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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亡命奔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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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林深处,光线愈发昏暗。扭曲的岩柱投下狰狞的阴影,仿佛无数窥伺的怪物。脚下是松脆的火山砾石,每一步都带起细碎的声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江河紧紧握着闻溪的手腕,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冷汗和细微的颤抖,但她的步伐没有丝毫紊乱,紧紧跟随着他的引领。她的呼吸急促却克制,热流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左转!”江河低喝,猛地扯着她拐进一条狭窄的岩缝。几乎在同时,一道绿色的酸性粘液球擦着他们刚才的位置飞过,击中后方的岩壁,瞬间腐蚀出一个冒烟的坑洞。
恶臭弥漫。
两人挤在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里,胸膛因剧烈的奔跑而起伏,紧紧相贴。隔着作战服,他能感觉到她心脏同样狂乱的跳动。她的额头抵在他的下颌处,几缕汗湿的发丝贴着她光洁的皮肤。
“你受伤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目光落在她左肩那片暗红的血迹上。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能看清她苍白的脸上沾着的尘土,以及她长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汗珠。
“皮外伤,不影响行动。”闻溪抬起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痛楚没能逃过他的眼睛。她试图抽回手,却被江河更紧地握住。
“别动。”他命令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硬。他快速从自己的生存包侧袋里掏出一管战场用凝血喷雾,用牙齿咬掉保险盖,对着她肩上的伤口喷了几下。
冰凉的喷雾接触到火辣辣的伤口,带来短暂的刺痛,随即是麻木的舒缓。闻溪轻轻吸了口气,没有躲闪。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紧绷的下颌线,和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焦灼与狠戾,心中那片冰冷的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灼热的石头。
“谢谢。”她低声说。
江河没有回应,只是扔掉空了的喷雾管,警惕地听着岩缝外的动静。虫族令人不安的窸窣声和嘶鸣正在靠近。
“不能久留。”他松开她的手,改为握住她的上臂,力道坚定,“跟紧我。”
他们钻出岩缝,再次开始在迷宫般的石林中穿梭。江河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凭借着对危险的直觉和超凡的方向感,寻找着每一处可能藏身或迂回的路径。他不再一味追求速度,而是更注重隐蔽和消除痕迹。
他带着她绕过一片散发着诡异磷光的沼泽,避开悬挂在岩洞顶端的、如同神经丛般搏动的虫族菌毯。有一次,他们甚至被迫匍匐爬过一段低矮的、布满了粘稠蛛网状物质的洞穴,那东西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作战服接触到的部位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整个过程,江河始终将闻溪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隔绝那些未知的危险。
长时间的奔逃和高度紧张消耗着巨大的体力。闻溪的呼吸越来越重,脚步也开始有些虚浮。左肩的伤口虽然止了血,但每一次摆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江河察觉到她的吃力,猛地停下脚步,在一处相对隐蔽的岩石凹陷处将她拉进来。
“休息五分钟。”他不由分说地将她按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自己则半跪在她面前,拧开水壶盖子,递到她嘴边,“喝水。”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眼神却紧紧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太多闻溪看不懂的情绪——恐惧、愤怒、决心,还有一种近乎破碎的担忧。
闻溪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喝了几口水。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生机。她看着他被汗水和尘土弄脏的脸,看着他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心中酸涩难言。
“江河……”她刚想说什么。
“为什么不在空降后立刻离开?”江河打断她,声音压抑着怒火和后怕,“你明明可以走的!为什么留在那里?”他看到了空降舱周围的战斗痕迹,知道她肯定是为了保护舱内可能有用的物资,或者是为了发送求救信号(虽然大概率失败),才被虫族缠住。
闻溪沉默了一下,抬起眼,直视着他:“我的通讯器在撞击中损坏了,我想尝试修复,联系上指挥部……或者,至少发出警告。”她的目光清澈而坦然,“而且,我知道落点附近有一个小型地下掩体的标记,是旧采矿基地留下的,我想确认它是否安全,能否作为临时据点。”
她不是在逞强,她是在执行最合理的战术选择。只是运气不好,虫族的空投舱落点太近了。
江河看着她冷静的眼神,所有责备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明白,她是对的。在绝境中,寻找掩体和尝试通讯是唯一理性的选择。是他……被恐惧蒙蔽了理智。
他猛地别开脸,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再转回来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沉静,只是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又重组了。
“下次,”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以保全自己为最优先。任何东西都可以舍弃,包括我。”
闻溪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看到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决绝。他不是在说气话,他是真的这么想,也会这么做。
“你也一样。”她轻声回应,语气却同样坚定,“江河,我们都必须活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于虫族嘶鸣的、更加沉重和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某种低频的、震得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从石林的一端传来。
江河脸色骤变。
“是重型单位!”他一把拉起闻溪,“走!”
两人再次投入奔逃。但这一次,身后的威胁感远比之前强烈。大地在震动,岩石簌簌落下。
他们冲出一片石林,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了巨大金属残骸的洼地。而在洼地的另一端,赫然是一个半埋入地下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门——正是闻溪之前提到的那个旧采矿基地掩体!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们冲向掩体门的瞬间,洼地另一侧的岩石轰然炸开!一个庞大无比的身影,撞碎岩壁,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只如同放大版坦克的虫族单位,覆盖着厚重的、带着尖刺的骨板甲壳,巨大的鳌肢如同攻城锤,头部是密密麻麻的复眼,正散发着嗜血的绿光。它每踏出一步,地面就随之震颤。
虫族破坏者!
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鳌肢高高扬起,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跑在前面的江河,狠狠砸下!
阴影笼罩下来,死亡的气息瞬间扼住了两人的呼吸。
“江河!”闻溪的惊呼声撕裂了空气。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江河能看到那布满倒刺的鳌肢在眼中急速放大,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带着腥风的恐怖压力。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闻溪。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未能保护她的遗憾,有对她未来安危的无尽担忧,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为一种近乎温柔的、告别式的凝望。
他仿佛在用眼神说:快跑。
然后,他毅然转身,将脉冲步枪的能量输出调到过载,准备用自己作为盾牌,为她争取那微不足道的、或许根本不存在的逃生时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与脉冲步枪截然不同的、沉闷而巨大的轰鸣,从侧上方响起!
一道炽白的、带着恐怖动能的实体弹头,如同神的惩罚,精准地轰击在虫族破坏者扬起的那只鳌肢关节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甲碎裂声响起!破坏者发出痛苦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因这突如其来的重击而失衡,砸下的鳌肢轨迹发生了偏移,重重地落在江河身旁不到一米的地方,溅起漫天碎石!
江河和闻溪同时抬头。
只见侧上方一处高耸的金属残骸顶端,站着一个身影。他端着一把造型夸张的重型狙击步枪,枪口还冒着袅袅青烟。暗红色的天光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单薄的身形,以及那头即使在混乱中也一丝不苟的……呃,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黑发。
是陆屿!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标志性的、此刻却反射着冷光的眼镜,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惊魂未定的两人,语气依旧是那种欠揍的平淡:
“看来,我来得还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