻。
我们沉浸于美味的余温中,仰头看星星,很准确找到七斗星的位置,看得累了,晓晓说,“市委大楼里住进宣传队了,都是当兵的,你们知道吗?”我们摇头,晓晓说,“哎呀,每天彩排节目,可好看了,我们要不要去。”
是啊,为啥不去呢?没学上的日子,少年内心荒芜,如同一片沙漠,被隐藏起来的忧愁,多么需要新鲜的事情浸润心田,身体里充盈着灵性与欲望,满满的,挣扎着要蓬勃而出。
于是我们绞尽脑汁想各种办法,让干枯的心田有蓬勃生长的机会,即使空间再小,也足以承载我们的渴求。
所以,四个人,四个少女,四朵花,你看我,我看你,最终愿望出奇的一致。
就这样我们4人,在院里众多小伙伴中,经过几番考验,终于成了更紧密的小团伙。我们自己起名,四朵花。
四朵花,色彩有别;青青,1米65,瘦瘦高高,白净清秀,喜欢跳舞;肉肉,敦敦实实,1米46,是块四方木头,聪明,思维缜密;晓晓,正正好好,浓眉大眼,天生的好嗓子,身材标准 ,饱满的嘴唇,红润的像樱桃;四子,圆圆胖胖,中等个头,多愁善感,爱卖弄些名著金句,长相发愁,那就是我。
1967年的春天,我们生活中吹来的这阵风,似雨露。在禁锢又沉闷的日子里,不啻一股清流入心底。
每天去市委大楼,看独立师文艺宣传队的排练,看他们上课,练习舞蹈唱歌技能,看他们出操,吃饭,成为每天固定的节目。我们是他们忠实的粉丝,
宣传队有三十几个演员,都是男的。这一点很奇怪,始终忘了问为什么?领舞的战士姓姚,窈窕的身姿,跳起舞,灵活敏捷。平常时候,也常常做出夸张的亮相动作,为的是引发我们大笑,我们叫他姚姚。后来,肉肉说,还是叫他烧包好。我们这里,烧包是爱显摆,俏皮,觉得自己了不起。
二胡独奏演员,姓蔡,唢呐竹笛,吹的惊天动地,台上演到尽兴时,唢呐在他手里像一只小口哨一样,我们给他其外号,菜菜。菜菜大大咧咧,喜欢晓晓,说晓晓像他村里的美人玉玉,有种亲切感。只要见到晓晓,总要和她搭话,时间一久,晓晓就躲他,但他并没有感知,反而说,要认晓晓做干妹妹。后来我们就叫他赖皮;
独唱演员,叫李建锋,稳重大方,一米七八的高个子,长方脸庞,眉目清晰,独唱钟山风雨起苍黄,是他的保留节目,与原唱唱的一模一样。他神情严肃,板正,爱讲道理,像政委一样,我们叫他政委;
宣传队的队长严肃 ,哦,姓严,名肃,不苟言笑,是个温和的人。他说,我们几个女孩似精灵,给宣传队带来灵气与活力,所以感激他对我们的认可,称他为队长大哥。
一次看他们彩排结束,我们四朵花涌上楼顶。忽然看见,有两个比我们大很多的女人,坐在藤椅上,旁边小茶几上,清茶两杯,还有水果糖和橘子。使我们大吃一惊。
我们四张稚嫩的脸,红彤彤的似苹果,倏然,变成倭瓜。作为宣传队的忠实观众,我们寒来暑往,从未间断,没有怨言支持宣传队,从没有人这样招待过我们,这两女人是谁,何以有这待遇,她们从哪儿来?堂而皇之的坐在这里。
两女人看见我们,捂嘴哧哧笑。四个小女孩,齐耳短发,短的像锅盖,扣在头上,愣头愣脑的。原来我们都是长辫子,带上红袖章后剪掉了,为的是更像红小兵。而这两个女人,长长的辫子,光滑柔顺,搭在胸前,散发淡淡香气,是海鸥洗发膏洗过的。
这个洗发膏贵,不好买。14岁的我们,家长教导要勤俭节约,用五毛钱一块的肥皂洗头。
我看不惯这两个女人的傲慢,当然她们长得好看,我心里有嫉妒,所以说话很轻佻,“有啥了不起?现在谁还梳长辫子呀?”两个女人仍笑,“我们就在梳呀!”青青这点好,见我被怼,脸红脖子粗的反驳,“资产阶级小姐才梳长辫子。”A女人摸自己的长辨,“吴清华的大长辫子见过没有?”肉肉说,“见过,谁没见过?但是参加革命,成为革命战士以后,剪掉了。”
两个女人,愣一下,不语。就像下着一盘棋,肉肉为我们扳回一局,我们互相交流的眼神很得意。
红小兵出身的我们,从不畏惧,我问,“你们是哪儿的,市委大楼不是随便进的。”A女人说,“这儿又不是你们家,我们想来就来。”青青说,“那也不是你们家,说来就来。”B女人说,“小小年纪,别以为住在市委就了不起。我们不是第一次来,也不是最后一次。”
肉肉说,“希望你们自觉,以后别来。”B女人说,“都说西门外的干部子弟刺头,没想到女孩子也如此阁僚。”用方言讥讽我们,是在显示她们的道行。我们怒目不语,两厢相对,她们是不屑,我们是满满的:你们要咋了?
李建峰真像个大哥哥,笑了笑,“哎呀,霞霞,露露,她们还小,你们别计较哈,其实这些女孩挺懂事的,都是好孩子。”李建峰是懂我们的,他说过,从我们身上看到了纯真与直率,他喜欢这样的性格。无意中,他事事护着我们。
这时,李建峰站在护沿旁,指向楼下,“看,那是什么?”我们被他一下吸引过去,忘了与两个女人争锋。我趴在边缘,探头看,“什么也没有啊?”肉肉说,“你哄我们?”李建峰说,“是啊,你们都是好孩子,不要闹了。她们是我们队长的亲戚,过来看看他,没别的意思。”
李建峰望着远处,“告诉你们一件事,看你们信不信?”
肉肉说,“你还没说,我们信什么?”
“我是李雪峰的弟弟,你们相信吗?”
我们惊讶的问,哪个李雪峰?他说,“河北□□李雪峰。”我们又是惊讶,是真的吗?李建峰笑着说,“你们想啊,我们只一字之差。”
肉肉若有所思,“不,不像,李雪峰50多岁了,哪是你哥,像你爸。”我们就哈哈笑起来,李建峰也笑,他是个憨厚的人,“我故意逗你们玩呢,让你们分散分散情绪。”
这时,太阳下山了,夕阳洒在楼顶,李建峰说,“不早了,你们也快回家吃饭吧。”
我们说,“她们为什么不回?”
李建峰说,“晚上,队长请她们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