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的家人是大佬》天涯无居客

22、第 22 章 小龙崽的直

　　星际垃圾带没有日出日落，所谓深夜，只是小七按照内部计时系统划定的休息时段。
　　暖黄舱灯调暗了一档，只剩下一圈朦胧柔和的光晕，将软垫区域笼在里面。飞船引擎切到最低功耗模式，原本持续不断的嗡鸣压得极轻，几乎融进宇宙无边的寂静里，只有设备主板偶尔传来细微的电流声响，在安静的船舱中若有若无地回荡。
　　琉宝今天玩得尽兴，拼完了迷你星光号，又缠着墨渊听他讲星际里各式各样奇异星球的故事。墨渊挑拣着讲，避开厮杀、背叛、屠戮，只说遥远星域漂浮着花海星球，海面铺满会发光的浮游生灵，还有云层里栖息着羽翼洁白的飞鸟族群。小家伙听得入迷，眼皮慢慢耷拉下来，没过多久，便蜷在软垫上沉沉睡去。
　　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在白皙的眼睑上，呼吸均匀绵长。她睡着之后，身子下意识朝着温暖的方向靠，小小的手背轻轻贴在墨渊的小臂上，一缕极淡、纯净温润的真龙生机，不受控制地缓缓逸散出来，如同看不见的薄纱，裹住他的四肢百骸，悄悄安抚经脉深处蛰伏的封灵咒印。
　　墨渊保持着不动的姿势，生怕稍微一动，就惊扰了身侧熟睡的幼崽。
　　等确认琉宝已经进入深度睡眠，他才缓缓偏过头，目光落在操作台方向。小七已经启动低能耗待机值守程序，机身悬浮在光屏一侧，指示灯只留一点微弱的淡绿色，扫描范围覆盖整个船舱，一旦有异动就会立刻唤醒。待机状态下，它不会主动记录、解析非危险类的操作，只会守住琉宝的安全底线。
　　这正是墨渊等待的时机。
　　白天小七提起那道加密追踪信号之后，沉甸甸的忧虑就一直压在他心底，挥之不去。他当着琉宝和小七的面，用逃亡者的说法暂时搪塞过去，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就是黑暗精灵王族派出来的追兵。
　　当年他手握王族权柄，不肯顺从长老会献祭同族、掠夺其他种族本源的计划，被安上叛族的罪名，一场精心布置的伏击，打得他灵力崩碎，险些身死。他借着残骸爆炸的辐射乱流掩护气息坠落在垃圾带，本以为能彻底斩断线索，没想到对方的追踪器具，已经先进到可以捕捉灵力消散之后残留的微弱本源波动。
　　只要他还在这片垃圾带里，只要追兵持续网格化排查，找到星光号只是时间问题。
　　他不能坐以待毙。
　　墨渊极缓慢地挪开琉宝贴在他手臂上的小手，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又顺手扯过一旁柔软的薄绒毯，小心翼翼盖在幼崽身上，把露在外头的小手小脚都裹好。做完这一切，他才撑着软垫慢慢起身。
　　身上的外伤看着已经痊愈，可本源的亏空不是短短十几天就能补回来的。稍稍用力，经脉深处那枚封灵咒印就轻轻刺了一下，细碎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墨渊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很快又平复下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不敢调动黑暗灵力压制疼痛，灵力一动，咒印的反噬就会成倍加剧，同时还会散发出属于黑暗精灵的独特气息，极易被远处的追踪设备捕捉。
　　他赤脚踩在冰凉防滑的舱板上，一步步走向操作台。
　　光屏的亮度被他调到最低，幽蓝的微光映在他冷白的侧脸上，将眉眼衬得愈发深邃幽暗。指尖落在触控面板上，动作轻柔，避开小七设置的核心监测程序，只调取垃圾带大范围残骸测绘图。
　　小七平日里外出捡拾零件，只会扫描安全航道和物资富集区，对于垃圾带最深处、辐射浓度超标、残骸结构极度混乱的核心乱流区，很少涉足。在这台家政机器人的数据库判定里，那一片区域属于高危禁区，没有捡拾物资的价值，一旦进入，船体外壳会被高能辐射缓慢侵蚀，极易发生坍塌埋船事故，所以只留存了零星零散的探测碎片，没有完整连通的航道图谱。
　　可那里，恰恰是眼下唯一的退路。
　　高能辐射会干扰绝大多数制式追踪仪器，错综复杂、层层堆叠的巨型残骸如同天然迷宫，无数狭窄的缝隙、分叉的通道交错缠绕，只要熟悉地形，就可以在里面来回隐匿周旋。追兵的制式追踪舰体型偏大，很多通道根本无法驶入，只能派出小型侦查梭深入探查，威胁会降低一大截。
　　墨渊指尖在光屏上滑动，一点点比对那些破碎的测绘影像，依靠黑暗精灵天生对空间波动、黑暗暗流的敏锐感知，在杂乱的残骸缝隙之间，标记出一条又一条隐蔽的通道。
　　哪些位置的钢板已经锈蚀松动，一碰就容易坍塌，需要绕行；哪些夹缝足够星光号这种小型拾荒船勉强穿过；哪几处岔路是死胡同，进去之后没有退路；还有哪些点位，残骸堆叠的结构适合临时停靠、隐蔽身形，甚至必要时，可以利用松动的金属残骸设下阻拦追兵的陷阱。
　　他做得很仔细，每标记一段航道，就在旁边备注风险等级。
　　他没有打算主动引开追兵。白天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看着琉宝毫无保留信赖他的眼神，就已经被他压下去了。他不敢赌。追兵的手段狠辣无情，若是他独自离开，对方说不定会分出一部分侦查力量继续在这片区域扫荡，依旧有可能找到星光号。琉宝没有自保之力，小七只是一台主打养护、捡拾的老旧家政机器人，防御武器寥寥无几，真撞上侦查梭，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最好的方案，是提前备好退路。
　　一旦追兵定位到星光号，他就引导小七驶入核心乱流区，借着迷宫一样的残骸和辐射屏障躲起来。在此之前，他还要尽量恢复一部分实力，至少拥有一战之力，在退路开启之前，守住这艘小船，护住舱里的幼崽。
　　思绪到这里，他指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图谱西南方向，也就是之前小七探测到加密信号的方位。
　　追兵的主力舰停在那一片，正在有条不紊地铺开扫描网，一圈一圈向内收缩包围圈。
　　他们很有耐心，不急躁，稳扎稳打。显然带队的人清楚，黑暗精灵擅长隐匿，越是大范围暴力扫描，越容易打草惊蛇，所以选择缓慢网格化排查，一点点压缩他的生存空间。
　　墨渊幽暗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那些昔日同族，对他从来不会留手。当年伏击他的时候，下的就是死手，这一次找到，依旧是要么生擒带回受刑，要么当场斩杀，夺取他的王族本源。
　　他不怕死。数百年厮杀，生死早就看淡。
　　可他不能让琉宝和小七，因为收留了他，落得凄惨下场。
　　光屏上的标记一点点增多，一条曲折迂回、通往垃圾带核心乱流区的隐秘航道，慢慢在破碎的测绘图上成型。墨渊记下沿途所有风险点，又悄悄把这份新绘制的航道图，加密藏进操作台一个偏僻的隐藏文件夹里，避开小七常规检索目录。
　　他暂时不打算告诉小七。
　　不是不信任这台机器人，而是小七的逻辑体系太过理性。一旦知晓追兵的目标明确是他，并且包围圈正在持续收拢，程序会立刻启动风险评估，最优解大概率是劝他离开星光号，消除幼崽面临的威胁。他不愿意走到那一步。
　　这里已经是他的家。琉宝是他想要拼尽一切守护的小家伙。他想留在这个温暖的小家里面，和他们一起，而不是被迫孤身离开，再次坠入无边黑暗。
　　做完航道标记，他又调取飞船现有的装备清单。
　　星光号本就是拾荒小船，武器配置简陋，只有两门低功率的破障脉冲炮，原本是用来炸开卡住物资的锈蚀钢板，杀伤力有限，对付普通残骸尚可，对上追兵配备护甲的侦查梭，很难造成致命伤害。船体的防护层老化，能源储备也不算充裕，长时间高速航行，或者持续开启护盾，能源会快速见底。
　　短板一目了然。
　　墨渊静静看着清单，在心底盘算对策。垃圾带里面散落着不少废弃战舰的零件，有些报废的防御模块、干扰发射器，只要找到合适的，他可以借着小七收集零件的机会，悄悄改造、加装到星光号上。不用威力多强，只需要能短暂干扰敌方探测信号，拖延对方追击的速度，就足够了。
　　就在他凝神思索的时候，身后软垫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软糯的呢喃。
　　墨渊心头一紧，立刻关掉光屏，幽蓝的画面瞬间熄灭，操作台重新陷入昏暗。他迅速回头，看向琉宝。
　　小家伙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小脸埋进绒毯里，眉头轻轻蹙着，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像是做了什么不太舒服的梦。她小声咕哝着，声音含糊不清：“……不要过来……危险……”
　　墨渊放轻脚步走回去，蹲在软垫旁边，目光落在幼崽的脸上。
　　琉宝的感知很特别，真龙血脉天生对恶意、凶险气息有着极强的直觉，哪怕她没有亲眼看见、没有听见小七和他的对话，潜意识里，好像已经察觉到遥远星海之中，正在慢慢靠近的危险。
　　她不知道危险来自哪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可本能已经在预警，让她睡得不安稳。
　　墨渊伸出手，指尖悬在她头顶上方，犹豫一瞬，才极轻地落在柔软的发顶。他没有调动黑暗灵力，只用最温和的方式，顺着她的发丝轻轻抚了抚，低声用气音安抚：“别怕，我在这里，不会让危险靠近你。”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声音起了作用，琉宝蹙起的眉头慢慢舒展，不安的呢喃停下，小脑袋往他掌心蹭了蹭，重新睡得安稳。一缕生机顺着相触的地方漫过来，温柔包裹住他的手腕，经脉里那根刺一样的咒印，又安分了几分。
　　墨渊静静蹲在软垫边，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底的决心愈发坚定。
　　无论来的是谁，无论对方有多少人手，他都会挡在前面。
　　就在这时，待机中的小七忽然闪烁了一下绿色指示灯，机械的低音量提示音轻轻响起：“环境扫描：外围辐射波动小幅异常，无明确目标锁定，风险维持黄色等级，持续监测。”
　　墨渊抬眼望向悬浮的机器人，沉默颔首，没有出声应答。
　　小七依旧没有察觉到他刚才偷偷调取测绘图、标记航道的举动。在它的判定里，墨渊只是起身照看睡不安稳的琉宝，属于无害行为。
　　“收到，继续值守。”墨渊压着声音，简短回应。
　　指示灯闪了两下，重新归于微弱的绿光，机器人继续维持低能耗待机。
　　墨渊没有再回到操作台。
　　他重新在软垫边坐下，挨着琉宝，背靠着舱壁，闭目调息。他不敢深度入定，只是缓慢、极克制地引导体内残存的灵力一点点流转，避开经脉深处的封灵咒印，一点点夯实本源。每一丝灵力运转都小心翼翼，生怕触动咒印引来剧痛，同时又要抓紧时间恢复力量。
　　夜色漫长，垃圾星海安静得可怕。
　　遥远的包围圈里，追踪舰依旧在缓慢推进。侦查探针源源不断释放出去，如同一张细密无形的网，一寸寸清扫东南片区的残骸洼地。舰舱之内，身披战甲的精灵族人垂眸看着屏幕上不断传回的扫描反馈，面色冰冷。
　　“这片区域残骸太多，辐射干扰严重，探针识别效率很低。”副手低声汇报，“王族长老下令，三日之内，必须定位目标墨渊，活要见人，死要带回本源核心。”
　　为首的精灵指尖摩挲着腰间悬挂的封灵匕首，眼底杀意沉沉：“他受了重创，灵力残缺，躲不了多久。继续推进，不要漏掉任何一艘小型拾荒船。哪怕只是最破旧的家政机器人驾驶的垃圾船，也要仔细核查。”
　　他们根本没有想到，那个在王族眼里罪大恶极、必须诛杀的叛族者，此刻正安安静静守在一艘破烂拾荒船里，守护着一只懵懂软糯的真龙幼崽，为她提前铺好逃亡的后路。
　　星光号内，时光依旧安静流淌。
　　琉宝一觉睡得香甜，偶尔无意识往墨渊身边靠一靠。墨渊就一直坐在旁边，半睡半醒，一边调息恢复力量，一边留意船舱内外所有细微的动静，警戒着来自星海深处、步步逼近的杀机。
　　天边没有朝阳，只有遥远星河永恒的冷光，穿过层层锈蚀残骸，透过舷窗缝隙漏进来淡淡的一点银辉，落在幼崽柔和的脸颊上。
　　墨渊垂眸看着她，心底默默想着，明天可以借着小七外出收集物资的机会，提议一同前去。他要去找那些废弃战舰上的信号干扰零件，悄悄改造星光号，多一层防护，多一分把握。
　　他不能让琉宝的安稳日子，这么快就被撕碎。
　　危险还藏在暗处，暂时没有抵达门前，可罗网已然收拢，风暴正在酝酿。
　　小龙崽凭着血脉直觉，隐约感知到风雨将至，而知晓全部真相的黑暗精灵，独自扛起所有沉甸甸的危机，不动声色，默默做好一切准备，只想护住这一方小小的船舱里，来之不易的温暖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