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你好,列车 ...
-
列车长是个大度的列车长。
它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大厅里的人。新来的乘客只来了两个,这让它的眼神凌厉了一些。
它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但乘客车厢通往列车大厅的门在它开口前一秒打开了。
穹扫视了一圈观景车厢,而后朝等在这里的其他人点头致意,不紧不慢地补上了解释:“抱歉,有点事情耽搁了一下。”
列车长“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穹迟到的事实,不过还是又补了一句:“下次不要等到让列车长广播找人的时候才来帕!”
穹从善如流:“好的,我下次注意。”
列车长满意了穹的态度:“找个位置坐下吧帕!”
已经提前一步和星来到大厅并找好位置坐下的白厄,眼睁睁地看着穹敷衍列车长:“……”
是的,这个人就是敷衍也能做出这样令人信服的情态来。而列车长莫名的很吃这一套。白厄看着列车长啪叽啪叽地离开,心里浮起一丝困惑——就在刚刚,它其实有生气的苗头来着。
刚刚和三月七互动完的星悄悄地说道:“我觉得他在敷衍列车长。”
三月七眨了眨眼睛:“……没有吧,我觉得他很真诚啊。”
很真诚的穹看着列车长圆溜溜的小尾巴消失在视线中。不远处,□□·杨清了清嗓子:“你好。”
穹转头看向这位在列车组担任父亲生态位的男人。他们之前只打过照面,并没有深入地交流过。
“你好,□□先生。”
“你看上去很喜欢列车长?”□□选择从对方关注的点切入。和姬子略显直白的试探不同,他来得更委婉一些。
穹微微笑了一下:“列车长很可爱啊。可爱的事物、美好的事物,都值得被人欣赏。□□先生不觉得吗?”
□□感觉自己的试探被轻轻地揭过去了。穹依旧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登上列车之前,姬子小姐和我说,每个踏上列车的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穹指了指自己,“我不否认这一点。但如果目的相同,那秘密本身就不重要了吧?”
□□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
他记得姬子说过,星穹列车再度起航,是为了重走阿基维利的航线,贯彻开拓的命途。此时在列车上的每个人自然也有自己的秘密,包括□□自己。所以一般情况下,他并不会对别人的秘密追根究底。只是这三人的来历,很显然和星核猎手有着脱不开的关系。他可以不在意他人身上的秘密,但他不能忽视可能对列车造成危险的隐患。
在穹来观景车厢以前,他也试探过白厄和星。只是一个人沉默不语,另一个人连星核猎手都不知道是谁。唯一能给他答案的人,却并没有给他答案的意思。穹只是给了他一个不是承诺的承诺:我与你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不过这样回答也实属正常。毕竟信任本身是要靠时间来积累的。□□必须承认,哪怕穹此刻说他和星核猎手全然无关,他也没办法完全信任他的说辞。
这是个相当聪明的人。□□看了眼默默观察二人对话的姬子,用眼神给出了这样的评价。姬子当然赞同——纯真的人惹人疼爱,但聪明且有边界感的人,一样让人欣赏。
列车长的声音从广播里响起。星打量了一圈周围,忽然发现列车大厅里少了一个人。
三月七只一眼就看出了星的疑惑:“丹恒老师他不会来啦,咱们不用管他。”
星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就是等待跃迁啊!”三月七略带兴奋的声音从星的耳朵边响起,“期待你崭新记忆中的第一次跃迁吗?”
星被三月七按着肩膀坐回了沙发上。她抬起头,虚空鲸形状的巨型灯具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她想起了很多东西——神秘的紫发女人,车窗外广袤无声的宇宙,那个长相和自己相似的家伙,还有神神秘秘的星核。
“我这是被卷进什么科幻电影里了吗?”她一边喃喃着,一边看着列车的顶灯。
“你……是在抓星星吗?”三月七坐在星的身边,犹豫着说道,“这事儿我也干过。不过当时抓的不是星星——而是一盏灯。”
三月七将身体靠在沙发靠背上:“我那个时候刚刚从冰里醒过来,睁眼就看到一簇星光——于是我本能地伸手想去抓,结果发现那不过是车厢的顶灯。”
星看着身边看上去无忧无虑的少女:“你是从冰里醒来的?”
“嗯。姬子姐、杨叔,还有那个谁——他们研究了很久才把我从冰里化出来。他们说,那个冰叫六相冰。”
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两个人聊天的穹,在听到“六相冰”三个字时,眼神锐利了不少。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瞬,又放松了下来。
“……六相冰啊。”
离他最近的白厄听到了一声不太明显的叹息。
白厄顿了一下:“你知道她们聊的是什么?”
不远处,三月七正靠在星的肩膀上,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说着什么。她笑起来的样子毫无阴霾,像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恶意都与她无关。
穹看了一眼笑闹着的两人,语调淡淡,似乎对这个话题提不起兴趣:“有一点猜测。但对现在的她来说,不是什么有意义的线索。”
“你……不打算告诉她?”白厄看着那活泼的少女问道。
穹摇了摇头:“没必要。只是一些虚无缥缈的推测。更何况,就算我猜的是对的,对于此刻的她而言,也为时尚早。”
“那些关心三月七的人,你也不打算告诉?”
穹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更远的地方——虚空鲸造型的顶灯上,这条列车不知驶向何处的轨道上。
“有些话,说了也记不住。记不住,就没必要徒增期待了。”
偌大的宇宙里,一名将星穹列车视为目的地的忆者打了个喷嚏,总觉得有人在说自己的坏话。
列车长轻咳几声,彰显了自己的存在感:“列车已经驶出空间站安全范围,预计在十分钟后开始跃迁。请乘客们坐稳扶好,小心震动——”
被打断了热火朝天对话的三月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不至于特意来提醒我一下吧,列车长?都跃迁了多少次了,没事儿的!”
帕姆圆溜溜的大眼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谁让三月七乘客每次都想挑战自己,然后摔跤?”
穹饶有兴致地看着列车长训斥不听话的乘客。帕姆那双圆眼睛翻着白眼,短短的手臂叉在圆滚滚的腰上,连数落人的样子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憨态。穹的嘴角弯了起来——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弧度精确的社交微笑,而是某种更松弛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似乎刚刚那一瞬间的不爽,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
白厄有些许奇怪。据他所知,穹和人相处从不会表现出特别的喜恶。他能对黑塔的毒舌反应平平,对□□的试探从容应对,对任何人的靠近或疏远都保持着同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感。唯独列车长——这只圆滚滚的灰色小动物——他对它投入的关注,甚至不下当初那个无意识惹祸的自己。
于是他也提出了和□□一样的问题:“你很喜欢列车长?”
“你不喜欢列车长吗?”穹一天面对两个人提出的相同问题,给出了不同的回答方法。
白厄看着那灰色的小小身影在车厢里来回穿行,对每一个乘客都不放心地叮嘱着,诚实地答道:“……喜欢。”
“看得出来,你是个温柔善良的人。”
白厄:“……”
“……为什么又扯到我身上了?而且这个评价又是从哪里来的?”
穹摸着下巴,眼睛里的笑意满得近乎要溢出来:“因为喜欢小动物的人,在我眼里心里都很柔软。”
白厄迟疑了一下:“……你确定?”
他从那些近乎残破的记忆里,想起了一位热爱大地兽近乎疯魔的人。那刻夏老师大概、可能、也许,是个内心柔软的人……吧。
扔掉这个近乎惊世骇俗——并且在那刻夏本人眼里算得上大逆不道——的评价,白厄平静地指出,这个带给他如此噩梦思想的家伙,实质上逃避掉了他的问题。
穹难得被噎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列车长。帕姆正踮着脚尖检查观景车厢的扶手,短短的尾巴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穹看着它,那种感觉又来了——不是思考,不是判断,比这些都更早、更快、更不需要理由。像呼吸,像心跳,像这具身体在看见帕姆的瞬间,有些东西就要跑出来了。
他甚至说不清这情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那是先于记忆的本能。
他不讨厌这种感觉,只是多多少少对此感到陌生。
于是他收回目光,用一种息事宁人的语气,像是给这个话题画上句号:
“好吧,我喜欢列车长是因为生理性喜欢。”
白厄没有再追问。但他注意到了——穹在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轻,目光却落在别处。听起来这句话并不是对他问题的解答而是一种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