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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二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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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阴天转雨。上午的课间我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外面的雨丝斜着落下来,在玻璃上留下细长的水痕。操场上没人,积水反光,连篮球架的铁杆上都挂着水珠。
我在等人。或者说,等那个影子。
他没有让我等太久。午休的时候,雨小了。我走出教学楼侧门,绕过操场边缘的跑道,沿着北面围墙的窄道走。那道铁丝网还在,上面的锈迹在雨水里变得更明显,像一道道细长的血痕。他站在上次的位置。同样的阴影,同样的姿势。但这次他的左臂抬着,手心朝上,接着雨水。雨水落在那片合金甲片上,沿着指关节的缝隙流下去,滴在地面上。
他听见了我的脚步声,侧过头来。灰色的眼睛比昨天透亮了一些,不是雾气散了,是雨水把表面的灰尘冲掉了,露出了下面一点更深的东西。
"你淋雨。"我说。
他低下头,把手放下来,雨水顺着机械臂滑落在地。"基地不准淋雨。"他的声音还是轻的,但比昨天多了一个音节的长度。"会生锈。"
我站在离他三米的地方。雨丝落在我们之间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铁丝网上挂着一片落叶,被雨打湿了,贴在网上没有动。
"你昨天回去,被发现了?"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左臂抬起来,翻了个面,让我看小臂外侧。那里有一道新添的划痕,比旧的更深,边缘的合金甲片被某种切削工具刮掉了一层。不深。但新。他低头看着那道痕,像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们问,去哪了。"他说。"我说,去巡逻了。"
"他们信了?"
"他们没问第二次。"
他放下手臂。雨水从他的发梢滴下来,落在肩头,在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水渍。他的嘴唇闭着。我注意到他口腔内壁的肌肉在微微用力——抑制器在限制他的某个反应,像在压制一根要弹出来的弹簧。
"你的任务,"我说,"他们让你带回去。完整的。你为什么没有?"
他低下头。风从铁丝网那边吹过来,把他偏长的湿发吹起来,露出额角上一小块皮肤。那上面也有一道旧疤——不深,像被什么东西长时间压着留下的。
"我没有接过这个任务。"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别人给的。不是我。"
"谁给你的?"
他没有回答。他抬起左手,金属指尖在自己的后颈上碰了一下——那个抑制器的位置。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个很疼的地方。
"别人给的。不是我。"他又说了一遍。
我站了一会儿。雨继续下。铁丝网上的水珠越聚越多,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掉下去一串。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雨水固定住了的物件。
"你饿吗?"
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像雾被风吹散了零点几秒。"我不用进食。"他说。"基地配备营养液循环系统,每四十八小时补充一次。"
"我没问你需不需要。"我说,"我问你饿不饿。"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他的眼睛没有移开。那层灰色的雾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试探性地向表面移动——像一个很久没有游到水面的生物,正在犹豫要不要浮上来。
"……我不知道。"他说。
我在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一个东西——早上从食堂带出来的一个馒头,用纸巾包着,还是软的。我隔着铁丝网的缝隙递过去。他低头看着那个馒头。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右手——那只没有被改造的、看起来和普通孩子一样的手。手指细,偏瘦,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他接过去,但没有立刻吃。他把馒头握在手里,看着它。那只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寒冷,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他不知道怎么处理"有人给过他东西"这件事。
风从铁丝网那边吹过来。雨水从他后颈的抑制器边缘滑落。他没有哭。他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馒头的纸包上压出了一道细长的凹痕。
"后天。"他说。声音极轻。
"什么?"
"后天,他们会让我来。"他没有抬头看我,视线落在手里的馒头上。"来抓你。"
"谁让你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医生。"他说。
然后他转身,把馒头握在手里,沿着围墙的阴影往回走。步子比昨天慢了一些,像在刻意压制走太快会产生的声音。他的机械臂关节在雨水里发出更轻的咯吱声,像一台被润过油的机器。他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医生让你别停。"他说。声音从肩膀后面传来,被雨声削得很薄。"我也不想停。"
然后他拐过了巷口。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雨在落。铁丝网上的水珠在慢慢汇聚。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极淡的红痕,斜着从虎口延伸到掌中心,在雨水里微微发亮。像那天检测石面上裂开的缝的缩小版。我握了一下拳头,雨水从指缝里挤出来,落在脚下的水泥地上。
我转身往回走。雨落在我的白狼尾发上,沿着发尾聚成水滴,一颗接一颗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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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卧室。机械表在走。我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
第六页。我在"404"下面划了一道线,然后写了新的一行:
"后天。他会被派来。医生下令。"
我停了一下。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他不想停。"
合上笔记本。窗外下雨。铁心树的叶子被雨打得低垂着,水珠从叶尖一颗颗落进泥土里。椅子在意识深处发出了一声极细的吱呀声——像有人从上面微微抬起了身子,然后又坐了回去。
他今天全程看着。没有睡。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上全是水痕,外面贵族区的光塔在雨幕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金色光晕。我的倒影在窗玻璃上模糊不清。
后天的雨不知道会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