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溪》段楼生

21、第 21 章 意外的“盟

　　门后并非什么恐怖的怪物，也不是预想中冷酷的杀手。

　　这是一个狭小的设备间，堆满了老旧的服务器机箱和维修工具，空气里混杂着机油和电路板过热特有的焦糊味。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的杂物堆旁，似乎被刚才爆炸的冲击波和踹门的巨响震得不轻，正捂着额头，发出细微的抽气声。

　　那人穿着一身沾满油污和灰尘的深蓝色工装，看起来像是基地的维修人员。但当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惊惶的脸时，江河和闻溪都愣住了。

　　“……江山？！”

　　闻溪失声叫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蜷缩在角落的，正是江河的弟弟，那个现在应该在总督府、性格内向腼腆的少年，江山！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远离首都星、危机四伏的“炼狱”星域考核地？！

　　江河的枪口瞬间垂了下来，但他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深沉。他大步上前，一把将江山从地上拉起来，声音紧绷得像要断裂：“你怎么在这里？！”

　　江山看到哥哥，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被巨大的恐惧堵在喉咙里。他比江河小两岁，身形单薄，此刻在哥哥有力的钳制下，显得更加弱小无助。

　　“哥……我……我是跟着最后一支后勤补给船偷偷混进来的……”江山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我在你们出发后偷听到闻伯伯被叫走商议，说是这次考核很危险，有虫族入侵……我担心你……我想……也许能帮上忙……”

　　“胡闹！”江河低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既是后怕又是愤怒。他将江山拽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目光却依旧锐利地扫视着这个小小的设备间，“就你一个人？”

　　“还……还有……”江山怯生生地指向设备间更里面的一个角落。

　　那里，一个穿着同样沾满油污工装、身材瘦削的身影正试图将自己缩进阴影里。看到众人的目光投来，她瑟缩了一下，不得已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清秀却苍白无比的脸，黑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如同受惊的小鹿。

　　“付……付瑶？”闻溪再次惊讶地叫出声。

　　这个躲在设备间深处的女孩，竟然是付瑶！那个平日里张扬明媚、如同火焰般耀眼的付家大小姐！此刻的她，却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羽毛的麻雀，浑身颤抖，眼神躲闪，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神采。

　　付瑶看到闻溪和江河，尤其是看到江河那冰冷审视的目光，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细微的呜咽声，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江河的声音如同寒冰，目光在江山和付瑶之间来回扫视。付瑶应该和他们一样是考生，怎么会穿着维修工装，和江山一起躲在这里？她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陆屿此时也走了进来，他冷静地观察着付瑶的状态，眉头微蹙：“她看起来受了很大的刺激。”

　　闻溪绕过江河，走到付瑶身边，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付瑶，别怕，是我们。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这身衣服？”

　　付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抓住闻溪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破碎而充满恐惧：

　　“死了……都死了……卡尔文……他们……不是虫族……是……是人……”

　　断断续续的话语，却包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信息。

　　“什么人？”江河逼近一步，语气咄咄。

　　付瑶被他吓得往后一缩，整个人几乎要蜷缩进闻溪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山在一旁看得着急，鼓起勇气替她解释道：“哥，闻姐姐，我们……我们之前躲在一个废弃的能源站，看到……看到卡尔文和他那几个跟班，不是被虫族杀死的……是……是被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具的人杀死的！他们用的武器很厉害，动作也……也根本不像学生！”

　　黑色作战服？面具？不是学生？

　　李铭临死前的警告——“小心内”——再次浮现在众人心头。

　　难道所谓的“内鬼”，根本不是学员，而是外部潜入的、训练有素的武装人员？

　　“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陆屿冷静地追问，他的目光落在付瑶那身不合身的工装上，“还有这身衣服？”

　　江山咽了口唾沫，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恐惧：“我们当时躲在一个通风管道里，吓坏了。后来……后来那些人好像接到了什么命令，匆匆离开了。我们才敢出来……付瑶姐的衣服在逃跑时刮破了，我们在一个废弃的维修点找到了这些工装换上……然后，然后就找到了这个地下基地，想躲起来……结果听到外面有动静，还有爆炸声……我们以为是那些黑衣人追来了，就想从设备间另一个出口跑，结果门从外面卡住了……刚想办法推开一点，就……”

　　就被江河他们误会，引发了后面一连串的变故。

　　真相大白。

　　没有什么内鬼学员，而是有未知的第三方武装势力潜入了“炼狱”，正在猎杀学员！而付瑶和江山，是意外的目击者和幸存者。

　　控制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每个人的心头都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和危险。虫族的入侵，神秘武装人员的猎杀，被控制的信号塔……这哪里是什么考核，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帝国未来精英的屠杀！

　　江河看着瑟瑟发抖的弟弟和几乎崩溃的付瑶，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闻溪和依旧冷静但眼神凝重的陆屿。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气血和更深的忧虑。

　　现在，他们不再是三个人，而是五个人。

　　前途，却更加渺茫。

　　他走到设备间另一头，那里果然有一个被杂物半掩着的、通往更深处的通风管道口，这大概就是江山他们原本想逃走的路线。

　　“还能走吗？”他回头，看向付瑶，语气依旧生硬，但多少缓和了一些。

　　付瑶在闻溪的安抚下，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江河，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哥，你的伤……”江山担忧地看着江河嘴角已经干涸的血迹和后背作战服上破损的痕迹。

　　“死不了。”江河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这里不能久留。爆炸和刚才的动静，很可能已经引来了更多东西。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他看向陆屿：“找找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东西，尤其是地图、能源或者药品。”

　　陆屿点头，开始在杂乱的设备间里翻找。

　　江河则走到闻溪身边，看着她依旧扶着付瑶，轻声问：“你怎么样？”

　　闻溪抬起头，对上他关切的目光，心中一暖，摇了摇头：“我撑得住。”她知道，现在的她，必须撑住。

　　很快，陆屿找到了一张皱巴巴的、部分区域已经模糊的基地下层结构草图，以及一小盒尚未过期的军用止血凝胶和能量棒。

　　“走这边。”江河指着那个通风管道口，“江山，你打头，注意警戒。付瑶跟着他。闻溪，你跟在我后面。陆屿断后。”

　　他迅速分配了任务，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新的逃亡，开始了。只是这一次，队伍更加庞大，负担也更重。希望的微光，在深邃的地下管道尽头，摇曳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