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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云中锦书·问心 病骨惊全场 ...


  •   紫宸宗山门前,九百九十九级白玉天梯悬于云海之上,仿佛通向神境的脊骨。

      “锦书兄弟,小心脚下!”

      二牛那双粗糙的大手在关键时刻扶了锦书一把。

      锦书脚步虚浮,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低低“嗯”了一声,借着二牛的力道稳住身形。这具身体孱弱得可笑,经脉寸断的痛楚如影随形。

      锦书指尖触碰到白玉栏杆,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他那被天劫炸得支离破碎的神识,本能地捕捉到了石阶中蕴含的一丝‘水行法则’的韵律。

      ‘顺着这水流的纹路走,就不会摔。’他在心里冷静地评估着,脚步虽然虚浮,却总能踩在灵力流转的节点上。

      二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趁着前面执事不注意,他偷偷往锦书手里塞了半块干硬的杂粮饼,饼上还沾着点草屑。

      “拿着,待会儿要是饿了……或者怕了,捏着点东西心里能踏实些。”

      锦书指尖触碰到那带着体温的粗糙食物,动作微滞。

      千年修行的本能让他排斥这种毫无灵气的凡物。

      但二牛掌心的温度,透过油纸渗进他的皮肤,烫得他灵魂一颤。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逻辑——在自身前路未卜的险境中,竟还有人愿意分食。

      “我不吃这个。”
      锦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与空气有关的事实。
      他手腕一翻,那半块饼便被他轻轻推了回去,稳稳地落回了二牛满是老茧的掌心。
      “你留着吧。”

      ……

      登记处。

      执事弟子指尖在玉简上划过,直到扫到名册上“锦书”二字,才掀了掀眼尾,目光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晃了半圈,将一块温木牌推到案边。

      “安平镇来的?名字倒是雅致。”执上下打量,语气里带着点见惯了乡野求道者的轻淡疏离,“十四岁?此前可曾测过灵根?”

      锦书伸手去接那木牌,指节刚触到温润的木纹,袖中藏着的水纹玉珏忽然窜起一丝极烫的热意,顺着腕骨往经脉里钻。

      他垂着眼,声音淡得像山涧化不开的冰:“不知。”

      执事笔尖悬了半瞬,在“未测灵根”那栏划下一道浅痕:“无妨,入阵后自有统一核验。下一个。”

      ……

      广场中央,巨大的青色阵法轰然运转,吞吐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入阵者,独对己心。”

      锦书迈步走向阵法入口。

      二牛站在不远处,冲着他大声喊道:“锦书兄弟!俺在阵外等你出来!”

      锦书脚步未停,也没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耳朵。

      等?
      在他千年的认知里,这世上只有利益交换,没有“等待”这种无用的消耗。

      但他没拒绝。

      ……

      问心·幻境开启

      水波荡漾,光影婆娑。

      这里是极乐之境,是灵魂深处被挖掘出的最快乐的记忆。

      湖水温软如鲛纱,层层叠叠地包裹着小锦鲤。灵气如醇酒,只需轻轻一吸,便醉了满身鳞甲。

      身旁是成群结队的同伴,它们无忧无虑,或吐着晶莹的泡泡,或在水草间嬉戏追逐。

      在这里,没有痛,只有极致的轻盈与自由。

      ……

      水中光影流转,一个“人”出现了。

      那是一个模糊的存在,从水底那片散发着神圣辉光的地方游弋而来。

      他浑身裹挟着一团柔和温润的光晕,像极了锦鲤们追逐的那轮水中月,温暖而不刺眼。

      那人不曾言语,却似乎能洞悉小锦鲤心底的每一丝涟漪。

      那是小锦鲤从未体验过的默契与安宁。

      当它在茂密的水草丛中穿梭,尾鳍不慎被纠缠的水草绊住时——
      那人便会静静地游至身后,伸出虚幻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替它拨开那些缠绕的藤蔓。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水中游鱼的清梦。

      当它百无聊赖,浮上水面吐出一长串晶莹的气泡时——
      那人便会凑近前来,伸出手指,轻轻戳破那些气泡。
      “啵”的一声轻响,气泡炸裂。
      惹得锦书在水中欢快地翻滚,尾鳍拍打出层层涟漪。那人便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光影流转间,仿佛也在陪着它一同欢笑。

      贪玩的小锦鲤游得太深,误入了一处乱流区。

      冰冷的暗流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鬼手,死死拽住它的尾巴,欲将它拖入无底深渊。
      锦鲤的本能让它惊恐万状,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就在它绝望之际,那人又出现了。

      那团原本柔和的光晕此刻变得无比耀眼。
      那人抬手,用那团光晕将锦书死死包裹住,拥入自己怀中。
      暗流冲击在光晕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人的身形剧烈晃动,却始终没有松手,硬生生顶着暗流的压力,将它从深渊边缘拽了回来。

      那一刻,小锦鲤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它默默地在心里把他当成了最好的“好朋友”。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小锦鲤在这片水域,成了一条最无忧无虑、最快乐的小鱼。
      有危险的时候,“好朋友”总是很快就出现,救下它。

      但在水域的深处,“好朋友”住的地方,是它无论如何也游不过去的区域。

      那里没有摇曳的水草,没有嬉戏的同伴。
      只有一团散发着神圣光芒的未知存在。

      小锦鲤试探着游过去,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死死挡住。

      好朋友今天没有出来。
      小锦鲤突然很好奇:“好朋友”住的地方,到底什么样子?

      它一次次对着那层无形的屏障冲撞。
      心底的违和感愈发浓重,甚至开始感到莫名的焦躁——

      (外界·高台)

      萧泠的神识忽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她感应到了某件物品散发出的特殊气息。

      萧泠清冷的目光仿佛利刃般穿透了下方的人海,精准地落在了锦书身上。

      (幻境·惊醒)

      就在这时,幻境中的小锦鲤鱼躯上,突然亮起了一抹极其微弱、却穿透了幻境法则的绿光!

      玉珏的温度,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锦书沉溺的灵魂里,将那些温馨的回忆瞬间刺破。

      水底那片神圣光芒内,一道缥缈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焦急:
      “回去吧!”

      小锦鲤看着水面上自己倒影中那块发光的玉珏。
      那抹绿色的光芒,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开了它温柔的梦境。

      “不对……”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让它感到了恐慌。

      在这片水域里,它没有痛觉,没有经脉,只有无尽的快乐。

      可真实的我,是痛的啊!

      那种经脉寸断、被天劫碾碎的剧痛,才是我存在的证明!

      这种极致的安逸,不是救赎,而是抹杀!

      水底那片神圣光芒内,那道声音再次传来:
      “回去吧!”

      它看着那团光晕,眼神中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千年的沧桑与决绝。

      “痛,是生者的烙印。”
      “乐,是亡魂的挽歌。”

      当意识到自己已经是条修炼千年的锦鲤时,那因天劫而失去的灵力和崩塌的灵脉,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唤醒。

      “该醒了。”

      小锦鲤做出了一个让幻境都为之震颤的决定:
      它主动逆转了体内属于锦鲤的本源之力!它要在幻境里“化形”!

      并非水到渠成的化形。
      而是——以身为炉,以痛为火!

      轰——!

      在极致的极乐中,小锦鲤生生撕裂了自己的鱼身!

      鲜血瞬间染红了整片水域,原本清澈见底的水流顷刻间变得猩红刺目。

      但就在这漫天血雾之中,一道道金色的纹路顺着锦书断裂的脊骨疯狂蔓延,瞬间绽放出繁复而妖异的金色花藤。

      紧接着——
      一朵金色的莲花,在血水中轰然绽放!

      它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惨烈方式,硬生生从这具“完美的鱼躯”里,逼出了属于人的灵魂!

      那片未知区域内,“好朋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惊慌地想要冲过来。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小锦鲤在血水中痛苦挣扎,最终化作一道裹挟着金光的人形虚影,冲天而起。

      ……

      (外界·广场)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鸣响彻广场。

      那座原本平静运转的问心阵,竟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眼的金光!紧接着,一道身影如断线的风筝般被甩出,重重跌落在甲等传送台上。

      正是锦书。

      “甲等?!”

      负责记录的长老手里的毛笔“啪”地一声折断,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问心阵……甲等?!这怎么可能?!”

      周围的世家子弟一片哗然。

      “这少年是谁?刚才不是个连站都站不稳的病秧子吗?”

      “甲等?上一次问心阵出甲等,还是萧泠师姐入门之时!”

      原本准备直接把锦书名字划掉的执事,手里的玉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错愕中,锦书大口喘息着,膝盖一软,眼看就要栽倒。

      一只粗糙却有力的大手及时伸了过来。

      “锦书兄弟!俺接着你了!”二牛那张憨厚的大脸满是激动,“俺就知道你行的!”

      锦书靠在二牛身上,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声音细若游丝:“……多劳费心。”

      ……

      高台之上。

      萧泠正若有所思地望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探入袖中,轻轻摩挲着贴身佩戴的那枚古朴玉珏。

      然而,这份来自高处的静默注视,远不及广场上的喧哗来得直接。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轰然炸开。

      “甲等?!凭什么!”一声压抑着不甘和愤怒的低吼,从人群前列传来。
      出声的是一个身着锦蓝华服的少年,面容英俊,却因嫉恨而微微扭曲。
      他正是此次试炼中,仅次于锦书,被评定为“乙上”的世家天才,林轩。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刀子般剐过靠二牛搀扶才能站稳的锦书,声音刻意扬高,好让全场都听得清楚:“诸位长老明鉴!此子灵根未测,入门时连白玉天梯都需旁人搀扶,分明是个毫无修为、根基全无的废……凡俗之人!?”

      他顿了顿,将“废物”二字咽下,换了个更刺耳的说法:“‘问心阵’测的是道心,也是神魂根基。他这副模样,神魂又能强到何处?”

      “弟子斗胆请问,此等判为甲等的依据,是否过于……儿戏?”

      “还是说,他身上有何异宝?,竟能蒙蔽大阵感知?!”

      此话一出,不少同样出身不菲的弟子脸上都露出了赞同和怀疑的神色。

      是啊,一个气息奄奄的病骨,凭什么压过他们这些自幼修炼、心志坚定的天之骄子?

      空气骤然紧绷。

      负责维持秩序和记录的执事脸色一沉,正欲呵斥,高台上,一位身背古剑、神色冷峻的黑衣长老却微微抬了抬手。

      林轩的话虽然无礼,但提出的疑问,却未必不是在场一些人心中的想法。

      一个甲等,意义非凡,确实需要……一个更明白的交代。

      一时间,所有目光,或质疑,或好奇,或担忧,再次重重地压在了那个刚刚从幻境的血与痛中挣扎出来的少年身上。

      锦书喘匀了气,慢慢站直身体,松开了二牛搀扶的手。

      他抬起眼,迎向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辩解,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掠食者打量跳梁小丑般的漠然。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高台上那背剑的黑衣长老忽然冷哼一声。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炸响在广场上空,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那长老目光如电,冷冷地扫过林轩,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厌烦:“问心阵的判定,岂是你能置喙?若质疑宗门威严,你现在便可下山。”

      林轩脸色惨白,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弟子不敢!弟子知错!”

      长老不再看他,袖袍一挥,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他转而将目光投向锦书,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这个苍白的少年看穿。

      “能得问心甲等者,必有其过人之处。”长老的声音冷硬如铁,听不出喜怒,“但甲等道心,亦需有承载它的根基。”

      他大手一挥,指向广场中央那座古老的测灵台,目光如炬:
      “你既引得大阵异动,本座便亲自为你监考。”

      “本座倒要看看,是真金,还是镀粉的朽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云中锦书·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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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趁发的不多,在修文中,改文改到怀疑人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