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溪》段楼生

14、第 14 章 破碎的月光

　　陆屿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冰水，瞬间炸裂，却又带来一丝诡异的秩序。

　　“别愣着！进掩体！”陆屿的声音透过他狙击步枪上的微型扩音器传来，冷静得近乎残酷。他说话的同时，枪口微调，又是一声沉闷的轰鸣，另一发特质□□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那只因剧痛而狂躁的虫族破坏者另一只完好的复眼集群！

　　绿色的浆液爆开，破坏者发出了更加凄厉、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嘶嚎，庞大的身躯如同无头苍蝇般疯狂扭动、冲撞，暂时失去了精准的攻击能力。

　　江河瞬间回神。求生的本能和守护闻溪的意志压倒了一切。他不再去看那只发狂的巨兽，一把拉住闻溪的手腕，用尽全力冲向那扇半埋在地下的锈蚀金属门。

　　“门被卡住了！”闻溪急促地说道，她的手在冰冷的门板上快速摸索，试图找到开启的机关或缝隙。门上覆盖着厚厚的锈迹和某种凝固的粘液，纹丝不动。

　　“让开！”江河低吼一声，将闻溪拉到身后，抬起脉冲步枪，对准门锁的大致位置，扣动扳机！

　　“滋——滋滋——”连续数道高能脉冲束轰击在金属门上，灼出刺目的白光和飞溅的熔融金属屑。门锁区域迅速变得通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砰！”江河猛地一脚踹在门上！

　　“嘎吱——”锈蚀的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沉重的金属门向内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进去！”江河几乎是抱着闻溪，将她推进门内黑暗的空间，自己也紧随其后翻滚进去。

　　几乎在他们进入的同一瞬间，发狂的破坏者巨大的鳌肢重重地砸在掩体门外的地面上，整个掩体都为之剧烈一震，顶棚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石。

　　“陆屿！”闻溪在黑暗中惊呼，担忧地望向门外。

　　“他死不了。”江河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异常低沉。他迅速起身，试图从内部将破损的门板重新堵上，但门框已经变形，只能勉强掩住大半入口。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利落地从门外翻滚而入，动作流畅，甚至还有闲暇拍了拍肩上的灰尘。正是陆屿。他手中的重型狙击步枪已经收起，换上了一把更加紧凑的脉冲□□。

　　“通讯完全中断，干扰强得离谱。”陆屿言简意赅，他借着门外透进来的、被尘埃模糊的暗红色光线，快速扫视了一下这个不大的掩体内部。这里似乎是一个前厅，堆放着一些腐朽的板条箱和废弃的采矿工具，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金属锈味和霉味。

　　“你的枪……”江河看向陆屿，目光落在他刚才使用的那把威力惊人的狙击步枪上。那不是学院配发的标准装备。

　　“私人定制，一点点小爱好。”陆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江河，最终落在闻溪苍白的脸上和她肩头的血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看来你们遇到了点麻烦。”

　　“皮外伤。”闻溪再次强调，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高度紧张后的松弛和失血带来的晕眩感开始侵袭她。

　　江河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扶着她，让她靠着一个相对干净的板条箱坐下。

　　“需要处理伤口。”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笨拙的急切。他半跪在她面前，从自己的生存包里再次拿出医疗用品，动作却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

　　陆屿默默地走到掩体入口附近，持枪警戒，将这片小小的空间留给了他们。外面的破坏者似乎因为失去目标而渐渐平息了狂躁，但沉重的脚步声和低频的嗡鸣依旧在附近徘徊，提醒着他们危险并未远离。

　　掩体内光线昏暗，只有门外透来的微弱红芒，以及江河打开便携照明棒后散发出的、冰冷的幽蓝色光芒。这光勾勒着闻溪精致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也照亮了江河紧绷的侧脸和额角未干的汗迹。

　　他小心翼翼地用消毒棉签擦拭她肩颈处的血迹和污垢。他的手指因长期握枪和训练带着薄茧，触碰到她细腻的皮肤时，两人都微微一颤。

　　闻溪倒吸了一口凉气，疼痛让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忍一下。”江河的声音低哑，动作却更加轻柔。他能感觉到她肌肤下传来的细微战栗，能看到她因忍耐疼痛而咬紧的下唇。一种混合着心疼、愤怒和无力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痛恨自己的无力。如果他能再强一点，如果他能更早赶到……

　　“江河。”闻溪轻声唤他。

　　他抬起头，撞进她清澈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责怪，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温柔和理解。

　　“谢谢你来找我。”她说。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那道封锁情感的闸门。

　　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隐忍、所有被规则和身份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在这生死边缘的方寸之地，轰然决堤。

　　他看着她，目光如同实质，灼热而沉重，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消毒棉签还停留在她的伤口边缘。

　　“我……”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厉害，“我不能失去你。”

　　这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它不像告白，更像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控制的恐惧与祈求。他不再是那个冷硬如铁的战士，只是一个害怕失去心中唯一月光的少年。

　　闻溪怔住了。她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彼此燃烧殆尽的炽热，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滚烫，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入口处的陆屿忽然发出警示：“有情况！”

　　江河瞬间从那种近乎失控的情绪中抽离，眼神恢复锐利，如同被惊醒的猎豹。他迅速为闻溪贴上最后的生物胶布，然后抓起地上的步枪，闪身到了陆屿身边。

　　“什么？”他压低声音问道。

　　陆屿指了指外面：“脚步声，很多，很杂乱……不像是虫族。”

　　江河凝神细听。果然，在虫族破坏者沉重的徘徊声之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凌乱的、属于人类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压抑的惊呼和能量武器零星射击的声音。

　　是其他学员！

　　他们正在被什么东西追赶，而且正朝着掩体的方向跑来！

　　江河和陆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祸不单行。

　　刚刚获得片刻喘息的机会，新的危机，已然降临。

　　而靠在板条箱上的闻溪，看着江河瞬间绷紧的背影，感受着肩头他残留的、带着薄茧的触感和那句回荡在耳边的话，心中一片混乱。

　　那句“我不能失去你”，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比虫族的入侵，更加汹涌，更加让她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