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支收益》壹个玖

35、第三十五章 沈奕轩

　　沈奕轩很敏感，能够敏锐的发觉这个家变了，也少了。还未进门时看到院子里的变化他就感觉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进了门这种感觉变得更加强烈。屋内的一切都变陌生以及缺少。进门时他刻意观察过，门口的鞋架上只有小孩跟中年男子以及女士的鞋子。
　　客厅里的一切都昭示着李育华已经不在了，一个人的习惯是很难改掉的。门口的小板凳没了，喜欢放着鞋架上的帽子不见了，扫视客厅里一圈就连李育华经常盘的那俩核桃也不在客厅靠墙的储物柜上放着。储物柜换了新的，为了更加的迎合这个新修房的装修。所有的一切都变了，之前那种一眼就能看到的安全感，不见了。
　　最重要的一点，他看到了李育华的照片。

　　简晟来到房间时，沈奕轩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简晟走过去拍拍被子，问道：“你都知道了？”
　　这句话打开了闸门，从沉默到抽泣之间的变化，时间不到一分钟。简晟怕他缺氧，给他把被子掀掉把人捞过来翻身面对自己。
　　沈奕轩顺着力道转过来，双手捂着脸，呜咽出声。
　　简晟一下一下在人背上轻轻拍着，跟哄小孩似的。沈奕轩哭累了，消停会缓缓，看到简晟担心的眼神又忍不住流泪，像是找到了发泄点，将那段时间的委屈一下子哭完似的。
　　沈奕轩咧嘴哽咽，口齿不清道，“程叔，华爷爷他走了。”
　　眼泪顺着话音一起流下，简晟将人半抱在怀里。简晟靠着床头坐着，沈奕轩下半身在床上趴着，上半身趴在简晟怀里双手搂着简晟的腰任由泪水打湿简晟腹部的衣服。
　　简晟一只手半掩着沈奕轩的肩背一只手轻揉沈奕轩的脑袋，“别哭了，我真的发现你很爱哭。”
　　沈奕轩心里难受，把气撒在简晟身上，“我爱哭怎么了！我就要哭！就要哭！”
　　半趴着也不耽误沈奕轩拿脚去踢简晟，姿势受限，沈奕轩脚够不到简晟，就只能蹬着被子拿头往简晟怀里使劲拱。

　　简晟推着沈奕轩的脑袋让他别乱动，“好好好，那你哭。”
　　说话声通过胸腔传到沈奕轩耳朵里，这一会被简晟一打岔子，沈奕轩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眼泪止住了，人也懒的动弹。简晟就这样维持着半抱着沈奕轩的姿势。他们赶了一下午路，沈奕轩又大哭一场，没一会眼睛就闭上了。
　　简晟轻轻的将人挪到床上放好。自己起身去行李箱里找到睡衣，先给沈奕轩扒了换上睡衣。睡死过去的沈奕轩很老实，一点不闹腾，简晟很快就给他换上睡衣，随后再自己换好也躺下睡了。

　　简晟第一次知道，沈奕轩睡觉竟然能不老实到这种地步。他收回当时那个沈奕轩睡觉很老实的想法。
　　简晟一晚上能被沈奕轩踢醒三四回。要么是他热了踢被子，然后整个人成大字霸占着整张床，要么是冷了开始伸手乱摸着找被子。
　　简晟最后无奈，摸索着找到空调遥控器，调到适宜的温度，然后将沈奕轩用被子盖起来，抱在怀里让他不要乱动，这才深深睡去。

　　沈奕轩早早就醒了，这一觉睡得很沉，不知道是昨晚哭的太厉害，还是因为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睁眼就是一片漆黑，反应一会才看清原来是简晟胸膛的睡衣，还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怪不得醒来就能闻到简晟身上的香味。
　　……
　　简晟？睡衣？！
　　！！！
　　沈奕轩努力往后探头，抬眼上瞟，看到简晟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沈奕轩的动作惊动了简晟，简晟眉头皱起，伸手将沈奕轩再捞回来按好。闭着眼睛开口道：“闹一晚上了还闹，别乱动。”
　　沈奕轩就维持着被简晟护在怀里的动作，僵硬着不敢动了。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想到了昨晚，又想到了李育华。撇撇嘴，咬着下唇内侧的肉，眼眶又续上了眼泪。
　　可能是已经哭过了，这次只是噙着泪而且，吸溜着鼻子，在简晟怀里哼哼。
　　简晟听到动静，低头看，沈奕轩埋在自己胸前，呼吸沉重。简晟抬手将人拉开一点距离，沈奕轩感受到动作抬头也去瞅简晟。
　　沈奕轩眼眶微红，噙着泪撇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
　　一大早上的，冲击力有点强。

　　得亏简晟心里素质强大，简晟抬手去擦沈奕轩还没掉下来的眼泪。
　　“怎么又哭。”简晟温声哄着。刚醒嗓音还有些沙哑。
　　“我也不想哭的，可我忍不住。”沈奕轩揉揉眼睛。
　　“别揉了，没洗手。”简晟将沈奕轩的手拿开。沈奕轩本来就是双眼皮，被他一揉，这只眼睛双的更厉害了。这下两只眼睛有些不一样，简晟看了心里直笑。
　　“醒了就起来吧，你仲叔估计已经起身了。”简晟松开沈奕轩，坐起身下床。

　　沈奕轩起身，去找衣服穿，扭头去看还坐在床上的简晟。
　　“害羞了？我不看，你换吧。”说完，当着沈奕轩的面闭上眼睛。沈奕轩观察片刻，转身去换衣服。
　　简晟听着沈奕轩的动静，半眯着眼睛，看到沈奕轩转身了，就睁开双眼，光明正大地看。
　　沈奕轩有点发福，腰间比之前有肉了些。再往往下看简晟心想还挺肉。不过整体下来还是瘦，昨晚抱着都搁手。
　　沈奕轩将要转身，简晟赶紧闭上眼睛。
　　沈奕轩整理着衣服，对还闭着眼睛的简晟说道：“我好了。”

　　简晟睁眼下床，他不害羞，当着沈奕轩的面直接就脱了睡衣就换。简晟有健身的习惯，身体肌肉线条匀称。弯腰时腹部肌肉显现出来。等到简晟换好衣服，去看沈奕轩时发现。
　　沈奕轩瞅着他出神，然后低头捏捏自己的小肚腩。满脸不开心。
　　“你要是五点起来跟我一起跑步的话，你也有。”简晟走到沈奕轩身边伸手去捏沈奕轩的肚子。
　　沈奕轩怕痒，拍掉简晟的手往后撤，抬头问道：“五点？！”
　　五点他在干啥，他还睡的跟个死猪一样呢，“不要，我要睡觉。”
　　两人结伴出了客房，李仲已经去村委会工作了，客厅里只有萧恬静跟沈奕轩一个不认识的男孩在家里。

　　沈奕轩来到客厅，萧恬静笑着对怀里的小男孩介绍道：“这是沈奕轩哥哥，今年高考完回来看爷爷的。”
　　转头又对沈奕轩介绍怀里的男孩，“这是我儿子李柏霜，才一岁半。来柏霜叫沈哥哥。”
　　怀里肉嘟嘟的小孩，怯生生的看着沈奕轩，缩在萧恬静怀里，抓着萧恬静的衣服对着沈奕轩奶声奶气地叫人：“沈果果好。”
　　一岁半的小孩，说话发音还不准确勉强能听的出来是再叫沈哥哥。
　　沈奕轩见到他心里喜爱，仲叔静婶现在儿女双全，过着自己的生活。沈奕轩笑着跟李柏霜打招呼，“柏霜你也好呀，这么乖呢。”

　　李霜雅还在卧室内没下楼，一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沈奕轩回来了。在房间的她似乎听到楼下有声响，于是下床开门往楼下看。
　　他看到沈奕轩正在弯着腰哄柏霜，身旁那个人李霜雅不认识。即使很久不见沈奕轩，还是能仅凭一个背影就能认出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亲人。
　　突然间，李霜雅心里的气愤一下子就拉起来了。她跑下楼。
　　沈奕轩听到声响转头往上看，李霜雅穿着睡衣，头发披散下来，长大后的女孩五官精致漂亮。
　　沈奕轩笑着迎上去，李霜雅站定在沈奕轩对面，疑惑着轻声问：“沈奕轩？”
　　沈奕轩点点头。然后感到一股推力猛地将自己推的往后倒，简晟眼疾手快地护住沈奕轩。

　　事情发生的突然，在场的各位都没有料到李霜雅会去向沈奕轩发难。李霜雅红着眼睛，噙着泪几乎嘶吼出声：“你现在回来干什么！出去！不欢迎你！”
　　两年堆积下来的不解跟思念在此刻化成委屈与愤怒，李霜雅推完人后自己却先哭了。

　　简晟护着沈奕轩微微低头，凑近附耳问沈奕轩：“没事吧。”
　　沈奕轩摇摇头，从简晟怀里起来站稳。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李霜雅。
　　李柏霜被吓到了，趴在萧恬静怀里嚎啕大哭。一时间，哭嚎声斥责声哄孩子的声音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简晟突然觉得，沈奕轩爱哭有时候估计也不能全怪他。

　　哭是最没用的宣泄方式，但却是最容易得来的办法。
　　沈奕轩尝试着上前一步，轻轻搭手到李霜雅肩膀上，没有被躲开。
　　“对不起。”沈奕轩道歉。是他让担心的人承受了太多。
　　“爷爷他好想你。”李霜雅哽咽道，“可你就是不回来，现在还回来干什么！”
　　他们说你到了大城市了就不要他们了，嫌这里太穷了，你不愿意回来。说李育华养了个白眼狼，说怪不得姜氏夫妇不管他……李霜雅每次听到这样的话就上去跟人干架。

　　然而事实是。
　　第一个年头，沈奕轩没回去。
　　第二个年头，沈奕轩还是没回去。
　　第三个年头了，沈奕轩依旧是没回去。
　　今年是第四年了……沈奕轩回来了，可有的人却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