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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一场误会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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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急急忙忙跑过去。
不远处,在一片枝繁叶茂的小树丛与河道之间,有个女郎正在大喊大叫。
女郎身量不高,约莫十二三岁,看衣着应是别家的婢女。
一见来人,她扑通一声便跪下,哀求董瑜和尹书成救救她家小娘。
向着婢女指的方向看去,河道远处有一圈小小水花激荡,一双纤细手掌正在里面翻腾。
要是不仔细看,会以为那只是河浪激起的浪花。
那人挣扎的力气渐微,明显已经失去力气,要再不施救,就要彻底沉下河里或被河浪冲走。
“求求二位救救我家小娘子呀!”
那婢女哭得涕泪纵横,来不及多想,尹书成把小不点的牵绳往董瑜手里一塞,一头便扎进河水中。
在董瑜与尹书成所住的登州城周边,山川河流皆不少,二人从小在山间小河玩耍,水性并不差。
不一会,尹书成拖着一个少女爬上了河岸。
岸边婢女飞奔过去,抱着晕死的女郎嚎啕大哭。
董瑜上前探那女郎鼻息,得亏溺水时间不长,再施以按压,女郎很快便张嘴把呛进去的水吐出,继而转醒。
见她醒来,安全无虞,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尹书成躲到一边去,把湿透的袍袖拧了一圈又一圈,水流滋滋溅开,小不点正在边上看热闹,见状踢踢踏踏追过去吸着玩。
女郎意识模糊,缓了一会,才看向她们,懵懂道:“谢谢二位救命之恩……”
小婢女也是披簪散发的,显然吓得不轻,这会抽抽噎噎跟着向董瑜道谢,回头又与女郎哭道:
“娘子,你可要把我吓坏,以后千万别再那么干了,你说什么采儿照做就是。”
话音刚落,女郎脸色一变,瞪去一眼,名叫采儿的婢女立即噤了声。
董瑜听得糊里糊涂,回头从小不点身上解下水囊递去。
“小娘子怎么在此处溺的水?”
女郎接过水囊,虚弱笑笑:“我大意掉落发簪,正欲去捡,却不小心失足滑落。”
董瑜水性好,这一听便知她在撒谎。
此处位于主河下游,河道宽阔近百里,一眼看不到对岸,且地势和缓,寻常人即便在岸边戏水,绝不至于被水冲走而至溺水。
四周又无小船,看来也不是乘船遇到意外。
女郎一身素白衣裳,颜色虽素,但料子华贵,再看她随侍婢女身上所穿,更是比寻常人家小娘的衣着还要好。
这二人应是大户人家出身,但身边却并无多余的人候着。
这就奇怪了。
寻常贵族女子出行,除了婆子婢女贴身服侍,还少不了家丁侍卫以护安全,架势浩浩荡荡,绝不会像这样只有两个弱女子,还无故落水,险些丧了命。
董瑜心里有个不太好的猜测,但没敢问出来。
正这么想着,身后不远的树丛突然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有人朝这头吆喝:
“姜小娘子,您要的糕点来了——”
“不许过来!”
半躺在董瑜身边的女子突然娇喝,树丛两头的人都被吓得一惊。
来人是两名身穿青衣素布的男子,看衣着,应是侍卫身份。
他们双手挎着大包小包,远远止住脚步,警惕地看过来。
董瑜纳闷道:此处只是京师边上田郊,附近仅有三两客栈,若想要可口糕点,要么等返道回京师城,要么费银子让客栈现煮,无论哪一个方法,听起来都很费时费力。
这对主仆行事诡异,明明带着侍卫在身边,却像是把人故意使开。
女郎接着道:“刚刚我不慎落水,被两位善人救起,现在衣衫不整,你们勿要靠过来。”
两名侍卫闻言,赶紧转身回避,董瑜从行囊中翻出一件外袍,披到她因湿水而紧贴在身上的衣物之外。
大户女子出行,为避免外人窥视容貌,也常常头戴帷帽遮挡面容。
朝浅滩边看了看,那里确实有一团浅纱散落,看来便是女郎的帷帽了。
董瑜起身,想把帷帽捡回来。
谁知女郎一把猛抓她的手,触感冰凉,微微颤抖。
回头对视,看见一双极度不安的眼眸。
想开口安慰,谁知女郎用口型给她说了几个字,董瑜一惊,愣在原地。
“救救我。”
*
姿容高贵,但行动鬼祟。
一开始,董瑜只猜这女郎是哪户人家偷跑出来的姬妾,也许是要密会情郎,也许是别的见不得光的事。
这种风流韵事,哪怕在登州这种小城,也并不稀奇。
救人而已,她并不想多管闲事。
但现在别人突然向她求救,情况便突然变得复杂了起来。
董瑜和女郎都僵在原地不动,婢女采儿偷瞧二人神色,也低着头不敢吭声。
隔着一段距离站着的尹书成这会总算把衣袍拧干了五六分,看见三人木在原地没反应,于是疑惑地喊了句:“阿瑜?”
董瑜回过神来,女郎见状又拉了拉她衣袖,小声道:“求求你——”
“我要是就此走了,你会如何?”她试探着问道。
女郎咬了咬下唇,“会死。”
董瑜诧异扬眉,事态可比她想象中严重多了。
思绪飞转之间,女郎察觉了她的犹豫,知道有转机,于是朝着婢女采儿使眼色。
可采儿脸上泪痕未干,不确定道:“娘子……万一……”
女郎咬牙,一手掐在她腰侧,采儿吃痛闷吭,很快朝着树丛边上两位侍卫喊道:“娘子身上衣物都湿透了,你们去附近的民户找身衣服来。”
侍卫二人两厢对看,十分犹豫。
他们本是普通带班侍卫,新进府里并不久,却突然被接连提职。
规矩尚未完全领会,又被派到这位女郎跟前负责安保。
他们战战兢兢地履职,可这贵人的行事却实在捉摸不定。
平日闭门不出,吃喝都只让那名叫采儿的婢女服侍,他们连贵人长什么样都尚不知道,今儿却突然说要出城走走。
他们被使唤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把贵人吩咐的糕点买全,回来却得知贵人落水,现在又让他们去找衣服,这万一走了,贵人又出事,他们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只当初在被派到这位贵人身边之前,那位爷是怎么说来着?
“无论她要干什么,你们都依她的。”
于是无法,两位侍卫简单交谈了句,其中一人把手上的食盒放下,领命离开。
另一人伫立原地,眼睛干脆直溜溜盯着女郎的方向。
生怕贵人长翅膀飞了。
女郎听着动静,突然连咳几声,又发狠朝采儿身上拧了一把。
采儿“嘤”一声,又朝侍卫道:“没眼力的家伙,没听见娘子冻着了吗,去找药来!”
剩下的侍卫真犯了难:“这——”
“要是娘子生病,耽误了世子爷的大婚,你们可担待得起?”
侍卫左看右看,朝着附近的尹书成眨巴了下眼。
尹书成:?
采儿这会真怒了:“善人为了救小姐,衣服都湿透了,你这个不开眼的东西,怎敢使唤善人!”
侍卫再不敢耽搁,把大大小小的食盒放好,拔腿就朝林子外头奔。
人刚离开,岸边三人都跳了起来,董瑜和采儿扶着女郎爬到小毛驴身上,尹书成一脸呆愣搞不清状况,被使唤着去捡了河边的帷帽。
四人一驴,朝着无人的方向狂奔。
*
不敢在附近逗留,几人寻了一处山间栈子,暂时投宿。
女郎换上董瑜带来的衣裳,又喝上刚泡的姜茶,苍白面容终于有了些许血色。
尹书成去照料小不点,客房内,只剩下董瑜和那主仆二人。
直到这时,她才知道对方是何人。
姜知节,京师姜府长女,老父被圣上提拔为国子监司业,从四品官,据说为人刚正,很受监生敬重。
尹书成家的三哥就曾被他亲自教导,后来成功入仕,田氏为此眼红了很长一段时间,私下里没少唠叨。
这种清贵家族的长女,又是落入什么麻烦,以至于要让一个外人相救?
董瑜与姜知节围坐小桌边,一个细声软言地说,一个安安静静地听。采儿忙着斟茶递水,偶尔偷偷摸摸溜着眼睛看她们。
待听得七七八八,董瑜脑壳发疼,只想把桌子一掀,乖乖到府衙投案自首。
不知自己撞的什么邪,自那日上了风啸山,杀头的罪过是犯了一桩又一桩。
姜知节看董瑜神色,知她后悔,神情暗淡:“瑜娘不要忧心,若是事发,我会把罪过都揽了。”
董瑜头晕眼眩,扶额道:“姜娘子与世子爷,一门贵一门富,是天降良缘,为何要干出逃婚这种傻事?”
原来这国子司业长女,与广平侯府世子乃是娃娃亲,本应三日后成婚。
万事俱备,只欠新娘。
这桩婚姻从哪看都是门当户对,唯这姜知节不知何故,竟要临阵逃脱。
她暗中策划逃跑,不料被采儿拒绝帮忙,一怒之下寻死,这才闹出溺水的事。
怪不得这两人鬼鬼祟祟的。
董瑜心道:自己是与广平侯府杠上了么?
刚把裴之晏踹下山,又把他府里的未婚妻拐跑。
项上人头摇摇欲坠,她……
……不是?
脑海中有念头一闪而过,董瑜倏地坐直。
等等!
广平侯府世子,不就是裴之晏?
已死之人,怎么还能娶妻?
她问道:“难不成,裴之晏还活着?”
“什么?”姜知节不解,“瑜娘是什么意思?世子爷当然活着。”
董瑜愣住。
难道,那日在风啸山上的并不是裴之晏,而是其他人?
她又支吾着问道:“那……侯府可有其他人新丧?裴——世子爷可有兄弟?”
姜知节眉头紧锁:“广平侯有二子,除了世子爷外,裴家二郎君前些日子抢了别家的妾,惹侯爷大怒,已锁在府里禁足半年有余,最近才刚放出来,人也好端端在府里。”
“瑜娘说的新丧,究竟是何意?”
董瑜一时怔愣,小不点确确实实在山上踹下了个人去,但现在裴府的人都活得好好的,更甚者还有人即将迎娶美娇娘。
那么,那个曾保护她在山上逃命,又曾被她保护,最终摔下山崖的人,究竟是谁?
本欲再问,可这时,尹书成敲门进来。
刚给小不点喂食,擦身,这会终于得了空,尹书成去找店家拿了些馍饼,送到房间给几位女郎填饱肚子。
把手中油纸包着的馍馍放在桌上,他腕边一个红色的丝质小坠垂了下来。
正是董瑜织的小马吊坠,因遗失了一个,她便干脆把剩下这一个系到小不点脖子上。
她见状笑笑:“这坠子给小不点带着的,你怎么给取了下来。”
尹书成也笑,伸手把套在腕间的小物摘下:“刚给它擦身子呢,嫌碍事摘了下来,没成想就这么忘了,回头再给它戴上。”
董瑜把吊坠接到手里,旁边的姜知节眼神突然闪了下。
“好别致的坠子,可是从什么地方买的?”
第一次有人夸赞这个坠子,董瑜心情转好:“我自己织的。本来有两个,可惜不小心丢了一个。”
“董娘子手真巧。”姜知节夸奖道,随即意有所指地看了尹书成一眼,“原来的两个吊坠,可是打算送给情郎?”
尹书成闻言耳朵通红,董瑜摆摆手,“那是我准备送给长姐的。”
姜知节把二人反应看在眼里,又道:“对了,刚刚瑜娘曾惊讶世子爷还活着,是何意思?难道……瑜娘认识他?”
可董瑜想了想,要是当初山上的真是裴之晏,那现在面前便是他的即将成婚的妻,若把那晚上的事说出来,怕要惹人误会。
但那要不是裴之晏,她更是不必多生枝节,于是心虚摇头:“不认识……一场误会而已。”
姜知节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她看了董瑜一眼,若有所思地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