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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小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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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聊几句后,众人回房间稍作休息。
董瑜只简单洗漱,开始收拾包袱。
今日一番波折,他们救了人、也闯了祸,心里头隐隐有些不对劲。
两人商量后决定,虽然已近午后,但为心安,待会就启程上路,继续朝京师的方向走。
此时出发,明日就能到达。
两人携了行李就去与姜知节道别。
谁知敲了半晌的门,仍是无人回应,董瑜纳闷,与尹书成相视一眼。
“难不成,姜娘子不告而别了?”
这时,采儿捧着汤碗从木梯而上,看见两人站在门外,笑道:“这是怎么啦?娘子在里面呢,贵人进去就是。”
董瑜闻言不确定地举手推了推,房门“吱”一声被推开。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哐”地掉在地上,一双带金丝翠碧色鞋子在半空中乱跳,姜知节吊在房梁之下,身体胡乱拧动,脸颊憋得发红发黑。
采儿尖叫一声,立马冲上去抱住她的腿。
汤碗被摔在地上碎开,发出刺耳的声音,周遭客人被惊动,纷纷看了过来。
董瑜与尹书成也跟着冲进房间,三人手忙脚乱地把人救了下来。
待姜知节缓过气来,突然嚎啕大哭。
“娘子,你这是做什么呀!”采儿也跟着哭起来。
这时,门外已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客栈掌柜探头探脑地往房间里窥视,生怕有人死在自家店里,影响了他的生意。
尹书成走到门外,正想与掌柜解释,身后传来姜知节的哭音。
“实在没有办法了,其实我……已有身孕。”
他吓得打了个激灵,赶紧把门用力关上,隔绝外面探究的目光,残旧木门遭受重击,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叫。
国子监司业的嫡长女尚未成婚就已有孕,要传出去,可是令整个家族都蒙羞的大事。
董瑜也吓得结结巴巴:“孩、孩子是谁的?裴世子的?”
若是裴之晏的,那得赶紧把人送回去,木已成舟,还逃什么婚。
若不是……
“……不是。”
董瑜绝望地闭了眼。
本想着自己就够荒唐的了,杀头的罪犯了一条又一条,没想到这姜娘子也不逊色。
一边与裴世子有婚约,一边与别人珠胎暗结,待东窗事发,若侯府追究起来,可不单单是掉脑袋的事。
房间内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采儿怀里抱着姜知节,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看起来对此事也并不知情。
“这就是姜娘子费尽心思要逃婚的缘故吗?”董瑜问道。
姜知节垂泪点头,“我与世子爷虽有婚约,但并无感情,早些年几次提出想要解除婚约,都被家里压了下来。”
“能与广平侯攀亲,是姜家福气,族中长辈不可能允许我退婚,可我……”
“可你已有心上人?”董瑜替她把话接上。
姜知节再次点头。
“我也曾逼迫过自己,可感情之事,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我对他用情至深,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这个他,就是姜知节心上人了吧。
“那你赶紧跟情人私奔就是,何必要寻死呢?”
姜知节无声摇了摇头,再度掉下泪来:“他害怕惹上杀身之祸,早已不愿见我。”
哪来的负心汉!
姜小娘子是瞎眼了吧?
董瑜气得翻了个白眼。
“他是谁?我替你把他绑来就是。”
姜知节垂首:“……是世子爷身边的侍卫。”
听到这话,采儿怪异地叫了一声,董瑜又翻一个大白眼。
裴之晏堂堂世子爷,这是被自己的侍卫抢了未婚妻尚不得知。
她气结:“是谁?我去雇几个大汉,一样悄悄地绑了!”
反正杀头大罪已经够多了,再多一桩又如何。
姜知节赶紧抓住她手:“瑜娘使不得,他武功高强,要是被发现,会害你受伤。”
现在人已有孕,又遭抛弃,她这般弱女子怎么能活下去。
但若是乖乖回府,保不准惹侯府大怒,还会送了性命。
这也使不得,那也使不得,左想右想都是个死结,董瑜也不忍心丢下她,于是长叹一口气。
“那不然,还能怎么办?”
姜知节暗自神伤。
这时,突然偷偷看了董瑜一眼。
“不知……瑜娘可否替我送一封信?”
*
碧蓝天幕降下,紫霞染上边际,在破落的客栈旁,董瑜把小不点的缰绳塞到姜知节手上。
“趁着还没人追上来,赶紧走吧。”
她自从集市里把小不点买下,连日来相依为命,早就跟这头小毛驴生出感情来,现在要把它借出去,实在舍不得。
抚着小不点的头,董瑜叮嘱道:“这头小驴性子虽倔,你们可要好好待它,虽说吃不上什么名贵饲料,但也不能饿着了啊。”
姜知节抓着缰绳,眼里含泪,“放心,瑜娘大恩,知节记住了。”
一旁的尹书成忧心忡忡,凑到董瑜耳边像是想劝什么,但董瑜把他一推,道:“行了,阿成把人送到后,记得安顿好,我这边,你就不要忧心了。”
身后的采儿此时仍是愣头呆脑的,说什么都没反应,似乎还未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四人两两成对,很快,小不点被姜知节牵着离开。
刚走不远,似乎不明白为何要分开,小不点一步三回头,朝着董瑜的方向叫了一声。
董瑜不舍,哽咽着喊:“要乖乖的啊——”
不忍心再看,她干脆转过身去,朝着京师的方向走了。
谁也不知道,谁也没察觉,在这当口,就在与他们隔着一段距离的树影里,有什么闪了一下。
很快消失无踪。
*
三日之后,四月初五。
申时三刻,京师城。
今日小满,城中本该宁静的街道被阵阵敲锣打鼓的唢呐声掀开,显得愈发生气蓬勃。
结着红绸的马车领路,京师的主道里锣鼓声敲响,迎亲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主道两边堆攒着大大小小的脑袋,人们交头接耳,都想看一看那广平侯府的新娘究竟是何样貌。
迎亲队伍驶近侯府大门,大红花轿的轿帘被春风扑卷,轿内盖着红盖头的女子不自觉动了下。
这吹吹打打的,简直吵得人耳朵疼。
董瑜心有烦躁,忍不住挠了挠脸,刮得满手脂粉,唯恐成了花脸猫,赶紧住了手。
很快就是一阵更加喧闹的敲打声、炮竹声,轿外有人高喊:“停轿——”
她被人搀扶着往前走,四周有浓烈的香火气,暗自猜测外头究竟是怎样的热闹景象。
很快周边就是宾客调笑的声音,董瑜被塞进一手红绸布,她曾听姜知节讲过成亲当日的礼仪规矩,知道这便是要拜高堂了。
一双金线刺绣的翘头履从盖头下映入眼帘,想来这就是姜知节的未婚夫婿——广平侯府世子裴之晏。
只听身旁又有人郎朗喊着祝词:“新郎新娘齐登花堂……一拜天地……”
盖着红盖头,她被引着下跪、鞠躬,像个被手把拿捏的玩偶般,让干什么干什么,心道成亲这事,可真是麻烦。
“夫妻对拜——”
她麻木地转了个身,极力忍耐着想打呵欠的冲动,手中红绸滑下,赶紧用另一手拽住。
刚想弯腰鞠躬,手掌冷不丁被人扣住。
面前这个本该对拜的新郎官,一手抓住董瑜的手,稍加用力,把她拽近了些。
她的手背一道疤痕露了出来,色泽粉红,显然是新愈合的疤。
男子掌心炽热,让董瑜心里发怵:这大庭广众之下,堂还没拜完就动手动脚,广平侯府怎么净出登徒子。
她使劲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对方紧握不放,两人一拉一扯,落在别人眼里便十分明显。
喊祝词的礼生笑道:“新郎官别急,今日花好月圆夜,好时候在后头呢——”
一阵笑闹声,对面的人这才松了手。
*
随着一声“送入洞房”,董瑜被引到洞房之中。
周围匆匆的脚步声远去,新郎官还需在外宴待宾客,洞房内一时安静了不少。
董瑜一把扯下盖头,开始环顾四周。
视线内一张金丝木案上燃着红烛金杯,外侧窗纸上糊着个大大的喜字,明示此处今夜将有佳偶天成。
把身下的喜字绸面红被一把掀开,上面铺着的桂圆莲子哗啦啦洒了一地。
怪不得!可硌死她了!
采儿捧着个青玉瓷壶进门,她作为陪嫁丫鬟,今日也穿一身粉色喜庆衣裳在旁边伺候。
待看见董瑜把盖头掀了,又把寓意着“早生贵子”的桂圆莲子洒得到处都是,脸上唰地变白。
“娘子切莫乱动,万一别人进来见着怎么办?”
要是早早被发现坐在洞房内的是个冒牌新娘,那她们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董瑜笑道:“放心,我就喘口气——”
拿起采儿端来的茶水,咕噜咕噜喝下一大口,“渴死我了,成亲这事真不是人干的——”
她可是大半夜的便被采儿从床上挖了起来置办妆点。
幸亏之前姜知节为了退婚曾大闹过几回,姜家人生怕她又闹事,平日里极少来叨扰。
婚期将近,屋里屋外又包围了侯府新派来服侍的人,对姜知节知之甚少,董瑜顶替身份藏匿其中,只靠采儿帮忙跑动,这才瞒天过海。
为了把自己塞进姜娘子那身纤细得如小孩般的喜服内,她已有两日不曾放开肚子吃喝过,饿得头晕眼花。
这会闻到阵阵香气,肚子里又打起了鼓。
“外头的起嫁酒起码要喝上一阵呢,世子爷也发话今夜不闹洞房,想来时间充裕的很——”
董瑜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快!给我拿吃的来,腿都软了,待会怎么有力气逃跑。”
采儿仍白着脸,捡起红盖头盖到她头上:“这就去这就去,娘子你先藏好。”
董瑜乖乖听话,一边随采儿调整盖头,一边又悄悄摸摸掀起个角,道:“算算日子,我们在这边拖延时间,姜小娘子那头应该也安全了吧?”
“待会你把吃的放下,就依原计划赶紧逃了吧,不必管我。”
采儿的脸更苍白了,“但是——”
“别担心,我从小翻墙翻习惯了。”董瑜看出她的担忧,安慰道:“既你主子已把你安排好,便安心地走吧,再说了,你在这慌里慌张的,倒还拖我后腿呢。”
替嫁的事听着荒唐,可比她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她在这边拖延三天时间,好让姜知节顺利逃到约定的地方,待会等那倒霉的新郎官回来,指不定已被灌得烂醉,到时她再设法逃跑。
实在好奇,还能偷偷瞧一瞧,这新郎官到底是不是风啸山上那位活阎王。
突然想到什么,董瑜抓住采儿:“对了,那雷侍卫,今日可有见到他?”
这雷侍卫便是姜知节所说的腹中孩儿的爹,也是那抛弃她的负心汉。
那日,她们二人策划了这桩替婚大计,离别前,姜知节写下一封信,嘱咐若在大婚之日见到雷侍卫,便把信送出。
虽然尹书成极力劝阻,但董瑜还是应了。
这姜小娘子看着弱质纤纤的,又遭人背弃,她实在不忍心让她失望。
采儿给董瑜整理衣裳的手抖了抖,喜服被揪出皱褶,“我去给您找吃的来。”
说着,她一转身,便朝外头走。
匆匆跨出去,险些跟走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采儿失声道:“世子爷——”
董瑜余光扫到个人,掀着红盖头的手倏地放下来。
一瞬间心惊胆战。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