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噩梦重来 季北是被阳 ...

  •   季北是被阳光唤醒的。
      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的眼皮上,暖融融的,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度。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搭——空的。床单冰凉,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他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白色的吊顶,简约的吸顶灯,窗帘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起——这是他的卧室。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昨晚那件睡衣,躺在柔软的床垫上,被子好好地盖在身上。
      他愣住了。
      他记得自己昨晚在沙发上睡着了,抱着江辞的那双深蓝色拖鞋。他记得自己在凌晨时分哭累了,迷迷糊糊地靠在沙发扶手上。他记得客厅的灯一直亮着,电视一直在响。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卧室的,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床的。
      他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早上7:02。然后他的目光扫过日期,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昨天的日期。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猛地掀开被子冲下床。他甚至顾不上穿拖鞋,光着脚跑出卧室,一把推开厨房的门。
      厨房里,江辞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旧T恤,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手里握着锅铲,正在小心翼翼地翻着一个煎蛋。平底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培根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里。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季北站在门口,浑身发抖。
      江辞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到季北光着脚站在门口、眼眶通红、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样子,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醒了?正好,煎蛋马上好——”
      他的话没能说完。季北冲过去,一头撞进他怀里,双臂死死地箍住他的腰,力气大到江辞往后踉跄了半步,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哎哎哎——”江辞被他撞得胸口一闷,笑着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了这是?做噩梦了?”
      季北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在江辞的颈窝里,用力地嗅着他身上那股混杂着洗衣液和油烟的味道。温热的。活的。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滚烫地落在江辞的锁骨上。
      江辞感觉到脖子上的湿意,笑容收敛了几分。他把锅铲放到一旁,腾出双手回抱住季北,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抚摸着:“好了好了,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季北把他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头里。他的声音闷在江辞的肩膀上,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死……”
      江辞被他这句话弄得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耐心地拍着他的背,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我当然没死啊。不就是做了个噩梦嘛,看把你吓得。”
      季北不说话,只是抱着他哭。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江辞的衣领洇湿了一大片。江辞也不催他,就那么站着,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揉着他的后脑勺,偶尔低头在他头顶亲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季北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松开江辞,用手背胡乱擦了把脸,红着眼眶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江辞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江辞伸手替他抹掉眼角残余的泪痕,笑着说:“多大的事儿啊,至于哭成这样。来来来,坐下吃饭,吃饱了就不怕了。”
      他转身把煎蛋和培根盛到盘子里,又烤了两片面包,倒了两杯牛奶。季北坐在餐桌旁,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他。江辞把盘子端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伸手抓住了江辞的手腕。
      “江辞。”
      “嗯?”
      季北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想说你昨晚出事了,想说我在医院见到了你的尸体,想说我抱着你的手哭了很久,想说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你一定要相信我——但所有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说出了三个字:“别出门。”
      江辞眨了眨眼:“啊?”
      “今天别出门。哪儿也别去。就在家待着。”季北的声音很急,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也很大,“公司那边请假,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江辞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了,以为他还在被那个噩梦困扰。他坐下来,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笑着说:“行行行,听你的。今天我就陪你待在家里,哪也不去。”
      季北松了一口气,松开了他的手腕,低头开始吃东西。他吃得很急,像是怕吃到一半这一切就会消失一样。江辞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把他嘴角沾到的面包屑抹掉:“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季北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眶又红了。
      这一天,季北寸步不离地跟着江辞。
      江辞去上厕所,他就站在门口等着。江辞去阳台收衣服,他也跟过去,站在旁边看着。江辞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就挨着他坐下,紧紧靠在他身上,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
      江辞被他这副黏人的样子搞得哭笑不得,但也没有推开他。他伸手揽过季北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边看电视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他的头发。
      “你到底做了什么梦啊,吓成这样?”江辞问。
      季北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梦到你死了。”
      江辞笑了:“梦都是反的。你看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嘛。”
      季北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平稳而规律,像一首催眠曲。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声都证明这个人还活着。
      中午季北做了午饭。他平时厨艺一般,但这顿饭做得格外认真,每一道菜都严格按照菜谱来,生怕出了一点差错。江辞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笑着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这么丰盛。”
      季北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说:“不是什么日子。就是想给你做顿饭。”
      江辞低头咬了一口,竖起大拇指:“好吃。”
      季北笑了。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下午他们没有出门。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两部电影,一部喜剧一部动作片。季北靠在江辞怀里,江辞的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肩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他的头发。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美好,美好到让季北几乎产生了错觉——也许那个电话、那间处置室、那张白布,真的只是一个噩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渐渐暗下来。
      季北开始变得焦躁。他频繁地看手机,看墙上的时钟,看窗外的天色。江辞注意到他的异常,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说没事。
      晚上八点,江辞说想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季北立刻站起来说“我陪你去”。江辞说“就五分钟”,季北说“那我跟你一起去”。江辞拗不过他,只好带着他一起下楼。
      两个人买完东西回来,季北稍微松了一口气。已经过了八点半了,距离记忆中那个时间点还有三个小时。他暗暗告诉自己:只要过了十二点就安全了。只要过了十二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晚上十点,季北开始犯困。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今天又神经紧绷了一整天,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靠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沉。江辞拍了拍他的腿:“去床上睡吧。”
      季北强撑着摇头:“不困。”
      “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江辞笑着说,“去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季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败给了席卷而来的困意。他抓住江辞的手,说:“那你陪我一起。”
      江辞笑着站起来,拉着他的手走进卧室。两个人躺在床上,季北侧过身,面对着江辞,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角,像是怕他跑掉一样。江辞伸手关了灯,在黑暗中轻声说:“晚安。”
      “晚安。”季北说。他闭上眼睛,听着江辞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地放松下来。他想,也许真的没事了。也许那个噩梦已经过去了。也许——
      他睡着了。
      他是被一声巨响惊醒的。
      那声音从阳台的方向传来,像是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季北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心脏狂跳。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旁边——空的。床单是凉的。
      “江辞?”他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跳下床,冲出卧室。客厅的灯亮着,阳台的门开着,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他冲到阳台门口,往下看了一眼——楼下,路灯照亮了一小片地面。那里躺着一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蜷缩在水泥地上。他的身下,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蔓延开来。
      季北的血液在一瞬间冻结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下楼的。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穿鞋,有没有坐电梯,有没有摔倒。他只记得自己跪在那具身体旁边,双手颤抖着去碰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江辞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了。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表情停留在一种茫然的惊讶中,仿佛到死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的手里还攥着一个垃圾袋——他大概是趁季北睡着的时候,想下楼扔垃圾。
      旁边散落着花盆的碎片。六楼那户人家的阳台上,一盆无人照料的绿植连同花盆一起坠落,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刚好走出单元门的江辞头上。
      季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把江辞的上半身抱起来,搂在怀里,鲜血浸透了他的睡衣,温热的,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江辞……”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江辞……你醒醒……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啊……”
      江辞没有看他。他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救护车来了。警车来了。邻居们围了一圈,窃窃私语。有人在他身上披了一条毯子,有人试图把他从尸体旁边拉开。他挣扎着,嘶吼着,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他只记得自己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浑身是血,赤着脚,脚底被路上的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鲜血和灰尘混在一起,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模糊的脚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血。到处都是血。江辞的血。
      他慢慢地蹲下来,蜷缩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又是这样……”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那面钟。时针指向凌晨一点。新的一天已经到来。但江辞没有。
      季北坐在血泊和碎片之中,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认知深处断裂了。那不是梦。第一次不是,第二次也不是。这是真的。江辞死了。然后他醒了。然后江辞又死了。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还在客厅里。血还在。江辞不在。
      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醒来时,手机上的那个日期。他想起自己冲进厨房时,江辞回过头来看他的那个笑容。他想起自己抱着江辞说“你没死”时,江辞那副莫名其妙又温柔的表情。
      那不是一个梦。
      那是又一次开始。
      季北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个可怕的念头正在他的脑海中成形——
      如果明天早上,他又醒来了呢?
      如果这一切,还会再来一次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