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所期》江半碗

34、苦肉计 “我开车在

　　“我开车在后面跟着就好。明天江医生不是还要来给爷爷针灸吗，正好我再给接来。”

　　“哪有让医生自己上门的，对吧，爷爷？”

　　许潇潇看江栖想回绝，赶紧接过药箱，又见缝插针的把理由都补好。

　　江栖手里一空，看了她一眼。

　　“哈哈哈，难得猴崽子这么勤快。那行，潇潇就把你林爷爷和江医生送回去吧，明天早点去接，别让江医生等着。”

　　许老爷子笑骂一声，摆了摆手让人赶紧走。

　　……

　　江栖把林先生送回去，然后直接开往出租屋。许潇潇开车坠在后面，一路上老老实实跟着，没说任何话，也没干任何出格的事。

　　只是送过去后，就顺腿跟上了楼。

　　江栖脚步顿在楼梯上，侧头看着她，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姐姐，我就是看着你到家就好，不会打扰你的。”

　　许潇潇抬眸，没有往日嬉皮笑脸，语气顺从。

　　江栖没再辩驳，压下满腹心绪，任她跟在身后。拿出钥匙开门，可下一瞬，她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屋内全然变了模样，原本清冷空荡、只剩基础家具的出租屋，摆满了崭新的生活用品。角落摆放着许潇潇常用的东西，连随身背包、换洗衣物都整齐叠放，俨然一副长久定居的模样。

　　江栖缓缓后退半步，垂眸看向斑驳老旧的门牌号，确认没有走错住处。指尖攥紧钥匙，再次推门，眼底覆上一层无力。

　　身侧的许潇潇看着她错愕失神的模样，忍住笑意，语气放软，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慢悠悠开口：“对不起姐姐。白天你没回来，忘了提前告诉你，我就搬过来了。”

　　“那套公寓是我妈名下的房产，她最近要招待外地朋友，直接把我赶出来了。宿舍里元宝每晚通宵打游戏，吵得很，我整夜睡不着，实在没办法，只能搬来你这边落脚。”

　　她垂了垂眼，姿态放低，语气可怜又克制：“你要是不喜欢我住这儿，我现在打电话找人搬家……只是，怕有些吵到邻居……”

　　说虽说的可怜。

　　人却一动未动。

　　江栖心口骤然一沉，积攒的疲惫、纠结、自我拉扯，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一路上她反复复盘，想得清清楚楚：她出身孤苦，一无所有，半生都在泥泞里挣扎求生；许潇潇家境优渥，被爱意包裹长大，家世、眼界、人生轨迹，两人天生相悖。

　　这份始于一夜荒唐的牵绊，继续耗下去，只会耽误许潇潇，最后反噬自己。

　　她承受不起这份悬殊太大的偏爱，更惧怕沉溺温情后，迎来一无所有的结局。

　　花房里她没能说出口的诀别，此刻被许潇潇突如其来的搬家，彻底堵死。

　　巨大的无力感裹挟全身，江栖垂下眼帘，沉沉吐出一口浊气，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冷寂的灰。周身温度骤然变冷，那层封存已久、隔绝一切情绪的保护壳，顷刻收拢，将自己牢牢包裹，疏离、麻木、疲惫，尽数写在眼底。

　　许潇潇看着她忽然沉积的模样，心脏骤然发紧。她下意识抬臂，想要伸手抱住她安抚情绪，可指尖抬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下。

　　江栖一言不发，不争执、不质问，背影孤冷僵硬，脚步极快地转身下楼。像是在跟自己赌气，又像是在逃离眼前无解的局面。

　　“姐姐……”许潇潇低声唤住她，声音染上慌乱。

　　脚步声没有停顿。

　　许潇潇心头一慌，从容尽数崩塌，快步追下楼，伸手死死攥住江栖的手腕，语气仓促妥协：“我错了，我现在就立刻回学校，你别走好不好？现在太晚了，你……”

　　江栖终于驻足，缓缓回头，垂眸看向被攥住的手腕，再抬眼看向她。

　　那一眼极冷，没有愠怒，没有埋怨，只剩一片死寂的淡漠，疏离得像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寒意顺着指尖直窜心口，许潇潇手心瞬间发凉，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大半，心底猛地一空。她第一次见江栖这种眼神，比平日里所有的冷淡，都要伤人百倍。

　　“我近期门诊、课题两头忙，没空顾及别的事，最近会在宿舍住。”江栖慢条斯理抽回手腕，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房子你愿意住就住，不愿意随时搬走，不用过问我。你自便。”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看许潇潇一眼，转身上车，发动引擎，车灯划破夜色，车子绝尘而去。

　　晚风微凉，卷起楼道灰尘，许潇潇孤零零站在单元楼下，手心里残余的温度渐渐褪去。

　　她清楚，她没经过江栖同意就把东西搬进来确实欠妥，可她看上去，好像远不止生气搬家这么简单。

　　思绪倒回白天，花房里江栖欲言又止、带着退缩的神情，晚饭时爷爷流露的怜惜，林先生的解释……一瞬间尽数串联。

　　是家世。

　　是自己优渥顺遂的家境，给了她压力。悬殊的出身戳中了江栖最敏感的自尊，让她开始退缩、逃避，想要彻底抽身斩断关系。

　　许潇潇垂下手，指尖泛凉，在楼下静静伫立许久，漫天心事沉甸甸压在胸口。

　　直到想起明日一早还能主动上门接她见面，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揣着满腹不安转身上楼。

　　房间里的摆设比原来温馨很多，可四下没有江栖的气息，这份刻意营造的暖意，反倒显得空旷冷清，让人加倍孤寂。

　　许潇潇瘫倒在单人床上，被褥、枕间全是江栖清冽干净的淡香，浸透肌理，酸意顺着心底密密麻麻往上冒。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机，点开与王元宝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你说，女朋友生气了，怎么哄？】

　　消息弹窗秒回：【砸钱啊。这是你强项啊。999朵玫瑰，加豪车，加礼物，对你来说不手到擒来么？】

　　许潇潇闭了闭眼，她就是再傻，也知道真按照元宝说的做，她离死也不远了。

　　于是转头点开秦游对话框，斟酌片刻发送消息：【女朋友生气了，可能是因为发现了我家庭情况，觉得有压力，然后对我很冷淡。该怎么办？】

　　【啧，进展挺快，已经坦白了？要我说你这大美人还真不太好搞，不过嘛，也没那么难。】

　　看见这句话，许潇潇颓丧的神色瞬间亮起，瞬间打起精神，毫不犹豫拨通电话，点开外放。

　　许潇潇一看这话，比王元宝说的靠谱太多了，果然是情场老手，当下精神了起来。一个电话就拨过去了。

　　“喂。”

　　电话那头起初嘈杂喧闹，充斥着酒吧的音乐与人声，片刻后脚步声响起，杂音褪去，秦游进安静隔间，嗓音慵懒散漫：“怎么了？突然打电话，不会要上门见家长了吧？”

　　许潇潇长长叹了口气，“已经见了，见得猝不及防。”

　　“哟！细说！”秦游原本慵懒的声音一下子激动起来，催着许潇潇讲瓜。

　　于是许潇潇把今天晚上在爷爷那里，见到江栖和她师父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又说了一下江栖对自己突然冷淡了。

　　秦游听着倒是不意外。

　　自从她见江栖第一面开始，就知道这人绝对是个自尊心极高的人，心底防御堪比长城。表面看着冷淡随和、人畜无害，实际想让她打开心扉，那工程量可不小，反正她是没那个耐心。

　　不过许潇潇那狗脾气嘛，应该行。

　　眼下肯定是知道了许潇潇的家世，心里别扭，不待见她了。

　　“你这情况啊，那最经典的解决办法，就是苦肉计。”

　　“快，展开说说！”许潇潇是真上心了，一骨碌坐起来。

　　“我就是给你说个大概，具体的你自己想啊。你那大美人，估计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纨绔富二代了，但是眼下家境已经暴露，也装不下去，就只能苦肉计，卖卖惨之类的。应该管用，你可以试试。”

　　许潇潇听得连连点头。

　　“你说得对，江栖看着人冷清，但是心可软了，人又善良。卖惨绝对管用！谢了啊，回头请你吃大餐！”

　　说完挂断了电话。

　　秦游：？

　　心软？

　　她怎么理解的？

　　算了，理解不重要，方法对了就行。

　　…

　　许潇潇歪回床上，撑着脑袋想这件事。

　　江栖平时上课、周末要坐诊…若是想多靠近她…送饭？

　　一日三餐送过去，以江栖体面内敛的性子，肯定不会当众直接丢掉，多少会给几分情面收下，一来二去总能多搭上几句话。

　　这个思路可行，先记下。

　　她又往下推演，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装不舒服、借着看病找她？转念又自我否决。

　　江栖本身就是行医的，呃，而且医术应该不错。

　　一点伪装的小病小痛根本瞒不过，反而显得自己刻意做作，弄巧成拙。

　　那就真生病？

　　许潇潇轻轻咂舌，眉头皱起。

　　再过几天校篮球赛就要开赛，日常训练强度不小，全队的战术磨合缺不了她这个主力，光是训练就耗去大半精力。况且健康这东西没法人为操控，真病倒了耽误比赛得不偿失，得不偿失。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手臂搭在额前，把能想到的路子挨个筛了一遍。

　　最后长叹一声。

　　谈恋爱都这么难吗？

　　还是自己抽到了隐藏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