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所期》江半碗

45、小别胜新婚 水温太过舒

　　水温太过舒适，江栖即使再别扭，也舒服的叹了口气。轻飘飘的瞥了那人一眼，便侧过身去，整个人继续缩成一个蜷曲的、拒绝交流的姿势。

　　许潇潇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毯子。

　　被那一眼看得心凉了半截。

　　她知道江栖在生气。

　　头一次不顾江栖的意愿，开着灯做的。

　　还做得那么惊天动地。

　　每次在床上，江栖都不喜欢开灯，灯光越亮，她身体越僵硬、越隐忍。

　　老旧小区的隔音也不好，她本来是死死压抑着声音，是自己、一遍遍的……，让她嗓子都沙哑了……

　　她当时不是没想过克制一点，只是猝不及防地知道了江栖只和她做过。而且这人还在她身下，用那种声音叫她“宝宝”，哽咽着恳求她……

　　她哪里还顾得上灯是不是开着、窗帘拉没拉、会不会被人听见。

　　后面疯狂了一点，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而且，虽然她没有乖乖听话，但也算是听话地……了她啊。

　　选择性听话，也是听话。

　　许潇潇在心里给自己找了好几个台阶，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可还没过三秒，那些台阶又全塌了。

　　她叹了口气，把毯子放到一边，局促地在浴缸边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双手扒着沿蹲了下来，眼巴巴地望着那在漂浮着的黑色长发的后脑勺。

　　“对不起，姐姐，我知道错了。”

　　人一动不动。

　　她等了几秒，又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先给你洗澡好不好？不然一直泡着，会不舒服的。”

　　还是没有回应。

　　“洗完了澡你再生我的气好不好？”

　　顿了顿，她的声音又软了几分，“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再也不会这样了，再这样我就是小狗！你就…原谅我吧。”

　　人终于动了一下。

　　江栖慢慢坐起来，动作有些迟缓，泡沫在她身上一朵朵粘着。她没有看许潇潇，垂着眼，背对着她拿了浴花开始自己洗起来。

　　许潇潇忙伸手接过，轻轻给她擦洗着。

　　江栖身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迹。许潇潇这回有些故意，上头之后就没了分寸，实在是有些过于疯狂了。

　　那时候一心想着这人是自己的，要将她浑身上下都占有，早就忘了轻重。

　　许潇潇给她一点点洗干净，头发先擦干吹好，又拿大浴巾把人整个包裹起来，抱回了床上。

　　江栖依旧不肯理人，面朝墙壁那一侧，把人当空气。

　　许潇潇也不敢上床，只好跪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捏着被子的一角反复蹭着。

　　这一跪，就直接跪到了大天亮。

　　江栖被手机闹钟吵醒，皱着眉从被子里探出一条白皙胳膊，在床头柜上摸了好几下才摸到手机，看了一眼，7点整。

　　她作息一向规律得很，无论是不是工作日，7点前都能起床。

　　只是昨晚大约折腾到快4点才睡，这才等到闹钟响。

　　她头疼得厉害，实在不想起。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把手机扣回了床头柜上。

　　直到这时，江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边没人。

　　她偏过头，目光越过枕头，这才看见许潇潇竟还跪趴在床边，姿势都变了形，像是一夜都没动过，膝盖已经跪得发麻，半边脸埋在被褥的褶皱里，呼吸沉沉地睡着。

　　江栖怔了一瞬。

　　她本来以为这人就是随口说说，谁知道还真跪了这么久……

　　她看着许潇潇那副狼狈的样子，一时间又生气又心疼。

　　昨晚…时，她说的那些话，几乎是已经把自己最隐秘的东西摊在了许潇潇面前。

　　而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把心掏出来给别人看的人。

　　所以，当理智回笼之后，她本能地又想要逃避。

　　这时，许潇潇醒了过来。

　　她第一眼看见的是床单，第二眼便看见了江栖。

　　嘴角本能地就要翘起来，可翘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还在卖惨，于是又立刻把弧度压下去，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姐姐，对不起。”

　　江栖靠在床头，捏着太阳穴，清冷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要跪到什么时候？”

　　许潇潇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跪到…姐姐愿意原谅我。”

　　“那你接着跪吧。”

　　江栖面无表情地说。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从衣柜里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语气淡淡，“我等会儿要去加班。学校通知重新修改课题，这几天都会很忙，就直接在宿舍住了。”

　　许潇潇的大脑嗡了一声。

　　她彻底慌了，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膝盖一阵麻痛，差点又栽回去。踉跄了一步才站稳，便扑过去从身后抱住了江栖，声音急切：

　　“不要，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别走好不好？”

　　江栖没有动，也没有推开她。她垂眼看着腰间那双收得很紧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今早看到许潇潇跪在床边，她便已经心软不生气了。

　　可她是真的需要给这小混蛋一个教训，否则这厮迟早要上天。

　　白亮的灯光下，仔细打量着她做那种事。

　　无论她说什么都当没听见，说急了就被吻住，手底下力道更凶，然后一句“我错了”就想翻篇？

　　还有那些话……她实在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从那种无处可逃的、完全被看穿的羞耻感里，慢慢缓过来。

　　因此，她虽然冷着脸，说出的话却不自觉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别闹，等过几天课题结束就回来。”

　　听到这句话，许潇潇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松下来一点。

　　还会回来。

　　证明不是要和她分手。

　　只是气还没消。

　　许潇潇长舒了口气。

　　太惨了，刚有女朋友，就开始担心分手，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江栖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对着镜子在别一枚青竹胸针。动作不急不缓，每一个细节都妥帖体面，和昨晚在床上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许潇潇看着她，忽然开口道：“那还是你在这里住吧，我回学校住。元宝要去实习了，我跟她也叙叙旧。”

　　她虽然知道江栖的宿舍在哪，但肯定不能去找她——万一被江栖的同事猜出她们的关系，她就真的玩完了。

　　可是，她也不能任由江栖这样和自己冷战。

　　冷着冷着，说不定感情也就冷了。

　　所以，她必须得知道江栖的位置，并且努力做点什么。

　　……

　　许潇潇推开宿舍门的时候，王元宝正蹲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桶刚泡上的方便面。

　　听见动静，她从电脑屏幕上偏过脸，目光在许潇潇脸上停了两秒，手里的叉子差点没拿稳。

　　“不是放假吗？昨晚不还说女朋友追到手了？”

　　王元宝一副看见鬼的表情，上下打量着他，“你不在家和你的江老师甜甜蜜蜜，回宿舍干什么？”

　　许潇潇把书包往自己床上一甩，拉开椅子坐下来，长腿一伸，整个人懒洋洋地靠进椅背里，语气松松散散的：“回来看望看望你这个孤寡单身狗，不行啊？”

　　话落，她的目光落在王元宝面前那桶泡面上，眉头皱了一下：“怎么，我不在这你就吃这个啊？”

　　“没什么，昨晚通宵赶活，错过食堂饭点了。”王元宝用叉子搅了搅面条，低头嗦了一口，含糊地说，“对了，你待会声音小点啊，我要睡会。”

　　许潇潇看着王元宝那副困的眼睛睁不开的模样，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元宝，你要不换家公司吧？这人还没去呢就这么压榨你了，找个…制度健全一点的，万一以后上班了，总这么加班也不是个事啊。”

　　王元宝嗦面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继续去搅那桶泡面，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有什么不一样的，IT民工，在哪都得加班，这个公司给的报酬高，还好啦。”

　　“那行吧，身体重要。”许潇潇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说，“不过我家确实在软件上没什么涉及，我大姨家倒是有。回头我让我妈帮你问问，看看有没有更好的。”

　　王元宝低着头，直到把最后一口泡面嗦完，才应了一声：“谢了。”

　　许潇潇随意地摆了摆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两只手交叉叠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发愣，忽然毫无征兆地长长叹了口气。

　　王元宝敏锐地捕捉到那声叹息，转过身来，下巴抵着椅背，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不是，你到底回来干嘛的？”

　　许潇潇摸了摸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不干嘛，就……回宿舍住几天，跟你叙叙旧。”

　　话音刚落，王元宝的嘴角就翘了起来，用一种让许潇潇浑身发毛的语调慢悠悠地开了口：

　　“哎哟~我当你回来做什么呢，原来是又被赶，出，家，门，了，啊。”

　　她把“赶出家门”四个字咬得又重又长，每一个音节都像在许潇潇的三叉神经上蹦迪:

　　“当时是谁说的来着？我女朋友才不舍得把我扫地出门～啧啧啧，这才几天功夫，赶出来两次了。”

　　许潇潇被她学得耳朵发烫，瞪了她一眼，嘴里却依旧在垂死挣扎：

　　“才不是被赶出来！我们这是情趣，小别胜新婚你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