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支收益》壹个玖

36、第三十六章 沈奕轩

　　沈奕轩不是故意不回去的。来到这里才发现榕城的消费水平，比无名村高太多了。沈奕轩从来不讲这些，而且也无处可讲。沈奕轩没有电话，离了无名村就断了联系。榕城送信要1.2元一封，无名村太远了，5块都没人愿意跑。
　　信件积攒着，被潮湿的屋子浸湿发霉，字迹都看不清了。
　　面对李霜雅的质问，沈奕轩无法说出口，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道歉。
　　“霜雅，对不起。”沈奕轩在人身旁小心翼翼地哄着。李霜雅不抗拒他的接近，沈奕轩却不敢离得太近。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李霜雅没有那个权利去接受他的道歉。李柏霜还在哭，李霜雅叹一口气走到萧恬静身旁，伸手将李柏霜抱起来，“柏霜怎么了？姐姐带你玩小火车好不好啊。”

　　萧恬静趁机可以休息一下，带孩子是很累的，李霜雅在家的时候还能帮她照顾一会。萧恬静抽了空，起身到沈奕轩面前：“对不起啊，奕轩，霜雅她不是那个意思。”
　　沈奕轩坐下来，勉强挤出个笑对着萧恬静道：“我知道，她就是这样的，心里有什么事就说出来。我们明天就走了，我想去祭拜一下，李村长。”

　　李村长这个称呼让沈奕轩心里特别难受，沈奕轩拳头紧握，咬着脸颊肉强忍着没哭出来。
　　萧恬静在一旁手足无措，半晌才开口道：“是爷爷。你可能不知道，当时我们想着不就是多双筷子的事情吗，可姜文山不放人，说他们……”
　　萧恬静看了一眼沈奕轩，继续道：“捡到的，当然要给他们养老。那时候闹的很僵，后来你去上初中的时候，才发现你是没有户口的。”

　　萧恬静见沈奕轩这个表情就知道他又在跟自己较劲，摇摇头叹道：“你早就是我们家人了，现在堵气不叫爷爷？他知道该会有多伤心啊。”
　　沈奕轩握拳，“对不起。”
　　“吃完早餐我带你去见你爷爷。”萧恬静将微波炉里热着的粥端过来。自己上楼去哄霜雅。
　　简晟一直坐在沈奕轩身边观察他的反应，“先吃饭，待会我们去找爷爷聊聊天。”
　　“别乱喊，辈分都乱了。”沈奕轩端着碗喝粥。
　　“古板。”简晟评价一下，也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关于办户口这件事，与沈奕轩所知的其实大不相同。当时李育华跟自己说，“高升啊，我给你重新办一个户口吧，你那本姜文山说弄丢了，上学要重新办一个呢。”
　　沈奕轩信了。跟着李育华欢欢喜喜的去办户口。那个时候不严格，交点钱说个名字就给办。

　　叫沈奕轩是有原因的，李育华跟姜文山理论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了就要进去抢，抢那些被姜文山死死护着藏着掖着的东西，那些原本就是沈奕轩的东西。争夺过程中掉出来一个平安扣。
　　那块小小的平安扣如此精致，背面雕刻着很小的沈奕轩三个字。李育华这才知道，原来沈奕轩被捡到的时候已经快三岁了。姜文山夫妇原本说就是自己亲生的，家里穷放到亲戚家养着，现在抱回来。
　　那时候沈奕轩上才小学。经常来自己家蹭饭吃。随着沈奕轩越长越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沈奕轩根本就不是他们亲生的。李育华叫着人去逼问才知道沈奕轩是他们捡到的，确实不是亲生的。名字一直到初中要户口时才改回来。
　　他私底下去找过当年的事情，那时候没有摄像头，没有报警记录。倒是前几年开发隧道时施工队挖出一辆被泥石流覆盖的汽车。汽车的门卡死了打不开，窗户不知道被什么砸出个洞来，报纸上说看纹路应该是从里面砸烂的。那个洞的大小，正好是两三岁小孩能钻出去的。
　　李育华这才明白过来。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沈奕轩确实是被捡到的。
　　这件事一直被他带到坟墓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也不知道萧恬静是怎么哄的，李霜雅下来时已经梳妆好了。这次沈奕轩没有说话，李霜雅也没有说话。
　　萧恬静还需要在家哄李柏霜，满脸歉意地说：“就让霜雅带你们去吧。”
　　孩子之间的矛盾，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就够了，不需要大人来插手。
　　沈奕轩点点头，“麻烦了。”
　　李霜雅出门时给两人手里各塞了一根登山杖。
　　这边老了人都是要放到山上去的。一辈子靠山吃山，落根了也离不开山。
　　李霜雅在前面走，简晟跟沈奕轩在后面跟。
　　路途不算远，却让人爬的喘不上气。
　　“到了。”李霜雅站到一堆草丛旁，伸手简单的清理一下。放上贡品将纸点燃，开口道：“爷爷，哥回来了。来看你了。”
　　话毕，等着纸烧完，便起身走到一旁。只留沈奕轩跟简晟在那里。

　　沈奕轩双膝跪地，点燃黄表纸。他没有说话，就这么默默的看着眼前的黄表纸燃烧。像是怕烧到沈奕轩一般，一阵风稍稍的将火往前吹。黄表纸烧完了，简晟摸摸沈奕轩的头， “不跟爷爷说几句话吗？”
　　沈奕轩这才机械地开口：“爷爷，我现在过的很好。”
　　说完沈奕轩就起身了。简晟压着沈奕轩对着李育华鞠躬，“我会照顾好他的，您不用担心。”
　　沈奕轩被压着又鞠一躬，挣扎起身后，不解地看简晟，“你干嘛啊？”
　　简晟拉着他往山下走，“作为你的合法监护人，我向华爷爷交代一下都不行吗？”
　　“莫名其妙。”沈奕轩睨他一眼，快一步下山。简晟生怕他摔了，跟上去虚虚地护着。
　　太多话沈奕轩说不出口，李育华向来不需要猜沈奕轩的心事。他带大的孩子，看一眼就明白了。可惜，李育华已经看不到了。

　　李霜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山了。就坐在山脚下的石头上手里拿着登山杖在地上乱画。
　　沈奕轩跟简晟来到她面前，沈奕轩说道：“霜雅，我们回去吧。”
　　李霜雅点点头，起身一起回去了。

　　心里仿佛轻了一块东西，沈奕轩走在路上，拿着登山杖去削路边生长的野草。简晟看不下去了给他没收了登山杖，拿在手里握好，“那草怎么你了，拿它撒气，好好的登山杖被你当树枝使。”
　　被没收了登山杖，沈奕轩撇撇嘴瞪他，“要你管。”
　　简晟微眯一下眼睛，目光深邃地扫过沈奕轩，低沉道：“我是不是没有打过你。”
　　沈奕轩扭头对着简晟吐舌头做鬼脸，“略。”
　　之后转身就加快脚步。简晟冷笑一声，在后面缓步跟着。李霜雅在他们身后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简晟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明很温柔，却看的李霜雅浑身发毛。让李霜雅不敢靠近简晟。
　　简晟笑道：“累的话我们可以歇歇再走。”
　　仿佛刚刚是李霜雅看错了一般，李霜雅迟钝地回答：“没事，赶紧回去吧。下山的路本来就不好。”
　　“好。”简晟又转回身，紧追着沈奕轩的脚步下山去。
　　沈奕轩已经甩开他们一段路，在前面挥手大喊：“你们太慢了！”

　　简晟也扬声回道，“这就来。”
　　个高确实有太多好处了，沈奕轩刻意放慢速度等他后，简晟没用多久就追上他了。三人回到家，已经快中午了。沈奕轩跟简晟不打算多留，吃完饭就要回去了。
　　萧恬静给人装点特产，“这么赶啊。这些给你们拿回去煲汤喝。”
　　沈奕轩推脱不过，就接着了，“谢谢静婶。”

　　简晟从沈奕轩手里接过来，萧恬静还想再给他们装点东西，简晟开口拒绝道：“别麻烦了，我们要赶紧回去了，再等等怕天黑了车不好开。”
　　“啊，好，那你们路上慢点哈。”萧恬静牵着李柏霜送他们到门口，“柏霜跟沈哥哥说再见。”
　　李柏霜乖巧地道别：“沈哥果拜拜。”
　　李柏霜每一次叫人都是不同的喊法，也不知道将来有没有机会听李柏霜字正腔圆地叫沈哥哥。

　　待沈奕轩准备离开时，李霜雅从屋内跑了出来，拿着一个盒子递给沈奕轩，“这是爷爷给你的。我没打开看过。”然后又递给沈奕轩一张照片。
　　沈奕轩接过来，“谢谢。那我就先走了。”
　　“嗯。”李霜雅看着他们慢慢往外走忍不住开口问，“哥，还会回来吗？”
　　“有机会吧。”沈奕轩回答。

　　沈奕轩坐到副驾驶上，简晟将东西放到后备箱，也上了车。
　　沈奕轩打开手里的小木盒，里面是一块平安扣，晶莹剔透小小的很精巧。
　　沈奕轩拿出来查看，发现盒子里还有东西，沈奕轩拿起来。那是一张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沈奕轩认出来那是李育华的字迹了。李育华将关于沈奕轩的事情都写在了信纸上。
　　沈奕轩看完递给简晟。简晟逐字逐句地看了一下，感叹道：“命运弄人。”
　　“都过去了。”沈奕轩没有对亲生父母的记忆，手里握着那块平安扣，冰冰凉凉的渗透掌心的皮肤。这么精巧的物件，想来他的父母也是很爱他的。所以沈奕轩不难过，至少他不是没人要的孩子。沈奕轩将脖子上的钥匙取下来放到扶手箱里，把平安扣戴上。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链子一直挂不上。
　　“我帮你。”简晟转身过来，伸手给沈奕轩戴好。
　　待沈奕轩转身回来时，简晟发现沈奕轩的眼睛又续上了眼泪。沈奕轩自己也意识到了，拿袖子胡乱擦掉。简晟想提醒他袖子不干净不要擦眼来着，可看到这个场景却没开的了口。
　　做完这一切，沈奕轩拿起李霜雅拿给自己的照片，“我以为照片丢了，没想到还在。”

　　简晟扭头去看，他看到照片内的小孩穿着手工做的罩衣，双眼皮大眼睛，头发修剪高于眉毛两指，被李育华抱在怀里对着镜头僵硬地比耶。而李育华笑的满脸幸福。
　　李育华他是真的把沈奕轩当亲孙子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