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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碎羽寻生 因果与两 ...


  •   安平镇的清晨,总是伴着炊烟和鸡鸣醒来。

      锦书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入目是木质房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潮气和隔壁灶台飘来的米粥香。

      胸口那枚水纹玉珏正散着温润的暖意,如一层无形水膜,将他那尚且脆弱的神魂牢牢兜住。

      至于那满身碎如齑粉的经脉,玉珏的灵气半分都渗不进去,只能靠他自己忍着钝痛,从周遭稀薄的水汽里一点点筛出微末灵气,艰难地往那破碎的躯壳里填。

      这般进境,甚微。

      他冷冷地审视着体内的状况,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照此速度,修复这具躯壳需三十年,而他的神魂枯竭期,只剩三年。

      若就此敛了修为,以凡躯熬完这七十年,于旁人是寿终正寝,于他这活过千载的锦鲤而言,不过是困在浅洼里,眼睁睁看着水一点点蒸干,慢慢熬成枯壳罢了。

      指尖蹭过颈间温凉的玉珏,他正欲起身,指尖忽地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那是昨日他强行牵引回体内的本源精血——此刻,那滴暗淡的金血正勉强悬在他破碎的丹田角落,表面却诡异地凝结着一层极寒的冰壳。

      “唔...”

      锦书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动。

      这冰...纯粹得过分。寒气不似要冻结,倒像一层坚牢的鞘,正封裹住他虚弱不堪的精血,连本源逸散的速度都被迟滞了。

      他没有丝毫去探究这“鞘”如何玄妙的念头。

      对于一具亟待重建根基的残躯而言,任何“稳固”与“护持”的外力,都是求之不得的基石,即便这外力透着一股他看不透的用意。

      只要不损本源,哪怕是封在冰壳里的精魄——先收了再说。

      锦书睁开眼,眼底映出一丝极淡的寒芒。

      ……

      正午的太阳毒辣,安平镇的广场上却人声鼎沸。

      “紫宸宗开山门啦!十年一度,广纳门徒!”

      广场中央,几名白衣胜雪的修士正立于高台之上。

      他们身姿挺拔,气质温润如玉,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和谐。

      锦书躲在人群后,那双淡漠的眼睛掠过那些煽动人心的字句,精准地锁定了告示角落里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丹鼎峰特设外门悬赏:炼制特定丹药或提供罕见丹方者,无论修为,经考核可直接入内门。”

      锦书目光扫过那行悬赏告示,嘴角勾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如今经脉尽碎,连引动半缕灵气都要扯得神魂发颤,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个风一吹就倒的病弱少年。

      可没人知道,这具残躯里装着的,是活过千年的丹道底蕴,十万古方皆刻在神魂里,半分不曾遗忘。

      以胸中经纬,换宗门资源,此乃眼下唯一的通途。

      ……

      夜幕降临。

      “小仙长,您受苦了……”李伯端来一碗浑浊的米汤,眼眶通红。

      锦书没有接那碗米汤,而是直接从怀里摸出那个缝得歪歪扭扭的粗布包袱,轻轻搁在破旧的木桌上,往李伯面前推了半寸。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李伯,我要走了。”

      李伯手一抖,米汤洒了一手,满脸惊愕:“走?去哪?你这身子骨,能走到哪去?!”

      “你要去参加那个选拔?你知不知道那是去玩命啊?!我昨儿个还听见你半夜咳血!”李伯愣住了。

      锦书截住老人的絮语,眸底无波无澜,只沉凝着千年修行磨出的冷硬理路。

      “我这身子,镇上大夫说拖不过三年。玉珏能让我少疼点,治不好根。”

      “紫宸宗里有能续脉的法子,我得去。路险,但不去就得死。”

      他说完就直勾勾盯着李伯,完全不懂凡人告别该说点软话哄哄人,也不知道要装出点不舍的样子,只凭着那点恩怨分明的本能,把怀里那个装着自己全部家当的粗布包袱,又往李伯面前推了推——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报答的法子。

      李伯看着他这副模样,气得浑身发抖,眼眶瞬间红了:“你这孩子!见外了不是?我是心疼你的命啊!”

      锦书轻轻摇了摇头,他确实没法完全懂人类此刻揪着情绪不放的纠结,在他活过的千年里,顺着本能活下去从来都是最不需要犹豫的事。

      但他没把“情分虚无”这种伤人的话说出口,只是用最直白的语气,把自己的想法摊开:

      “李伯,我想活下去。”

      他对着老人认认真真弯下腰,规规矩矩作了一揖——在他看来,礼节到位,恩怨便清,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李伯呆呆地看着少年,看着那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背影。许久,一声沉重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叹息,从老人胸腔里挤了出来。“傻孩子……”

      李伯弯下腰,颤巍巍地去扶锦书。他的手触碰到锦书手臂时,感受着那惊人的瘦削,心如刀绞。

      他猛地转过身,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背对着锦书哽咽道:“你这倔脾气……!罢了……既是仙人的路,老头子我拦不住。”

      老人跌跌撞撞地冲进里屋,翻箱倒柜。

      不一会儿,李伯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袱,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拿着!”李伯把包袱硬塞进锦书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推出去,又像是想把他拽回来。

      “这是我攒下的二十两银子……还有这些干粮。那是我……是我给自个儿备的棺材本。”

      锦书抱着那个带着老人体温的包袱,感受着那份重量。

      指尖无意间蹭过包袱表面粗糙的麻布,那是李伯亲手缝制的干粮袋。

      他指尖微顿,那双千年未起波澜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这般质地粗劣之物,为何握在手中,竟有几分烫人?

      棺材本。

      这个词让他那颗冰冷的心脏,微微颤动了一下。

      用自己死后的安宁,去换另一个人生的可能。

      这是往淤死的溪水里投千年灵珠,半分回响都捞不到。

      在他修炼的一千年里,从未见过。

      锦书不懂,但他知道,按照他的原则,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绝不欠债。

      他看着李伯那张爬满皱纹的脸,老人刚才激动得弯着腰,咳得连气都喘不匀。

      锦书念头电转,神念扫过的瞬间就把底细摸得透亮:肺里积着散不开的浊痰,气脉堵得像被淤泥淤住的溪道,寿元正顺着那些堵死的缝隙悄无声息往外漏,就是镇上大夫说的痨病初期。

      “李伯。”锦书突然开口,打断了老人的哽咽。

      他放下包袱,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李伯的手腕上。“你这身子,也撑不了三年。”

      李伯一愣,随即苦笑:“人老了,不中用了。能看着你长大,我也算对得起你师父了。”

      “不需要。”锦书淡淡地说道,语气里没有轻视,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漠。

      这对旁人是治不好的顽疾,在他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麻烦。

      他最擅长之事,莫过于疏淤导滞。

      指尖漏出半分最温和的本源水汽,顺着老人堵死的气脉轻轻一润,那些淤了十几年的浊物自然就散了。

      “哎?这……这是……”李伯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凉之意钻进了肺腑,那常年积郁在胸口的闷气,竟然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原本枯槁如柴、带着老人斑的皮肤,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紧致!

      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回到了三十岁壮年时的澎湃活力!

      锦书缓缓睁开眼,收回搭在李伯腕间的手,指尖蹭过鼻尖,蹭下一点刚渗出来的淡红血痕。

      他如今经脉碎尽,连引动半分灵气都要扯得浑身疼,哪怕只是操控几缕最细微的水汽去疏开老人肺里的淤堵,都耗得他神魂发晃,比当年硬扛半道雷劫还要吃力几分。

      他看着李伯瞪着眼愣在原地的模样,语气淡得像刚才只是抬手拂掉了桌面的一点灰。

      “你肺里淤积的浊物我疏开了,气脉通了,往后不会再咳得直不起腰。”他说得直白,半分没藏着自己的手笔,“原本你只剩三年阳寿,还得天天受病痛折磨,现在好好过日子,无病无灾活到百岁不是难事。”

      锦书说完,转身背起那个粗布包袱,推门而出。

      留下李伯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感受着体内那股爆炸般的力量,看着自己手背上消失的老年斑,仿佛在做梦。

      他颤抖着伸手摸向自己的脸,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这不是梦。

      刚才那个病恹恹的少年,只是站在那里,就让自己返老还童了?

      “仙……神仙啊……”李伯噗通一声跪在院子里,对着锦书消失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次日清晨,安平镇外,薄雾还未散去。

      锦书行至一处山林溪边。

      他蹲下身,指尖划过水面,看着溪水倒影中那个苍白、瘦弱,但眼底藏着千年寒潭般幽光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身体是废了,经脉是断了。

      但属于千年锦鲤的“道”,还在。

      “紫宸宗……”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个早已注定的猎物。

      然后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踏入了晨雾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碎羽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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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趁发的不多,在修文中,改文改到怀疑人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