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俗沫

9、第 9 章 十班一

　　十班一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律——来得晚，走得早。

　　昨天两人睡得早，今早起得也偏早，到校的时候差上课还要十来分钟。

　　谈煜一粘凳子，不知道要干嘛，无聊地趴在桌子上躺尸。

　　陈雅琳周天值日，早早就来了。

　　扫完地，跟她一起值日的女生提着垃圾桶去垃圾场，她则拿着拖把站在门口。

　　渊廷中学的教学楼男女厕是分裂开的，女厕在走廊最右边，男厕在最左边，高一十班在靠右边的第二个班级，去个女厕所得跨栋楼。

　　陈雅琳看了眼“望不到头”的走廊，往教室里望去，想找个男生帮忙洗个拖把。

　　班上除了女生，只有睡觉的谈煜和背政治的左泠。

　　陈雅琳在后门叫了声左泠，音量适中。

　　左泠闻声转头，瞥见谈煜动了动手指。

　　看见陈雅琳做了个招手的动作，他起身过去。

　　“怎么了？”

　　左泠声音温柔，带着清冽的少年气。

　　“可以帮我洗个拖把吗？”

　　“可以。”左泠答应得爽快，接过陈雅琳手上的拖把，径直走向男厕所。

　　陈雅琳看着左泠精瘦的背影，心里有块地方悄悄被触动。

　　左泠洗好拖把回来，归还到陈雅琳手里。

　　“谢谢。”

　　“不客气。”

　　周测数学和英语。

　　谈煜超级想把雪白的答题卡原封不动地交还到老师手上，被逼无奈，他只能逼压自己写，在干净的“罪恶”上画下凌乱扭曲的线条。

　　中午回去，谈煜才看到雷苏予的消息。

　　昨天通知一清，忘了。

　　[在吗？]

　　[听说你和左泠是朋友，你能把左泠的QQ推给我吗？]

　　至此，中间是条时间分界线。

　　[？]

　　[不行吗？]

　　[求你了哥，这对我很重要，拜托！]

　　……

　　谈煜面无表情扫过，心脏不动声色被酸水泡得皱巴。

　　重要什么？

　　你的爱情吗？

　　他可不当该死的牵线佬。

　　谈煜熄灭屏幕，他不知道怎么回。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加了。

　　谈煜拿着手机，下到客厅，打开电视，想临时覆盖这件事的存在。

　　与此同时，左泠从楼上下来，换了便服——深蓝色涂鸦T恤和水洗牛仔裤。

　　“你要出去？”谈煜看向左泠。

　　左泠点点头，“严哲皓约了我。”

　　“就你们两个人吗？”

　　“还有卫毅。”

　　谈煜握紧手机又松开。

　　“你们去哪？”

　　“海边吧。”

　　谈煜望着左泠，很想说带他一个，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

　　“你过来下。”

　　“干嘛？”左泠走过去。

　　“我这有个女生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谈煜将翻转手机给他看，“你给吗？”

　　“不给。”左泠爽快回绝。

　　“OK，”谈煜朝他挥挥手，低头故意回消息，“路上小心。”

　　门锁咔哒一声楔入，谈煜丢给雷苏予一句“他不给”，手机往沙发上随手一丢，定定地盯着电视。

　　电视屏幕上，是他随手点的一部动漫。

　　偌大的客厅，唯有电视发出的声音在与空气发生振动。

　　谈煜越看越发烦闷，找不到缘由。他也说不清道不明。

　　突如其来的冷清让他出奇不适，明明之前自己孑然一人在家时从未有过，甚至感慨太自在。

　　他关掉电视，有些情绪化泄露，遥控器重重摔在茶几上。

　　谈煜笔直往沙发上一倒，少倾，又从沙发上蹦起来，去查看遥控器的状况。

　　忘了这不是他家。

　　在得知遥控器屁事没有，他又栽倒回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忽然，头顶边上的手机发出消息声。

　　谈煜伸手去够，举起来一看，是雷苏予，又将手机扔回去。

　　天花板快给盯冒烟之际，谈煜倏地一下从沙发上起来，拿上手机回房，换了衣服，出门坐地铁去张匡志小区门口。

　　他直截了当地弹了个电话给张匡志，快走到他家所在的那栋楼，电话终于接通。

　　“干嘛？”

　　对方那头声音慵懒，有些无力的沙哑。

　　谈煜顿了下，反问∶“你在干嘛？”

　　“我在睡觉啊！”张匡志语气稍带置气，“刚眯着，你一个电话干过来，我请问呢？”

　　谈煜没理会他，自顾自地输入张匡志家门号。

　　“我在你家楼下，开门。”

　　话音刚落，张匡志“啊哈”一声坐正，也不困了，随后是客厅那传来的门铃声。

　　张匡志鞋都没顾着穿，光脚跑去玄关处给谈煜按开锁。

　　“你怎么突然来我家？”

　　谈煜拉开铁门，按电梯上去。

　　“怎，我不能来？”

　　“能能能，那好歹也得提前通知一下吧。”

　　谈煜笑了下，“惊喜。”

　　“惊喜个屁。”

　　挂了电话，谈煜出电梯走进过道，感应灯随即亮起。

　　张匡志早早打开门，探出个头，一看到谈煜就又把门关上。

　　谈煜无语笑了，骂了句傻逼。

　　过了几秒，张匡志又打开门，让谈煜进来。

　　“你爸妈呢？”

　　谈煜径直走向客厅，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摔，窝在一旁的布偶吓了一跳，跳下沙发。

　　张匡志阖上门，走到谈煜旁边坐下，将布偶抱进自己怀里。

　　“带我妹妹去游乐园了。”

　　“你怎么不去？”谈煜问。

　　“我困啊，老子要睡觉，不然晚上晚自习打瞌睡又被邱何叼。”

　　谈煜挑挑眉，看了眼手机。

　　“别睡了，咱们出去玩。”

　　“？”张匡志睨谈煜一眼，一脸你没事吧大哥的表情，最后还是妥协，“去哪？”

　　谈煜笑了下，“去海边走走呗。”

　　“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啊，”谈煜拍拍张匡志肩膀，把布偶捞进自己的怀里，“多走走有益健康。”

　　张匡志无奈，“行，你等我换套衣服。”

　　“ok。”谈煜摸着小猫脑袋。

　　*

　　两人到了离张匡志家最近的海滩上，沿着海边一路往上走。

　　四面吹来的微风，谈煜闻着海边城市才有的一股淡淡的海腥味，感到很凉快。

　　“我们就这么走下去吗？”

　　“不好吗？”谈煜看向张匡志。

　　“怎么说，两大老爷们来海边走路很无聊啊，”张匡志说，“这种事还是要跟女朋友做才浪漫啊。”

　　“……”谈煜白了他一眼，“有对象显着你了？”

　　“我不是那意思——咱俩还有走多久？”张匡志眯着眼，抬头瞅了眼太阳，“这太阳有点大啊，我有点渴，我们要不去买两椰子？”

　　“都可以，随你。”

　　两人一人端着一个椰子，又往前走了好一段路。

　　两人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突然，张匡志用手肘怼了下谈煜，“诶，那个是不是左泠？”

　　闻言，谈煜心跳漏半拍，顺着张匡志指的方向看去，遮阳伞下的一张桌子，坐着三男两女，桌上放着买来的烧烤和罐装可乐。

　　左泠刚好侧面对着这个方向。

　　“是吧。”

　　“咱们要过去打个招呼吗？”张匡志问。

　　“打什么招呼，”谈煜看着左泠，手拉着张匡志的手腕，转身往回走，“走了走了。”

　　谈煜走得很快，两人越走越发远离沙滩。

　　“你走那么快干嘛？”张匡志跟着有些累。

　　谈煜放缓步子，扭头瞥了眼张匡志，“是你太虚了。”

　　“……”张匡志将喝完的椰子扔进垃圾桶，坐到一旁的楼梯上，“不是，咱俩这样感觉在躲左泠似的。”

　　谈煜喉咙梗了梗。

　　“熟人见面，挺尴尬的。”

　　张匡志不解，“欸，话说你在左泠姑姑家住了也有一个月多了吧，你们见面还会尴尬？”

　　“……”谈煜找不到话说，“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旁边还有朋友，”谈煜坐到张匡志旁边，把没喝完的椰子放到一旁，“无论怎么说，上去打招呼都挺尴尬的。”

　　“也是，”张匡志猛地想到什么，“不对，我初中和别人出去玩的时候，你直接从后面给我来了个锁喉，我记得当时你和我初中同桌也不熟吧，那时候你怎么不尴尬了？”

　　谈煜被问的哑口无言。

　　“你总纠结一些没用的东西干什么？”谈煜转移话题，“人都是会变得。”

　　谈煜起身拍拍屁股，“走吧，回去了。

　　*

　　左泠回家的时候，一打开门，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臭味。

　　“你在干嘛？”左泠关上门，去到厨房。

　　“煮螺蛳粉，”谈煜搅了搅锅中的粉，“帮你也煮了一份，你回来的刚刚好。”

　　“噢。”左泠挑挑眉，从消毒柜里拿出两个泡面碗。
　　“你们去海边玩了什么？”谈煜接过左泠手里的碗，把面夹进碗里。

　　“吃了些烧烤，”左泠背靠着岛台，“他们玩了些……你有我没有，真心话大冒险什么的。”

　　“你也玩了吗？”

　　左泠歪歪头，看着他，“你这个好像是废话。”

　　“哦哦，哈哈哈。”

　　*

　　晚自习。

　　张匡志下课去小卖部买了杯大口嚼。

　　第二节一上课，他往大口嚼里倒了包旺仔小馒头，觉得不够刺激，又加了包雀巢咖啡粉，然后搅拌均匀。

　　谈煜在一旁看着，摇着头，难以评价。

　　张匡志尝了口，他挑起眉头，努嘴，随即佯装出好吃到震惊的神情，问谈煜∶“好吃，来点？”

　　谈煜看着这一坨咖啡色的玩意，狐疑不信。

　　“达咩。”

　　“真的好吃，来点。”张匡志撺掇。

　　谈煜将信将疑，他有轻微洁癖，对着酸奶杯缘呷一小口。

　　他蹙眉，匪夷所思地看着张匡志。

　　“你有病？”

　　这个味道根本无法用具体言语形容。

　　“你就说好不好吃？”张匡志奸笑挑眉。

　　“恶心死了。”

　　张匡志下巴往左泠位置仰了仰，又举了举酸奶。

　　谈煜明白他的意思。

　　“自己去。”

　　张匡志耸耸肩，伸手拍了拍左泠和余逸的肩。

　　他把酸奶举到他们中间，“来点。”

　　余逸瞟了眼那难评的玩意，满脸不可置信。

　　“这玩意能吃？”

　　“能啊，”张匡志为了让他们信服，亲自吃了几口，表现得一脸享受，“真不来点吗？”

　　左泠觉得有诈，“我有洁癖，不了。”

　　“好吧，”张匡志看向余逸，“余逸来点？”

　　“我也不了，”余逸摇摇头，“我觉得你在骗我。”

　　骗不到人的张匡志无可奈何。

　　“……你们真无聊。”

　　“嘁。”

　　谈煜在一旁损他，“我觉得你脑袋是被门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