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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次死亡 季北再次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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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北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白色的吊顶,简约的吸顶灯,窗帘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起。他没有立刻动,只是静静地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细小的裂纹,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他还活着。时间又回到了起点。
他慢慢地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干净的,没有血。他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手机——早上7:00,昨天的日期。一切都没有变。一切又重新开始了。
他没有哭,也没有冲进厨房。他坐在床边,冷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第一次,江辞死于车祸。第二次,江辞死于高空坠物。两次死亡的时间都集中在晚上十一点半左右,两次他都试图阻止,但都失败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卧室门上,变得坚定。
他换了衣服,走出卧室。厨房里传来熟悉的滋滋声,培根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江辞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哼着一首不知道什么歌,心情很好的样子。
“醒了?”江辞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今天起得挺早啊。”
季北没有回答。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江辞,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江辞的身体很温暖,心跳透过脊背传过来,沉稳而有力。季北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数了十下,然后松开了手。
“怎么了?”江辞回过头来看他。
“没事。”季北说,“今天别出门。”
江辞笑了:“又做噩梦了?”
“算是吧。”季北走到餐桌旁坐下,看着江辞把煎蛋和培根端上来,“今天一整天,你哪儿都不准去。”
江辞以为他在撒娇,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好好,听你的。”
吃完早饭,季北趁着江辞去洗澡的时候,把他的车钥匙、钱包和手机全部收起来,藏到了卧室衣柜最上层的一个鞋盒里。他站在凳子上把鞋盒放回去的时候,手在发抖,但他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只要不让江辞出门,只要切断他和外界的联系,他就不会死。一定不会。
江辞洗完澡出来,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找了半天没找到。他问季北有没有看到,季北面不改色地说“不知道,你自己放哪儿了吧”。江辞挠了挠头,也没多想,从抽屉里翻出一部旧手机暂时用着。
季北把那部旧手机也收走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粘人?”江辞坐在沙发上,看着季北把家里的门窗一扇一扇地检查了一遍,甚至连阳台的推拉门都锁上了,忍不住笑着问。
“安全第一。”季北面无表情地说。
他检查完所有门窗之后,回到客厅,坐到江辞身边。他把江辞的手机和车钥匙都收走了,现在江辞哪儿也去不了,什么人也联系不上。他应该安全了。
季北靠在沙发上,稍微松了一口气。
白天过得很平静。两个人窝在家里看电影、打游戏、午睡,和昨天一模一样。季北每隔一段时间就看一眼墙上的钟,看着时针一点一点地移动。下午三点,下午五点,晚上七点。一切正常。
晚上八点,江辞说想吃宵夜,去厨房煮了两碗面。季北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江辞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动作利落地切葱花、调酱汁、下面条。锅里冒着热气,咕嘟咕嘟地响着。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到让季北几乎产生了错觉——也许这次真的安全了。
吃完面,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季北靠在江辞肩膀上,眼皮越来越沉。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今天又紧绷了一整天,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光影变得朦胧。
不能睡。他对自己说。不能睡,要守着他。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沉重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一点一点地淹没。他最后的意识里,是江辞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轻声说:“睡吧,我在这儿呢。”
然后他就沉入了黑暗之中。
他是被一声巨响惊醒的。
那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被猛然撕裂。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嘶嘶声,像是气体从管道里喷涌而出。季北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身体已经本能地站了起来。他踉跄着冲向厨房,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煤气味扑面而来。
然后一切都发生了。
火光在一瞬间填满了他的视野。爆炸的气浪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客厅的墙壁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他趴在地上,眼前一片模糊,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江辞。
“江辞!”他嘶吼着,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厨房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橱柜的碎片散落一地,墙壁被熏得漆黑,火焰沿着天花板蔓延,发出噼啪的声响。江辞倒在灶台旁边,半个身子被倒塌的橱柜压住,脸上全是血,衣服被烧焦了好几处。
季北冲过去,跪在他身边,双手颤抖着去搬那块压在他身上的橱柜木板。木板很重,他搬不动,他就用肩膀去顶,用全身的力气去推。木板的边缘嵌进了他的肩膀,划出一道血口,他感觉不到疼。
“江辞!撑住!我马上救你出来!”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江辞睁开眼睛看着他。他的脸上全是血,嘴唇发白,但他在笑。那种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挤出来的。他抬起一只手,握住了季北的手腕。那只手很烫,带着烧伤的温度,又湿又黏。
“别怕……”江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我没事……”
季北的眼泪夺眶而出。他反握住江辞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你别说话!我打120!你撑住!”
他伸手去摸口袋——手机不在。他又去摸茶几——手机也不在。他慌乱地四处张望,终于在沙发的缝隙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小小的长方形物体,解锁屏幕按了三次才按对密码。他按下120,把手机贴在耳边。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电话终于接通了。季北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家煤气爆炸了!有人受伤!地址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感觉到手腕上的那只手松了下去。
他低头看去。
江辞的手从他的手腕上滑落,垂在了地上。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了。嘴角那抹笑容还挂着,像是定格在了最后一秒。
“……江辞?”
没有回应。
“……江辞!”
没有回应。
电话那头还在问:“先生?先生?请说地址——”
季北握着手机,跪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看着江辞逐渐失去温度的脸。火焰在他身后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烟雾弥漫了整个房间,呛得他咳嗽不止。但他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像是变成了一尊雕塑。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声音。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火焰的咆哮声淹没:
“为什么……”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一声嘶吼:“为什么?!我明明把他留在家里了!我明明把门都锁上了!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消防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邻居的惊叫声和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有人在敲门,有人在喊“里面有人吗”。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他只知道江辞又死了。第三次。他明明把他锁在家里了,他明明把所有的危险都排除了,但他还是死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江辞冰凉的额头上。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江辞满是血污的脸上,混着血迹一起滑落。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
江辞没有回答他。他再也不会回答他了。
消防员破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年轻人跪在废墟中,怀里抱着一具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身体。他的衣服被烧焦了多处,手臂上有好几道伤口在流血,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抱着那具身体,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同一句话。
消防员走近了才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他说的是:“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可以的……”
消防员面面相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只有季北自己知道。
还会有下一次的。他还会再次在那个熟悉的早晨醒来,还会再次看到江辞在厨房里煎蛋的背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陷入这个循环,也不知道该怎么打破它。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能让江辞死。
不管要重来多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