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溪》段楼生

20、第 20 章 生死一线

　　时间仿佛被拉伸，又仿佛被压缩。

　　破坏者巨大的鳌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阴影瞬间笼罩了扑向中继装置的江河。那力量足以将训练机甲都砸成废铁，更遑论血肉之躯。

　　设备间门缝后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门轴转动发出的“吱呀”声，在此刻听来如同地狱的丧钟。

　　陆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几乎是本能地调转枪口，□□喷射出愤怒的脉冲弹幕，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在破坏者完好的那只复眼和鳌肢根部！他试图为江河争取那零点几秒的时间，哪怕只是让这怪物的动作产生一丝偏差！

　　“砰砰砰砰！”

　　能量束撞击在厚重的骨甲上，爆开一团团刺目的电火花和焦糊的甲壳碎屑。破坏者发出吃痛的狂吼，横扫的轨迹果然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

　　就是这细微的偏转！

　　江河甚至能感觉到鳌肢边缘带起的劲风刮过他的后颈，冰冷刺骨。他没有回头，没有闪避，所有的意志和力量都灌注在双臂和双腿——再快一点！必须再快一点！

　　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中继装置冰冷的外壳。没有时间去寻找什么能量核心接口，他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将脉冲步枪的枪口猛地杵在装置侧面看起来最脆弱的散热格栅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扣死了扳机！

　　“滋——轰！！！”

　　不是脉冲能量束发射的声音，而是步枪能量匣在外部暴力干预和装置内部能量场相互作用下，发出的不堪重负的、濒临爆炸的刺耳尖鸣！步枪枪身瞬间变得滚烫，警告灯疯狂闪烁！

　　“扔掉！”陆屿嘶声大吼。

　　江河毫不犹豫地松手后撤，一个狼狈的翻滚扑向闻溪所在的角落！

　　几乎在他松手的同一瞬间——

　　“嘭！！！”

　　中继装置连同那支卡在上面的脉冲步枪，化作一团剧烈膨胀的炽白光球！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灼热的金属碎片和能量乱流，如同决堤的洪流，向四周疯狂席卷！

　　首当其冲的，正是那只庞大的破坏者！

　　它离得太近了！剧烈的爆炸直接吞噬了它小半个身躯，厚重的骨甲在纯粹的能量释放面前如同纸糊般碎裂，绿色的浆液和破碎的内脏四处飞溅！它那庞大的身躯被炸得向后掀飞，重重地撞在刚刚被它自己撞开的乱石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爆炸的冲击波也将刚刚推开一条缝的设备间金属门狠狠撞了回去，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和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控制室内如同被飓风洗礼。残存的控制台屏幕彻底爆裂，线缆被扯断，火花四溅。顶棚簌簌落下更多的碎石和灰尘，整个空间都在呻吟。

　　江河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将闻溪护在身下，灼热的气浪和飞溅的碎片大部分都被他宽厚的后背承受。他闷哼着，感觉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震移了位，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江河！”闻溪被他紧紧压在身下，能清晰地听到他压抑痛苦的闷哼，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比面对虫族时更甚。

　　“……没事。”江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强撑着抬起头，甩掉头上的碎石尘土，第一时间确认闻溪的安全。看到她除了脸色更苍白一些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你受伤了！”闻溪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检查他的后背。

　　“皮外伤。”江河抓住她的手，不让她乱动，目光已警惕地扫向四周。

　　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烟尘比之前更加浓重，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被炸毁的中继装置残骸还在噼啪地燃烧着，提供着些许摇曳的光源。

　　陆屿从一堆垮塌的线缆和仪器后面爬了出来，样子颇为狼狈，眼镜歪斜，脸上多了几道擦痕，但动作依旧敏捷。他迅速找到自己的□□，警惕地指向两个方向——已经失去动静的破坏者尸体，以及那扇再次紧闭的设备间金属门。

　　控制室内暂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破坏者死了，但门后的未知存在，是敌是友？刚才的爆炸是否伤到了对方？

　　烟尘缓缓沉降，能见度稍微恢复。

　　三人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江河缓缓站起身，将闻溪也拉起来，护在身后。他捡起地上另一支之前被打落、侥幸未被爆炸波及的脉冲步枪（可能是王涛或刘倩的），检查了一下能量残余，目光如同最危险的掠食者，死死锁定那扇门。

　　门后，没有任何声音。

　　仿佛刚才那只推门的手，和门内的响动，都只是他们的幻觉。

　　但地上那清晰的、被爆炸冲击波推动的门轴痕迹，证明着并非如此。

　　江河对陆屿使了个眼色。

　　陆屿会意，微微点头，枪口依旧对准门口，缓缓向侧面移动，试图找到一个更好的射击角度。

　　江河则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的灼痛，一步步，极其缓慢而坚定地，向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灰烬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

　　闻溪屏住呼吸，看着江河挺拔而决绝的背影，手中的振动匕首握得死紧，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终于，江河走到了门前。

　　他停下脚步，举起步枪，枪口距离门板只有不到十公分。

　　然后，他伸出左手，用枪管，轻轻地点了一下门板。

　　“咚。”

　　沉闷的敲击声在寂静中回荡。

　　门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江河的眼神更加冰冷。他不再犹豫，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门锁的位置！

　　“砰！！！”

　　本就有些变形的门锁应声崩坏！金属门向内猛地弹开，撞在内部的墙壁上，发出巨响！

　　门后的景象，瞬间映入三人眼帘——

　　不是预想中的敌人，也不是恐怖的虫族。

　　而是一个……更加出乎他们意料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