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真是个暴戾 ...
-
一瞬间,有谁吃痛闷吭了声。
小不点倏地往前猛冲,事发突然,董瑜觉得腰间一道巨大的力量揪着她往前冲,脚下被拽得先是脱离了地面,很快重重跪在地上。
尘土飞扬,待反应过来,自己已被拖行数十丈之远。
董瑜挣扎去拉缰绳,想让小不点停下来,只是它不知道怎么了,拼了命一样癫狂着往前跑。
这风啸山越往山上走越是陡峭,四面密林山崖,现在这驴跟疯了一般,董瑜生怕它一时冲动去跳崖,吓得连连尖叫。
正在绝望之际,怀里突然“哒”的一声,那股巨大的力量倏然松开,董瑜扑棱着滚了几丈远,终于翻了个身停了下来。
“果然是头倔驴……”她突然就想起那小铺掌柜在她身后喊的话。
也不知道在原地躺了多久,等到觉得散架的四肢恢复了感知,这才慢慢爬起身张望。
此处树影幽深,已经不知道到了哪个深林里,而朝着山上更深处,小毛驴狂奔的身影也已经不知去向。
再看身边散落的一个小马吊穗,这穗子本有两个,是董瑜用续罗和彩线穿制成的,特意编成马的形状,是因为长姐董慧最爱马。
原想今年端午时分,她寻个借口央求爹爹带她到汀州一趟,探望久别的长姐,也把小穗当做赠礼。
姐姐一个,她一个。
这是妹妹遥远的思念来着。
只是现在两个穗子丢了一个,想来刚刚就是穗子卡在小不点的缰绳结上,这才把她拉住,以至于被拖了这么远。
董瑜叹了口气:穿这么个穗子可费了好大功夫,现在还得重新穿一个,也不知端午前能不能赶得上。
再看看自己身上,衣服裙摆上全是泥巴,膝盖处还破了两个大洞,双膝隐隐作痛,看来是把皮肉也磕破了。
得了,回府少不了挨骂,还得闭门思过,端午要想出远门怕是难了。
马丢了,驴丢了,现在连穗子也丢了。
董瑜丧气,她怎么不把自己也给丢了呢?
待歪歪扭扭地撑着身体站起来,她很快发现自己可真是个乌鸦嘴。
现在四面都是树林,而她跛着个脚,压根不知道身在何处,这不就是把自己丢了吗?
讷讷发闷之后,她又想到,刚刚那两个大汉提起,山上有马是吗?
*
一路向着光亮处往前走,约莫一炷香时间,面前的景况让董瑜察觉了异样。
明明是白日里的林子,周遭却安静得死寂一般,空气中弥漫的雨后泥土香中混杂着一丝……血腥味?
她心里不安,放慢了脚步。
不远处树与树之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小心看过去,入目却惊得呆在原地。
好几匹巨马横躺在地,嘴边流出大块大块的墨色液体顺流淌入泥土,把马身下的泥土都染黑了。
其中最大的那头棕马似乎还留有一口气,它眼睛绝望地朝这头看过来,四蹄在半空无力地乱踏,喘息声在寂静的树林中显得尤为刺耳。
这时,尸体的另一边突然有人的说话声,董瑜想大声求救,但不知怎么的,浑身像长了钉子,一动不能动。
她躲在树影之下,眼睁睁看着那头走出来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他们身穿麻衣农服,跟在山腰处遇到的那两个彪形大汉的穿着一模一样。只这几人没有背着箩筐,而是手持臂长大刀。
刀在树影的倒映下闪着银光,也让人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为首的男人头上缚了块黄巾,走到仍在挣扎的棕马旁冷冷看了眼,怒道:“一堆废物!这点小活也干不干净,竟然让人跑了——”
说着,手起刀落,一刀把马脖子砍断。
董瑜吓得魂都飞了,下意识连退了好几步。
黄巾男人明显察觉到了动静,当下大喝:“谁!?”
董瑜转身撒腿就跑,腰不酸腿不疼了,哪怕身后洪水滔天也管不着了。
她突然就原谅小不点刚刚的疯跑,只恨自己没跟驴一样也长了四条腿。
只是一个姑娘家哪里跑得过几个大汉,风在耳边呼呼刮过,身后的脚步声迅速接近。
这时,脚下突然被绊了一下,董瑜应声倒地。
心里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不等她大喊,一只带着水汽的手从旁边捂住了她的嘴。
很快,另一只手从腰后切入,她的身体瞬间被紧紧钳制住。
董瑜像头小猪崽一般被拖着往角落走。
她手脚并用地挣扎,身下被拖出长长一道痕迹,嘴里呜咽尖叫,都被陌生的手掌格挡开去。
“嘘——”
头顶上方有人说话,“不想被发现就乖乖呆着。”
董瑜浑身僵硬,很快被拖到个石壁边,捂嘴的力道松开了些,顶上那个声音又道:“刚刚那几人都是当朝叛党,要是落在他们手中只有死路一条。”
“要想活命就跟我走——”
原来抓住她的并不是刚刚那些凶狠的大汉?
那人话音刚落,钳制的手掌彻底松开,新鲜空气猛地涌入鼻腔,董瑜迫不及待地大口呼吸。
这时,一股浓重的气味飘来,她忍不住皱了眉头。
还不待细想,身后隐约传来吆喝声,面前的人影却已经迅速没入树林中,董瑜不敢停下,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跑。
仓皇逃窜中,她抓住机会看清了面前人影的外貌,也是个魁梧的壮汉,身上一套灰黑束口服,偶尔回头看她时,眼神如刀一般让人恐惧。
最让人不安的是,这壮汉一侧手袖卷至肘间,露出的肌肤疤痕满布,或红或黑,甚是骇人,显然并不是和她一样的普通人士。
两人迅速逃到一个悬崖边上,烟紫色的幕布悬在半空,若再往前走就是绝路。
董瑜心里打鼓,这是要拉着她一块跳崖?
谁知道,壮汉走到边上一块石壁处,从腰间抽出匕首砍下两刀,铺在石壁上的藤蔓和乱枝被砍落,露出一块光溜溜的石面。
他用匕首朝着石面轻敲两下,使劲往里一推,竟推出一条刚好能容人通过的石缝来。
刚刚只是慌不择路跟着跑,这下看清了架势,董瑜霎时害怕了起来。
谁知道里头有什么妖魔鬼怪呐?
正想往外退开,这时,壮汉突然回过头来,朝着董瑜扯了扯嘴角,道:“小娘子,这回是你不走运了。”
说着,再不容挣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人扔了进去。
*
石缝之内,竟然是个宽敞的山洞。
董瑜狼狈摔在地上,起身时,一把利剑架在了她脖子边上。
“老丁?”
山洞里面,另一个高瘦男子手中持剑,剑刃向着董瑜颈脉,绷劲欲发,同时狐疑地看向和她一道前来的壮汉。
“老丁,这是谁?”
名叫老丁的壮汉跟着进了山洞,他回头把刚刚推开的大石头重新堵上,末了指了指董瑜,道:“这小娘子险些被叛党抓住,我正好路过,把人救了回来。”
“鲁莽!”高瘦男子小声呵斥,道:“我们被困在此,这女郎敌友未明,万一是对方计谋——”
老丁道:“我已暗中观察过,此女手无寸铁之力,要被抓住,怕是要遭贼党百般折磨,看着是好人家出身,可惜了。”
说着,目光再次朝她身上扫去。
不知怎的,董瑜一瞬间浑身寒毛直竖,碍于脖子上还架着利刃,只能忍着恶心不动弹。
高瘦男子仍是不同意,“你我现在自身难保,更别说世——”
他突然停住了嘴,冷冷撇来一眼,又道:“主家现在还受了伤,正是危险之际,如何能多带一个女子突出重围?”
老丁闻言也不反驳,只耸耸肩:“要是主家不同意,我把她拖出去杀掉就成。”
说罢,对架在董瑜身上的刀视若无睹,大步越了过去。
董瑜震惊地呆在原地,她现在跟那市集上的小毛驴有什么区别?
随随便便救了,又随随便便杀了。
山洞唯一的出口已经被严严实实地堵上,还有两个带着长剑和匕首的男人,自己怕是插翅难逃。
脑海中思绪翻飞,她连遗言都想得七七八八了,这时,洞内突然传来第三人的声音。
“算了,宏义,由他去吧。”
话音刚落,高瘦男子应了一声,迅速把悬在她颈边的长剑抽走,利落转身,朝着洞内更深处走去。
捡回一条小命,董瑜悄悄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原来石洞最里面,竟还坐了个男子。
那人一身黑袍靠在洞内石壁,肩上缠着布条,看着受了不小的伤。
只他眉眼冷峻,眸光如星,虽然负伤又身处破落山洞,仍然不掩威严,给人以极重的压迫感。
许是刚刚自己身处的气氛剑拔弩张,又太过张皇无措,竟没意识到不远处正有这么一头野兽蛰伏盘踞。
老丁走到黑袍男子面前,姿态恭敬,董瑜猜想这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主家。
洞内三人当即开始讨论起洞外的情况,见再无人搭理自己,她一番连滚带爬藏到角落,安静地当一只无害的鹌鹑。
算算时间,自早上离家,到现在黄昏日落,已有一整日时间。
暗自祈祷爹爹早些派人来找,耳边依稀听得那头传来些“剿匪”、“叛变”的字样。
高瘦男子与老丁越说越激动,董瑜忍不住害怕起来。
他们是什么人?
外头那些贼匪又是怎么来的?
还有那些被残忍杀害的马匹又是怎么回事?
这时,“嘡”地一声,老丁突然拔刀相向,怒喝道:“我丁家祖上三代入府,对广平侯府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徐宏义你个毛头小子含血喷人——”
名叫徐宏义的高瘦男子应声迅速拔出长剑,同时微微侧身挡在黑袍男子面前,洞内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不是,这好好说着怎么就打起来了?
董瑜一时忘了自己处境,伸长脖子去看,黑袍男子利刃般的眼神扫过来,她缩了缩脖子,干脆把自己抱起来,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反正跟自己没关系,别多事。
只听黑袍男子声音冷冽,懒懒道:“老丁,没人在怀疑你,把刀放下来。”
老丁仍是十分激动,话语间咬牙切齿,道:“我丁茂才平生最恨被污蔑,老子这就去与叛党痛快杀一场,要是还能有命回来,望主家还能记得属下这份心。”
说着,听到石块被搬动的声音,脚步声匆匆而去,洞内沉默了一瞬,又听有人道:“去吧,盯着点。”
再抬眼,偌大的山洞内只剩下她和那黑袍男子。
男子闭上双目歇息,眼下隐约有两团乌青,似乎十分疲惫。
环顾石洞,四周散落不少果核果皮、还有疑似兔子野鼠的皮毛,石壁边堆放着没包扎完的素布,看来这三人困于此地应有好几天了。
这么说来,昨日董彦那小子是真遇上贼匪了?
胞弟虎口脱生,她倒是把自己送了进去。
董瑜气结,狠狠敲了自己脑门一下。
男子睁开眼,看了过来。
“想死?”
好凶。
董瑜可怜巴巴地说了句“对不住”。
她一无所知地被带到这里,既担忧自己安危,也好奇这山所发生的事。
心里嘀咕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道:“那个——”
“闭嘴。”
“不是,我想问——”
“闭嘴。”
男子不耐的眼神再次投过来,手臂微动,昏暗的山洞内隐约闪出一缕银光。
董瑜立马噤声。
真是个暴戾的人。
这时,寂静的洞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老丁大喊着跑进来:“不好了——”
黑袍男子猛地起身,只见老丁身上衣服破烂,手中拿着半把断剑,看起来正是刚刚徐宏义所持的那把。
他跌在地上,又爬起来。
“主家!宏义叛逃了!他把我们所在告诉了叛党,这会人要杀上来了——”
话没说完,外头又有更多的声响,隐约有人声吆喝:“在那——!”
董瑜也吓得爬了起来,两边厮杀,她又该怎么办才好?
哆哆嗦嗦在地上捡了块石头充当武器,刚直起身,黑袍男子像鬼影一般闪到她身旁,抬手一刺,瞬间把老丁捅了个对穿。
他撇了撇嘴,冷冷道:“真是一群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