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所期》江半碗

46、慕强才是本能 “行行行，

　　“行行行，情趣。”

　　王元宝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泡面桶丢进垃圾桶里，拿纸一抹嘴角就往床上爬。

　　“我要补觉了。你进出小点声哈。”

　　许潇潇的注意力压根儿没在她身上，懒懒倚着椅背，手指机械地反复划拉着手机屏幕。

　　江栖的聊天框被她翻来覆去刷了无数遍，那人的头像一直安静地躺在置顶位置，既没有红点，也没有消息。

　　江栖本来就话少，到了手机上就更是惜字如金。两个人认识这么长时间，聊天记录翻两下就到头，而且大部分还都是许潇潇发的那些“给你点了粥”、“中午了，好好吃饭”之类的絮絮叨叨。

　　江栖只偶尔回一个“好”或者一个“1”。

　　听见王元宝的话，她头也没抬，随口应了一句：“行行行，知道了。”

　　王元宝往床上一倒，宿舍安静了下来。

　　许潇潇坐了一会儿，翻开书，字是一个也没看进去。又爬到床上试图补觉，未果，便干脆掏出手机刷帖子。

　　然而，这些首页推荐就像跟她有仇一样，一条比一条扎眼。

　　“冷战超过24小时等于分手。”

　　“女人不爱你的三个表现，你中了几个？”

　　“两个人不合适的10条表现。”

　　“……”

　　许潇潇盯着那行“不合适”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划过去，然后又在心里把那几个标题挨个儿拎出来骂了一遍。

　　骂完，又老老实实地打开搜索框，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犯错误怎么让对象原谅”、“哄老婆十大秘诀”。

　　学到一半，她又觉得自己行了。

　　点开江栖的微信，照着攻略输入了第一招——幽默破冰法。

　　【我会一直憋气，到你理我为止。】

　　发送。

　　没反应。

　　她不死心，又从表情包里翻出那套攻略说“百试百灵”的小狗表情包，四张连发。

　　从鼓着腮帮子憋气，到两眼翻白倒地，一只窝囊小狗生动地演绎了一整套窒息殉情的完整流程。

　　发完，她屏着呼吸盯着屏幕。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一分三十秒。聊天界面纹丝不动，许潇潇先忍不住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抿着嘴唇，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破罐子破摔地甩出去一句：

　　【你这个杀狗犯！】

　　发完，她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过了不到三秒，又泄气地重新把手机捞了回来，继续返回帖子里搜教程。

　　就这样硬熬到了十一点，许潇潇终于是彻底坐不住了。

　　她算了算时间，江栖十一点半下班，开完会后再走回办公室，差不多得到十二点左右。

　　现在出门，正好。

　　……

　　许潇潇到A大时发现，虽然是周末，但来往的学生还是不少，听他们好像在议论后天有校庆活动还是什么。

　　许潇潇卡着点，在校门口接到了从“秦时私厨”订的鸡汤，一路哼着歌往那栋办公楼上走。

　　只是刚到楼下，就看到了白芜。

　　对方见到她，先是惊讶的挑了挑眉，随后淡笑着点了点头，没说任何话便要从她身边过去。

　　许潇潇觉得，这个人每次开口她都忍不住怼回去，这会装不认识正好。正打算也目不斜视往里走，却突然被她身后的人吸引住了视线。

　　她有段日子没见柳苗了。

　　印象中还是那个瘦弱胆小的小女孩。可眼前的柳苗，手中抱着画稿，一身白色连衣裙，腰背挺直，头发也从麻花辫散开垂在脑后，细长眼睛安静的垂着。

　　猛一眼看去，竟然有点江栖的影子。

　　只是皮肤没有江栖白，五官也没有江栖精致有韵味。

　　许潇潇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学江栖的打扮干嘛？

　　还跟白芜混在一起……

　　切！

　　东施效颦。

　　许潇潇不想理会，毕竟是听说喜欢过自己的人，她不得劲儿。

　　“潇潇学姐？”

　　果然是人不理事事找上门。

　　“潇潇学姐是要去……找江老师吗？江老师好像开会还没结束，我和白老师刚从那边过来。”

　　柳苗眼睛看着许潇潇，手指紧了紧。

　　自从酒吧那晚，见到许潇潇和江老师一起走以后，她就知道自己已经不会再有机会了。

　　那样好看的人，她永远比不上。

　　后来王元宝又跟她说，许潇潇不允许自己再喜欢她，她更是觉得无地自容，甚至隐隐有些怨恨起来。

　　果然有钱人都是喜欢好看的，连自己偷偷喜欢她的机会都不给。

　　江老师不也一样，对外清高自持，不也是喜欢有钱人？还是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学生。

　　“没事，我在她那等着就好。不劳你们费心了。”

　　许潇潇到底还是维持住了礼貌，淡淡的回了句就抱着鸡汤蹭蹭蹭往楼上跑，跟后面有狗追一样。

　　身后的柳苗还想说点什么，就被许潇潇的背影闪开了，她眼底暗了暗，回过头冲等在远处的白走去。

　　……

　　江栖在会议室讲了一上午话，这个课题本来是她主导的，进度已经推进到后期。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校方突然要改。但是又没人能接这个摊子，只能让江栖将目前的情况汇报一下，大家“集思广益”看看有什么其他方向。

　　而且，还有两个新人，是新来实习的中医系老师。

　　其中一个江栖认识，是上次在林先生那里见过的，罗明夏。

　　“好了，目前《南北地域差异下，脾胃病辨证用药规律对比研究》这个课题的进程，就是到这里。”江栖的声音平淡清晰，点了点眼前的白板，最后补充了一句：

　　“下一步，就是结合近五年南北两地门诊病案，对比江南湿润水乡、北方燥寒平原两类地域患者的核心病机、辨证分型与方药配伍逻辑。大家看看，有什么需要改的方向。”

　　说完江栖便冲着院长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垂眸看着笔尖，不再说话。

　　会议室中安静极了。

　　江栖的课题新颖，跨度大，也紧扣当下中医“治未病”的热度，而且逻辑性强，进度也快。可以说这个课题结束，基本上A大中医系是能小火一把的。

　　而且江栖学术扎实，为人不藏私，做出的研究成果一向是共享的，所以大家都乐得轻松。

　　只是院长突然提出要改课题方向，又大张旗鼓的将人聚集起来，一副要彻底推翻重改论题的样子，谁心里都不太赞同。

　　秃头院长也很无奈。

　　他这中医系，里面都是些跟他一样上年纪的老头，看病行、讲课也成，但是做课题研究，还真都不太合适。

　　不说别的，四五十岁的人，他做个PPT还得让学生帮忙呢……自从江栖来了，才算是补全了课研这个弊端。

　　只是……领导的意思是，中医系既然新来了两个年轻人，就该畅所欲言人人参与，不能让课题研究成了一言堂…

　　这分明是有人针对江栖。

　　“咳咳…”

　　秃头院长清了清嗓子，看了眼沉默的江栖，又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

　　“那个…罗明夏是吧？新来的同志发表一下意见嘛，看看能给我们大家带来什么样的灵感。”

　　罗明夏本来眼睛一直紧紧盯在江栖身上的。她申请来A大实习，本就是冲着她来的。上次一面后，虽说江栖对她冷冷淡淡，但是毫不影响她的喜欢。

　　人嘛，慕强才是本能。

　　“王院长，我觉得江师姐的课题研究方向没什么可改的地方。议题新颖、论据扎实，哪怕没有后续的调研，眼下也算得上是一个优秀出色的课研成果了。我一定会跟江师姐好好学习，争取早日追上大家的步伐。”

　　说完她便冲着江栖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坐下了。

　　一番话，先肯定、后赞扬、再反衬，最后表明态度……基本算是开了个“好”头。

　　秃头院长舒了口气，课题能不改是最好的。但是这事不能是他来反驳，这些老油条们更不会出头，那就只能靠这两个新人了……

　　“好好好，年轻人爱学习是好事。那个…于磊呢？有什么想说的吗？咱们畅所欲言。”

　　被点名的那个男生明显性格比较腼腆，脸红了一下，冲着院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看向了江栖，轻声道：“江师姐学术、医术都是我的榜样，我也会好好学习的。”

　　罗明夏一下子跟找到了知音一样，凑到那个于磊面前小声说着什么。

　　秃头院长见两个新人都没了意见，于是开始打圆场了。

　　“我呢也不想改课题，只是学校那边既然提出来了，如果一点不改也说不过去。这样吧，咱们都是自己人，大家一起想想办法，看看怎么包装一下，既让人感觉改了，又不至于将前面的白费……”

　　一番话说的，让罗明夏瞪圆了眼睛。

　　乖乖，这教书育人的地方，也要这么多弯弯绕吗？

　　啧啧啧，江师姐在这可真是委屈了。

　　秃头院长讲的大家昏昏沉沉，除了罗明夏时不时附和几句，每句后面再夸一下江栖之外，就没有其他声音了。

　　院长看这样子也是无奈，会议不了了之。反正这个课题差不多已经结尾了，就是拖到最后实在改不了，像罗明夏说的再拿出来用，也没什么毛病。

　　于是大手一挥，散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