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溪》段楼生

19、第 19 章 困兽之斗

　　刺耳的警报声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神经。闪烁的红光将控制室内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色，包括王涛和刘倩死不瞑目的脸庞，更添几分阴森。

　　烟尘尚未完全沉降，细小的颗粒在红光中狂乱舞动。

　　江河的手臂如同铁箍，将闻溪牢牢护在怀中，他的后背承受了几块飞溅碎石的撞击，闷哼声被淹没在警报的喧嚣里。闻溪的脸颊紧贴着他冰冷坚硬的胸甲，能听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如同战鼓般有力而急促的心跳，以及他压抑疼痛时粗重的呼吸。这一刻，她奇异地感觉不到害怕，只有一种与他同坠深渊的决绝，以及一股冰冷的怒火在心底燃烧。

　　“没事？”江河稍稍松开她，低头快速扫视她的情况，目光在她肩头染血的绷带上停留了一瞬，眉头拧紧。

　　“没事。”闻溪摇头，声音因吸入烟尘而有些沙哑，但眼神清亮而坚定，“你呢？”

　　“小伤。”江河言简意赅，目光已锐利地投向被炸塌的通道口。乱石和扭曲的金属将入口堵得严严实实，只有些许烟尘还在从缝隙中渗出。退路已绝。

　　陆屿从控制台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镜片上蒙了一层灰，但他似乎毫发无伤。他走到被炸塌的入口处，仔细观察了片刻。

　　“定向爆破，用量精准，目的就是封死这里。”他的声音透过警报声传来，依旧冷静得可怕，“对方很专业，而且……不想弄出太大动静引来虫族。”

　　这意味着，敌人可能就在附近，甚至……可能正在赶来。

　　“找其他出口。”江河立刻下令，他松开闻溪，但依旧将她护在身侧，步枪警惕地指向控制室其他方向的黑暗角落。

　　控制室不大，除了炸塌的入口，另外两面是布满废弃仪器和线缆的墙壁，唯一可能的出口是深处一个挂着“设备间”标识的金属门。

　　江河和陆屿交替掩护，迅速移动到设备间门口。门是厚重的金属材质，上面布满了锈迹，但门锁看起来相对完好。

　　“试试能不能撬开。”江河对陆屿说道，自己则持枪背对着门，面朝控制室入口方向警戒。警报声依旧在疯狂嘶鸣，干扰着听觉，红光闪烁，扰乱着视觉，这让他们处于极度不利的境地。

　　陆屿从工具包里拿出细小的撬锁工具，蹲在门前，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开始作业。金属与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闻溪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忍着肩头的抽痛，目光扫过那台仍在尖叫的中继装置，大脑飞速运转。“陆屿，能关闭那东西吗？或者破坏它？”它的噪音和闪光简直是活靶子。

　　“我试试。”陆屿头也不回，手中的动作不停，“但它有外部防护能量场，强行破坏可能会引发更剧烈的能量溢出甚至爆炸。”

　　就在这时——

　　“嘀——”

　　尖锐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闪烁的红光也骤然熄灭！

　　控制室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寂静和昏暗，只有他们头盔照明灯的光柱在尘埃中划动。

　　过于突兀的变化让三人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我干的。”陆屿立刻声明，他的撬锁动作也停了下来。

　　黑暗中，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从被堵死的通道缝隙外传来的、极其微弱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拖拽重物的摩擦声。

　　那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却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江河猛地将闻溪往自己身后更深处拉去，步枪枪口死死对准声音来源的方向——被炸塌的乱石堆。

　　陆屿也迅速起身，放弃了撬锁，持枪与江河形成犄角之势，瞄准同一方向。

　　摩擦声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仿佛在试探，在玩弄猎物的神经。

　　闻溪屏住呼吸，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她紧紧握着腰间唯一的一把振动匕首，冰凉的刀柄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突然，摩擦声停止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然后——

　　“咔嚓……”

　　一块堵在通道口的、脸盆大小的岩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向内滚动了一下，停了下来。

　　缝隙，变大了些许。

　　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硝烟和某种腐败甜腥味的气流，从缝隙中吹了进来。

　　江河的食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在那堆乱石后面，隔着不过数米的距离，窥伺着他们。

　　是虫族？还是……那个设置陷阱、拧断王涛脖子、用高频振动武器贯穿刘倩心脏的“内鬼”？

　　幽暗的光线下，尘埃缓缓飘落。

　　紧张的气氛几乎要凝结成冰。

　　就在这时，那“设备间”的金属门内，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金属零件掉落在上的“哐当”声！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中无异于惊雷！

　　江河和陆屿的枪口瞬间调转，指向身后的金属门！

　　前有未知的窥伺者，后有门内不明的声响！

　　他们被前后夹击了！

　　江河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凶狠，如同陷入绝境的孤狼。他将闻溪猛地推向远离门和乱石堆的角落，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她，步枪在门和乱石堆之间快速移动，无法同时兼顾两个方向。

　　陆屿也迅速移动位置，试图找到一个能同时警戒两边的角度，但空间太狭窄了。

　　“哐当……”

　　门内又传来一声轻响，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被拖动了。

　　而乱石堆后的摩擦声，也再次响起，更加清晰，更加……靠近。

　　绝望的气息开始弥漫。

　　闻溪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江河宽阔而紧绷的背影，看着他因极度专注而微微颤抖的枪口，心中那股怒火燃烧得更加炽烈。她不要只是被保护！她也是战士！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控制室，最终落在那台已经停止工作的中继装置上。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形成。

　　“江河！”她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那台机器！它的能量核心！如果过载……”

　　江河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风险极大，但或许是制造混乱、打破僵局的唯一机会！

　　他没有任何犹豫，对陆屿吼道：“掩护我！”

　　话音未落，他已如同猎豹般蹿出，不是冲向门口，也不是冲向乱石堆，而是扑向那台中继装置！

　　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

　　“轰！！！”

　　乱石堆猛地炸开！不是爆炸，而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部硬生生撞开！碎石如同炮弹般四射飞溅！

　　一个庞大、狰狞、覆盖着厚重骨甲、散发着浓郁恶臭的身影，冲破烟尘，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冲入了控制室！

　　是那只之前被陆屿击伤复眼的虫族破坏者！它竟然追踪到了这里！它完好的那只复眼闪烁着疯狂的嗜血光芒，巨大的鳌肢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来！它的目标，正是扑向中继装置的江河！

　　而与此同时——

　　“吱呀——”

　　那扇厚重的设备间金属门，也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沾着些许油污的手，搭在了门框上。

　　前后夹击，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