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俗沫

27、第 27 章 翌日，

　　翌日，张匡志迷迷瞪瞪看见左泠和谈煜一前一后进来时，他猛地惊醒。

　　卧槽，什么情况！？

　　他揉搓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谈煜坐到位置上，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张匡志怼怼他，“怎么回事？”

　　谈煜抿嘴，嘴角不自觉沾了点笑意。

　　谈煜摇摇头，“待会说。”

　　谈煜回来上学，左泠反倒开始不自在。

　　上课的时候，坐的笔直不敢动。

　　知道谈煜喜欢自己后，离奇地开始保持形象，连课都没听多少，明明心脏长在前面，但现在好像跑背面去了。

　　很糟糕的感受……

　　左泠不喜欢。

　　左泠想不通了，又不是自己的喜欢，他在意什么？

　　他又不喜欢谈煜……

　　给他机会只是不想绝交……

　　思绪乱成麻花，左泠每节下课就拉着余逸去厕所。

　　连续两天都是这样，他和谈煜几乎没讲过话。

　　左泠低头拿笔戳着草稿本，整个教学楼被包裹在聒噪蝉鸣中。

　　确实是自己在躲谈煜，但他有点不满。

　　谈煜不是说追他吗？

　　反倒一点动作都没有……

　　左泠重重地一下一下戳着本子，把它当作谈煜撒气。

　　余逸观察了圈四遭，确认没有老师后，“咔嚓”拆了包巧克力奥利奥。

　　余逸吃了一块，碰碰左泠，“你吃不？”

　　左泠慢慢摇头。

　　余逸看见为数不少的阴郁的左泠，很是稀奇，他凑过去。

　　“你在想什么，一脸丧的？”

　　左泠瞥了他一眼，停下来戳本子的动作，他歪歪嘴，“我上次听了你的话让谈煜追我，但是他现在没有一点动作。”

　　“！”

　　余逸挑起眉，木头开花了？

　　“在意了？”

　　“……”左泠意识到余逸想偏了，“我只是怕失去这个朋友罢了。”

　　“我也没说你喜欢他。”

　　闻言，左泠噎了下。

　　“不和你说话了。”左泠心里有些闷，掏出化学练习写。

　　因为在上自习，余逸压着声音，哈哈地在旁边笑，“同桌，你真可爱。”

　　“滚哈。”左泠睨了他一眼。

　　余逸转身给两后桌分了两块奥利奥后，又凑近左泠，“你不是说谈煜变得很拘谨吗？我觉得是他不敢有动作，而不是不想，你觉得呢？”

　　“可是当时是他自己说他明天就开始啊？他自己说的，而且我又没有警告他，他有什么好不敢的？”

　　“你看你这两天，你鸟过他吗？再自信的人都不见得敢。”

　　“……”

　　余逸又开始出馊主意，“你主动一点说不定他就有动作了？”

　　这么个倒反天罡、像是让被喜欢者去追喜欢者的馊主意，左泠偏偏听了。

　　“我怎么主动？”

　　余逸脑海里倏地闪过数N个十八禁画面，“哼哼”笑两声。

　　“这个我不知道，你得自己摸索了。”

　　“……”

　　“你要不先不躲他试试？”

　　左泠写着甲烷燃烧的化学方程式，淡淡地说了句我试试。

　　中午放学，左泠没有像前两天拿上书包就走，他站在位置上，缓存了片刻，转过身弯弯嘴角对谈煜道了个拜拜。

　　谈煜怔住，左泠都出教室几里了，他才回过神，感受着脸部传来的热流，轻轻回了句拜拜。

　　下午左泠来到教室，桌上放着一杯奶茶。

　　左泠后面一桌都不在，但书包在，左泠扫视一圈没看到人。

　　他挂好书包，拿起那杯奶茶——薄荷巧克砖。

　　正巧，余逸刚从六班回来，手里拿着本campus的笔记本。

　　“这谁送的？”左泠拿着奶茶问余逸。

　　“谈煜，”余逸将本子放到桌上，“我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他放你桌上。”

　　“哦，那他人呢？”

　　奶茶很冰，杯壁布满了水珠，左泠放下，甩掉手上的水珠。

　　“我不知道。”

　　余逸不间断的用手指敲着桌上的本子。

　　“这是什么？”左泠瞥了眼余逸桌上的本子。

　　他记得余逸没有这本本子。

　　“曾晟乐给我整理的数学笔记。”

　　“哦，挺好。”

　　感觉被喂狗粮了……

　　预备铃响后，谈煜和张匡志才回来。

　　谈煜屁股刚碰着凳子，就见左泠半转过身和自己说了声谢谢，随即又回过身。

　　快到谈煜差点以为那一瞬的画面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他快频率眨眨眼，摸了下鼻小柱，脸有点红。

　　“不客气。”

　　此后，谈煜连续送了两星期不同款的奶茶。

　　“谈煜这么一直送是不是不太好，我觉得有点愧疚。”左泠指尖夹着笔，手臂伸直，手耷拉着，脸趴在桌上面朝余逸。

　　余逸在看曾晟乐给他整理的数学笔记，眼都没抬，“不会啊，他在追你他就应该花钱啊。”

　　“可是我总感觉自己亏欠他。”

　　“不要这么想，又不是你故意索要的，有什么好欠的。”

　　“我知道啊，”左泠抬起头，将下巴抵在桌上，“可是我不舒服。”

　　“……那你就多回应下他？”

　　左泠思索着，没说话。

　　“你多给他点机会，或者你叫他别送了，你们改为约会咋样？”

　　“你有病啊？”左泠无语，“什么约会啊。”

　　“唉，我又没被人追过，我也不知道啊，”余逸努努嘴，想到什么，“我去，曾晟乐竟然没追过我。”

　　“真是便宜他了。”左泠笑着调侃。

　　“对啊，真是便宜他了。”余逸闻言展颜。

　　两天后，高二第一次月考。

　　月考结束，渊廷中学难得放一晚上的假。

　　谈煜拿着垫板和笔袋回到班，发现左泠已经把书都搬进来了，背着书包正要走的状态。

　　谈煜大脑突然一片空白，他本能地上去抓住左泠的手腕。

　　这是他们这一个月来第一次肢体接触。

　　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度，谈煜一怔，感觉自己失礼了，连忙松开手道了句对不起。

　　“没关系，”左泠动动被谈煜握过地那只手臂的手指，被握着的感觉久久不消散，“怎么了吗？”

　　“我，”谈煜咽口水，挤出胸部堵着的气，“我买了两张电影票，你晚上有时间吗？我想约你看电影。”

　　教室外的知了吱哇乱叫，这几秒的等待，谈煜觉得无比漫长。

　　这么快就要约会了吗？

　　呸呸呸，什么约会！

　　都怪余逸。

　　左泠想起余逸说的“你多给他点机会”，他点点头，勾出点笑容，“好。”

　　*

　　谈煜家。

　　谈煜亢奋一把抱住朝他飞奔来的鱼子酱，扶着鱼子酱的狗头就是一顿狂撸。

　　鱼子酱不懂主人为什么如此欣喜若狂，只是把尾巴摇的极欢。

　　谈煜坐到地上缓冲片刻，捂着心口感受着血液在血管里横冲击撞。

　　“鱼子酱，我和你说，左泠答应和我一起看电影了！我天！”谈煜捏住鱼子酱的脸,“说实话，我有点紧张。不，是非常紧张。鱼子酱你说我和左泠第一次约会该干什么？该不该牵个手来着，你说他会同意吗？”

　　鱼子酱听不懂，只觉得被捏着腮很不舒服。它挣开谈煜的手，对他叫了两下。

　　“好吧，你个蠢狗，说了你也听不懂。”

　　“汪汪！”

　　谈煜起身，拍拍屁股，“我换衣服去了，蠢狗你自己去玩吧！”

　　*

　　[OZO：你在哪里？]

　　谈煜站在一家手机店旁，低头打字。

　　[我在小米旁边]

　　[你在哪儿？]

　　[OZO：我下来了，在坐电梯。]

　　[okok，我等你。]

　　少焉，混杂的人群里，谈煜没有焦点的视野里自动锁定了一位白色衣服——胸前印着大片黑白涂鸦，穿着长长的、洗旧的弯刀牛仔裤的少年。

　　左泠看到谈煜，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小步往他那跑去。

　　谈煜穿着黑t——胸前有一小行字母Champion，和一条大片破洞的牛仔裤。左手腕戴着左泠送的苹果手表。

　　“走吧，我们现在去看电影吗？”

　　讲真的，谈煜刚刚看愣了。

　　左泠只是朝他笑，朝他小跑过来而已。

　　“啊，”谈煜抓住裤侧，“距离电影开始还早呢，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行啊，”左泠展颜，“你请我嘛？”

　　“请啊。”谈煜不假思索。

　　出乎意料，左泠拒绝了。

　　“我请你。”

　　“不用……”谈煜喜出望外，“我请你吧，我还在追你呢……”

　　“怕什么，你追我又不妨碍我请你喝奶茶，”又是明媚的笑容攻击，“我请你。”

　　谈煜踌躇几秒，愣愣地点头，“好。”

　　“我们去看什么电影？”左泠将手机拿到扫码盒子前，“滴”的一声，通告付款成功。

　　“您们稍等一下。”店员说。

　　“好。”左泠颔首。

　　“《失载轨迹》，”谈煜跟着左泠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最近上的那个动漫。”

　　“哦，这个我知道，”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谈煜眼里的左泠眼睛总是亮亮的，“是不是失忆循环的那个？”

　　谈煜头部慢动作般上下起伏，“昂，是这个。”

　　“可以啊，我感觉会挺有趣的。”

　　“你喜欢看这种？”

　　“我比较喜欢新奇冒险的。”

　　“我知道，”谈煜咽咽口水，“但它这个好像比较偏重爱情，网上是这么说的。”

　　“哦，这样吗？”左泠没太大情绪起伏，“都可以。”

　　“126！”

　　店员叫号取餐，是左泠的。

　　*

　　两人上到四楼影院，谈煜取好票，距离开场还有六分钟。

　　两人之间默契地保持一步之遥，找到三号放映厅。
　　放映厅座无虚席，持续着不间断的低沉的嗡嗡人声。

　　谈煜没料到人会这么多。

　　总感觉有什么亏了……

　　两人找到位置，广告恰恰播完，龙标响起。

　　谈煜将柜台买的3d眼镜递给左泠，左泠接过道了句谢谢，两人不说话，静静地和电影干瞪眼。

　　周遭不算安静，但也不至于达到扰乱秩序的程度，谈煜却完全没在意到，他只能听到自己大如洪钟的心跳鼓点。

　　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害得他电影开场十来分钟没看进去，导致后面看的时候有点懵逼。

　　银幕里，女主再次从病床上惊醒，她晃晃头，蹙着眉，随即眼神变得呆滞空洞，呆呆地盯着窗外张牙舞爪的树枝。

　　“又失忆了。”左泠小声嘟囔。

　　“好痛苦，两人相爱又不能记住对方。”

　　左泠未曾料及谈煜会应话，他扭头看向谈煜，荧光照亮着左泠的脸庞，五官在光影下更加立体。

　　谈煜似乎有蜘蛛感应，左泠一扭头他也扭头。两人透过重影的3d眼镜对视，双方在对方视野里都帅得出奇。

　　“确实，”左泠扭回头，身体往下缩了缩，“看得我都心梗了。”

　　谈煜勾起右边的嘴角，下三白的眼睛被3d眼镜遮住，淡化了戾气，突显出更浓厚的痞帅气。

　　“没事，有主角光环呢，会在一起的。”

　　“希望吧。”

　　此刻女主与男主在菜市场擦肩而过，左泠的心脏跳得不正常，脑袋闷闷的，有点缺氧。

　　方才谈煜笑的那一幕刻在脑际里挥之不去。

　　确实很帅。

　　在荒草萋萋的废弃工厂后面，有一节破废的火车车厢，像是杂草孕育出来的，布满斑斑铁迹。

　　男主三下五除二翻身上到车厢顶，伸手把女主拉上来。

　　女主反转身，看着男主倒着走，眉眼笑得弯弯的，诱导着男主跟着她前进。

　　女主的笑容，谈煜第一秒就想到了左泠。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笑容，明明是弯弯线条，却总感觉左泠笑得眼睛亮晶晶的，很漂亮。

　　他偷偷睨了眼左泠，觉得现在需要记录。

　　于是他拿出手机，身体往后靠，手机正对着银幕，看上去就是在拍电影，其实在屏幕左下角，有个小小的圆圆的脑袋。

　　始料不及，女主倏地从火车车厢上摔下去，男主本能的冲向前想要抓住女主，手指轻触，女主栽进草丛，画面黑屏。

　　就在大家又以为要开始新的失忆轮回时，银幕突然亮起，景色依旧是荒废的工厂，只不过在天边的草地上，多了两个渺小单薄的背影。

　　“痛不痛？”男主检查着女主的身体。

　　“还好吧，”女主突地抓住男主的手，“我刚刚摔下去的时候，我好像做了个漫长的梦。”

　　“什么梦？”

　　“梦到我们其实好久之前就见过。”

　　“额，说不定呢。”

　　风把半米高的野草吹得像翻涌的绿色海洋，女主低下头，又仰首往后倒，躺在草里。

　　“如果我们之前就认识就好了。”

　　男主跟着躺进草里，侧着身看着女主，“现在也不迟。”

　　女主闭上眼，眼泪却顺着太阳穴下来了，她不知道自己悲伤的滥觞。

　　“所以他们到底为什么会失忆啊？”谈煜脑袋靠近左泠的。

　　“我不知道，但看得我好揪心。”左泠鼻子微酸。

　　再一次的失忆，再一次的相遇，次次都是擦肩而过的结局。

　　电影的最后，橘子汽水般的夕阳下，吹着海风，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海腥味，男主和女主在人行道上再次擦肩而过，各自走向对面组成的新家庭里。

　　影片结束，放映厅没有任何杂音，每个人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如果不能相爱，我们还是不要相遇好了。]

　　黑幕里亮起这行字。

　　有人再也忍不住，擤着鼻涕，影片尾曲淡淡的歌词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砸出苦涩的酸楚。

　　放映厅亮起，银幕滚动着字幕，场馆逐渐喧闹。

　　“结束了？”谈煜吸吸鼻子，“我还没看到男女主在一起呀。”

　　闻言，本来极力忍着眼泪的左泠被逗笑了，这一笑，眼泪顺着脸颊就下来了。

　　左泠深呼吸，长长吁出一口气，“我好难受啊，他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不是说男女主都会在一起吗？”

　　“我不知道，也许，这才是现实吧。”

　　谈煜摸半天口袋没有纸，都想用自己衣服给人擦了。

　　左泠用掌根摸了把眼泪，站起来。

　　“走吧。”

　　早知道不挑这个电影了……

　　心揪……

　　哭起来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