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的家人是大佬》天涯无居客

21、第 21 章 隐匿的追

　　星际垃圾带的时间没有标准的昼夜。
　　这里远离主星航道，没有固定升起落下的恒星，只有遥远星河投来淡淡的冷光，混杂着无数废弃飞船残骸反射的细碎星芒，一层一层铺在漆黑的宇宙之中。星光号慢悠悠悬停在一片相对安全的残骸洼地里面，引擎维持着最低功耗的待机模式，只有细微平稳的嗡鸣持续不断，像这个小家恒定不变的心跳。
　　船舱里暖黄色的顶灯亮着，光线柔和，冲淡了宇宙深处永恒的寒凉。
　　琉宝盘腿坐在软垫上，面前摊开小七给她整理出来的一堆小型零件。都是小七这些天外出捡拾回来、没有太大实用价值，但是造型圆滚滚、亮晶晶的金属碎块。它们被擦洗干净，去掉了尖锐的毛刺，专门拿给琉宝当玩具。小家伙两只小手抓着一块银灰色的合金薄片，认认真真地拼搭一个小小的星舰模型，小眉头微微蹙着，一副专注到极致的模样。
　　墨渊靠在舱壁边铺厚的靠垫上，安静看着她。
　　距离他在废墟之中被救回来，已经过去了十几天。
　　表层的皮肉伤口早已经结痂愈合，那些曾经狰狞可怖的贯穿伤、撕裂伤，在琉宝日复一日无意识溢散的真龙生机滋养之下，愈合得远比任何高等精灵自愈速度都要快。如今皮肤上只余下浅浅、淡粉色的疤痕，浅浅匍匐在冷白的肌肤上，是过往那场惨烈追杀留下的印记。
　　只是外人看不见的地方，隐患依旧盘踞。
　　当初重创他的不只是物理兵刃，追杀者动用了专门克制黑暗精灵本源的封灵咒印。咒印扎根在他灵力经脉的深处，像蛰伏的毒刺，平时安安静静潜伏着，一旦他调动黑暗灵力，就会顺着经脉蔓延开来，撕扯本源，带来钻心刺骨的疼痛。
　　这些天墨渊一直刻意压着自身力量，几乎不主动运转灵力，就是为了不去触碰那枚咒印。
　　他不想让琉宝看见他痛苦的样子，更不想让小七察觉到异常，进而警惕、排斥他这个好不容易才有落脚之处的外来人。
　　他现在很珍惜这艘小小的、破破烂烂的星光号。
　　活了数百年，在黑暗精灵的领地里面，在无数厮杀和逃亡的路上，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松弛的日子。不用时刻竖起耳朵提防暗处的偷袭，不用时时刻刻感知四面八方袭来的恶意，不用闭眼之后都要做好下一秒就要血战至死的准备。在这里，他可以安安静静坐着，看着一个软糯的小龙崽埋头摆弄零件，听机器人有条不紊地打扫船舱、检查能源储备、播报垃圾带的安全态势。
　　这种平淡，对别人而言稀松平常，对墨渊，是求而不得的奢望。
　　“墨渊大哥哥，你看！”
　　琉宝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捧着拼了大半的迷你小飞船，兴冲冲举到他面前，“我做的星光号！你看是不是和我们的飞船长得一样？”
　　小小的合金碎片被她拼接起来，船头圆圆的，两侧还粘了两片薄薄的金属片模拟机翼，歪歪扭扭，谈不上精致，却能一眼看出她是照着星光号的模样复刻出来的。
　　墨渊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落在那小小的模型上，眼底漾开一层极浅极软的笑意。平日里那层笼罩着他、生人勿近的幽暗冷意，在面对琉宝的时候，会自然而然敛下去，只剩下温和。
　　“很像。”他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到小家伙，“琉宝做得很好。”
　　得到夸奖，琉宝笑得脸颊鼓鼓的，小身子往他这边挪了挪，挨着他的膝盖坐下，继续低头调整模型的零件。她离得近，那一缕独属于真龙血脉、纯净温润的生机气息，慢悠悠地飘过来，笼罩住墨渊。
　　这股气息对别人或许只是好闻、舒服，对墨渊经脉深处那枚封灵咒印，却是天然的压制。
　　淡淡的暖意渗透经脉，原本隐隐发痒、蓄势待发的咒印躁动，被这股生机轻轻抚平，那种潜藏的刺痛感，一点点消散下去。墨渊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松了松。
　　他没有告诉琉宝这件事。
　　小龙崽懵懂，她只知道自己靠近他的时候，大哥哥状态会好一点，以为只是陪伴让人开心，并不清楚自己血脉力量的珍贵，更不知道她的气息，是整个星际无数强者踏破星海都想要抢夺的至宝。墨渊心底已经暗暗下定主意，只要他还活着，就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琉宝的秘密。
　　一旦消息泄露，等待琉宝的，只会是永无止境的追捕、囚禁、抽取血脉力量，那是他拼尽一切都不愿意看见的结局。
　　“琉宝，不要靠墨渊太近，不要随意触碰他的经脉位置。”
　　小七的电子音从操作台那边传过来，平稳、客观，带着长久以来刻在底层代码里面的谨慎。家政机器人悬浮在光屏前方，光屏上跳动着垃圾带区域的扫描图谱，红点代表不稳定的残骸，绿点是安全可捡拾物资的区域。
　　这些天小七一直保持着对墨渊的持续监测。它能看到墨渊体表伤势恢复的曲线，却探测不到藏在本源深处的咒印。只是出于安全程序，它始终没有彻底放下戒备。它承认墨渊没有伤害琉宝的举动，可对方黑暗精灵的种族属性、未知的过往，始终是变量。
　　“小七，我就是和大哥哥一起玩。”琉宝仰起脑袋，小声辩解，没有生气，只是有点委屈，“大哥哥不会伤到我的。”
　　“琉宝，本机不是否定墨渊的善意，是风险预案。”小七耐心解释，“高等种族力量体系复杂，哪怕自身没有伤人的想法，力量失控的时候，也会产生附带伤害。你的安全优先级，高于一切。”
　　墨渊安静听着，没有辩解。
　　他理解小七的谨慎。换做是他，他守护一件珍宝的时候，也会对来历不明的存在保持最高警惕。他微微开口，声音平静：“我会控制好自身力量，不会伤到琉宝。”
　　“收到。”小七点头，随即切换话题，“刚刚远程大范围扫描，垃圾带西南方向，检测到一组陌生的远距离探测信号，信号加密，不属于常规垃圾回收船、拾荒者的探测器。信号只是一闪而过，没有持续锁定星光号坐标，已经消失。”
　　话音落下，船舱里面原本轻松的氛围，悄无声息沉了一点点。
　　琉宝还不太明白加密探测信号意味着什么，只是歪着脑袋：“陌生信号？是别的拾荒叔叔吗？也是来捡零件的？”
　　“不确定。”小七如实回答，“信号特征有军用追踪设备的痕迹。垃圾带外围很少出现这类设备，风险等级上调为黄色。接下来一段时间，本机外出收集物资，会缩短作业半径，加快返航速度，不会深入外围残骸区。”
　　墨渊垂在腿边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只有他心里清楚，那道一闪而过的加密追踪信号，是冲着谁来的。
　　追杀他的人，追进星际垃圾带了。
　　当初他被重创之后，借着残骸爆炸产生的辐射乱流掩盖气息，才暂时甩开追兵，坠落在废墟里面。他原本以为辐射干扰可以把踪迹彻底抹掉，没想到对方追踪手段远超他预估，居然一路摸索，搜到这片荒芜星海里面来了。
　　追兵的目标只有他。
　　他们想要抓回他，或者直接斩杀，夺走他身上属于黑暗精灵王族的本源。
　　墨渊的脑子飞速转动，冷静地复盘刚才小七说的信号信息。信号短暂一闪，没有持续锁定，说明对方暂时只是地毯式排查，还没有精准定位星光号。只要他不主动释放黑暗灵力，不暴露气息，短时间之内，追兵未必能找到这艘藏在残骸洼地里面的小小飞船。
　　可隐患已经埋下了。
　　他最怕的事情，就是自己的仇家，顺着追踪线索找到星光号，把琉宝和小七卷进这场本和他们毫无关系的厮杀里面。
　　琉宝只是一个想要安稳过日子的幼崽，小七只是一台只想守护幼崽、捡零件维持生存的老旧机器人，他们不该因为救了他，而陷入杀局。
　　一瞬间，墨渊心底冒出一个念头：趁着追兵还没有锁定坐标，他独自离开星光号，引开追踪的视线，让琉宝和小七继续安安稳稳待在垃圾带里面，不被波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侧头看向旁边还在埋头拼飞船模型的琉宝。
　　小家伙脸颊圆圆的，睫毛长长的，指尖捏着小小的金属片，时不时抬眼望他一眼，眼底干干净净，带着毫无保留的信赖。她刚刚才认认真真跟他说，以后不用一个人受苦，这里是他的家。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酸涩又温热。
　　他舍不得走。
　　好不容易才有一处可以落脚、可以感受温暖的地方，好不容易有一个全心全意对他好、不惧怕他黑暗血脉的幼崽，他不想就这么抛下。
　　可留下来，就是把危险带到他们身边。
　　两难的抉择在心底拉扯，黑暗精灵长久以来习惯独自承担危机的本能，和这些天滋生出来的、想要留在这个小家的眷恋，反复冲撞。他面上不动声色，脸上依旧是淡淡的温和，没有让身边两个伙伴察觉到他内心翻涌的波澜。
　　“会不会，是路过的巡逻舰呀？”琉宝还在好奇，小声猜测，“巡逻的飞船路过，扫一下这边？”
　　“可能性偏低。”小七调出信号图谱，投射在光屏一小块区域上，“星域官方巡逻舰的信号编码是公开制式，这个加密信号不在数据库匹配列表内。”
　　墨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异样：“或许是别的逃亡者。这片垃圾带，本就藏着不少躲避追捕的人。很多人会用加密探测器，避开官方和仇家的扫描。”
　　他没有承认那是他的追兵，也没有否认。他用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暂时把这件事轻轻接过去，不想让琉宝害怕，也不想让小七立刻联想到他的过往，进而产生驱逐他的想法。
　　小七的摄像头微微转动，看向墨渊，扫描镜头在他脸上停留两秒。小七的程序没办法读懂人类、精灵复杂的微表情，只能客观记录生命体征。墨渊的心率平稳，灵力波动没有异常，从监测数据上看，没有说谎的特征。
　　“记录该可能性。”小七没有继续追问，“接下来调整航行策略：星光号不再随意变换停泊洼地，关闭多余的外部灯光，降低飞船的能源辐射外泄，减少被远距离探测捕捉到的概率。琉宝，之后一段时间，我们尽量不开启舷窗的外部观景模式，避免反光暴露位置。”
　　“好！我记住啦！”琉宝乖乖点头，把手里的小模型放在软垫上，认真记下小七的叮嘱，“我不扒着窗户往外看闪光啦。”
　　小家伙虽然不太懂危险有多可怕，但是她信任小七，小七说要小心，她就会乖乖听话。
　　墨渊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心底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冲。追兵既然已经进入垃圾带排查，迟早会一点一点缩小搜索范围。辐射乱流的遮掩效果有限，拖得了一时，拖不了太久。
　　他必须提前做好后手。
　　一方面，他要继续压制咒印，缓慢恢复灵力，至少要恢复到拥有自保之力的程度，万一追兵找到这里，他有能力挡住对方，护住船舱里面的琉宝和小七。另一方面，他要悄悄规划一条备用撤离路线，一旦危机爆发，能让星光号顺着隐蔽的残骸通道逃向垃圾带最深、辐射最强、几乎没有人踏足的核心乱流区。
　　那个地方凶险万分，残骸随时坍塌，辐射足以灼伤大部分星际种族，但是同样，也是最不容易被追踪的藏身之处。
　　只是那条路线，小七的数据库里面没有完整图谱，很多通道狭窄，结构不稳定，需要墨渊依靠黑暗精灵对黑暗、对空间波动的敏锐感知，一点点标记出来。
　　这件事，他打算自己悄悄做。
　　等到夜里琉宝睡熟、小七进入低能耗待机值守的时候，他再借着飞船的辅助探测终端，偷偷调取垃圾带深层的残骸影像，标记安全通道，记录所有可以用来伏击、阻拦追兵的地形。
　　他不想让琉宝跟着一起担惊受怕。
　　这个小家伙的世界，本该只有亮晶晶的零件、温暖的船舱、香甜的营养糊糊，和安安稳稳的星光。那些血腥、追杀、阴谋，那些属于黑暗精灵王族的恩怨，那些沾满鲜血的过往，他一个人扛就够了。
　　“琉宝，模型拼好了，要不要喝点糊糊？今天调配了果味款，加了我们上次捡到的浓缩浆果粉。”小七的语气柔和下来，不再谈论危险的探测信号，切换回日常照料的模式。
　　“要！”琉宝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里的金属碎片，小手拍了拍膝盖，“我要和墨渊大哥哥一起吃！”
　　小七应声，转身去操作台那边调配两份温热的营养糊糊。
　　船舱里又恢复了方才温馨的样子，浆果淡淡的清甜气息慢慢散开，冲淡了刚才那一丝潜藏的紧张。琉宝靠在墨渊身侧，安安静静等着糊糊，时不时伸出小手，轻轻碰一碰他手腕上淡粉色的旧疤痕。
　　“大哥哥，这个疤，还疼吗？”她小声问，指尖轻轻的，不敢用力。
　　墨渊低头看着她小小的指尖落在自己的疤痕上，心底一软，轻轻摇头：“不疼了。琉宝陪着我，就不疼。”
　　他没有说经脉深处的咒印还在蛰伏，没有说外面已经有追踪他的人正在一点点靠近这片星海。那些沉重的秘密，他独自收在心底，好好藏起来，不打破幼崽眼前这份简单安稳的幸福。
　　琉宝闻言，笑得甜甜的，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一点，小小的身子贴着他的胳膊，温暖的生机源源不断漫出来，像一层柔软的保护膜，裹住他伤痕累累的本源。
　　遥远的垃圾带外围，一艘造型冷硬、通体哑光黑色的小型追踪舰静静悬停在残骸缝隙之间。船舱内，身着暗黑色战甲的男人盯着屏幕上转瞬即逝的微弱信号残留痕迹，指尖敲击操作台，声音冰冷：“信号源头在垃圾带东南片区，继续网格化扫描，不要放过任何一艘小型拾荒飞船。一定要找到墨渊。”
　　屏幕上，标记着黑暗精灵王族的通缉影像静静悬浮，眉眼俊美，神情冷冽，正是此刻在星光号里面，温柔陪着小龙崽拼模型的男人。
　　追杀的罗网，正在无声无息，缓缓收拢。
　　而小小的星光号船舱之中，暖光依旧，浆果糊糊的香气漫开，琉宝叽叽喳喳和墨渊说着自己想拼一艘更大的飞船，小七有条不紊地把装着糊糊的容器递过来，岁月看起来，依旧安稳静好。
　　墨渊低头看着笑眼弯弯的幼崽，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幽暗郑重的决心。
　　谁敢踏破这艘小船的安宁，想要伤害琉宝，就要先踏过他的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