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俗沫

25、第 25 章 树荫上传来

　　树荫上传来阵阵孱弱的蝉鸣，尾音拉得很长，黏稠又稀疏。

　　太阳炙烧着肌肤，一路无言。

　　两人进了电梯，谈煜默默解下书包地把外套脱了，拉着衣襟透气，头偏向一旁。

　　左泠影影绰绰地闻到谈煜身上洗衣液淡淡的香味，仰首佯装看闪烁的楼层，睨了眼谈煜。

　　他家洗衣液好像是山茶花香味的。

　　氛围尴尬到要碎掉，出了电梯，谈煜用指纹打开锁，“滴”的一声，鱼子酱应声飞出，绕着谈煜双脚绕两圈，跳起来扒住左泠的双腿，尾巴摇得欢快。

　　左泠不自然地瞄了眼谈煜，然后蹲下熟稔地抱起鱼子酱，掂了掂。

　　“欸，它是不是变重了？”左泠率先打破沉默。

　　谈煜看着左泠抱着狗站在门口不动，手动把他拉进门，再阖上门。

　　“应该胖了，它最近吃得很多。”

　　“我都要抱不动它了，”左泠对着鱼子酱俏皮地皱皱鼻子，鼻头碰碰它的，“太能吃了，鱼子酱。”

　　谈煜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刚刚小插曲的皱褶被抚平。

　　鱼子酱冷不丁在左泠怀里开始扑腾，左泠被迫放它下来，腰刚直起来，怀里就倏忽钻进来一个人，抱住他。

　　“抱一下，和好如初。”

　　左泠一愣，回抱他。

　　“好。”

　　夏素芸因为工作需要，中午没能回家。两人点了外卖，吃饭时谈煜还是没忍住询问上午陈雅琳的那件事。

　　“陈雅琳她想组个局周六去唱K，她问我去不去。”

　　“所以你答应了？”谈煜语气平淡，左泠却听出一丝冷意。

　　“嗯，”左泠顿了下，解释，“我一开始是不想去的，她说她天天问我题，我不去她心里过意不去，”他夹起一根青菜，像小兔子一样一点点往里送，“我就去了。”

　　“哦，这样啊。”

　　谈煜低头吸溜了一大口粉，内心腹诽。

　　道德绑架。

　　吃饱喝足，谈煜躺在床上，盯着书桌前刷习题的左泠。

　　左泠背部单薄，肌肤紧贴肌肉和骨骼，线条紧致流畅。

　　谈煜的思绪有一瞬消沉，觉得此刻熟悉又陌生。

　　这样的生活还能维持多久？

　　他该不该向左泠表达心意？

　　假如他知道后排斥怎么办？

　　谈煜脑际里囤积着大量疑问，拧成一团，流出的苦水要将他的脑子挤爆。

　　他闭眼，平复着心情。

　　暗恋原来是这种感觉？

　　好难受……

　　傍晚吃饭的时候，谈煜和张匡志说了这事。

　　“所以，你还追他吗？”

　　“不知道，”谈煜摇摇头，“我追不了他啊，我连表白都不行。”

　　“那就别追了呗，默默暗恋着吧你。”

　　“……”

　　谈煜依旧摇摇头，低头往嘴里扒了几口饭。

　　听了会寂静，落日余晖侵染大街小巷，覆上了一层鎏金。

　　张匡志又开口问∶“你真能确定自己喜欢他吗？”

　　谈煜沉默了。

　　他没有真正去想过这个问题。

　　好像自从做了那个春梦后，他就默认自己喜欢左泠了。

　　“我不知道，”谈煜听着自己回答，“但我确实很想独占他。”

　　“……”张匡志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已经为时已晚。

　　“那你就找些机会去检验一下呗。”

　　“怎么检验？”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谈煜的期待脸一秒垮掉，无语，“那你说个屁。”

　　*

　　周五晚自习放学，左泠在街边小摊买了根淀粉肠。

　　中午因为谈煜赖床不起，两人打车来的。

　　十点的夜晚，街上冷清，极少几率能打到车。

　　两人家都距离学校不远，于是决定走路回去。

　　谈煜搭着左泠的肩，“我今晚上你家OK不？”

　　左泠吃着烤肠，稍微烫嘴，“可以啊。”

　　“OK。”

　　两人走了会，谈煜忽然泄气似的半靠在左泠身上，要给人压歪了。

　　“好累。”

　　左泠耸耸肩想拱开他。

　　“起开，小心我的烤肠。”

　　“我不要，我好累，这破书我读不下去了，”谈煜嘴上这么说，身体还是站直了，“我跟你说，今天下午上语文课的时候，我本来快睡着了，但是我看到那个张匡志他睡觉流口水给我笑醒了，真的很好笑。”

　　“啊哈，他流口水啊，”左泠嚼着烤肠，嘿嘿嘿笑了几下，顿了会，问，“你两咋天天上课睡觉，书不读了？”

　　“也没有天天，实在困，是那种不受意识的困，上一秒还以为自己在认真听课，下一秒就睁开了眼睛。”

　　左泠挑挑眉，“你天天熬夜吗？”

　　“不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一上课就纯困，”谈煜一脸无辜，看了左泠的半截烤肠一眼，“给我吃一口。”

　　“我有洁癖。”

　　“那你给我留一口。”

　　“这半根给你。”左泠将烤肠递到谈煜面前。

　　“不吃了？”谈煜挑挑右眉，接过。

　　“给你吃，”左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擦嘴，“刚才买烤肠的时候问你买不买，你说你不想吃，现在又想吃了？”

　　“这不怪我，”谈煜咬了一大口烤肠，“是你的烤肠先引诱我的。”

　　“……”

　　走到左泠家，将近十点半。

　　“你小姑呢？”

　　谈煜一粘上沙发，就瘫成葛优躺。

　　“她应该睡了，最近她下班都挺早的。”

　　“啊——好累啊今天。”谈煜低声啊了好长一声，左泠踢踢他的小腿。

　　“累了就洗澡去睡觉。”

　　谈煜他靠在沙发上，仰头盯着他，“我洗澡我穿什么？”

　　“穿我的你嫌弃吗？”

　　谈煜弯弯眉眼，逗他，“嫌弃。”

　　“那你就不要穿，裸着吧。”

　　“那不行，我怕吓到你。”

　　左泠无语地勾勾嘴角，“那就别废话，我给你哪件你就穿哪件。”

　　谈煜坐起来，“好的，sir。”

　　*

　　周六不期而至，谈煜第一次不太欢迎周六的来临。

　　他瘫坐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左泠的校服，校服上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是谈煜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

　　左泠身上的味道。

　　谈煜心里像是有骨头卡着，取不出来，纯不舒服。

　　他担忧陈雅琳会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假如她今天晚上跟左泠表白了怎么办？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谈煜打开电话簿，拨打了左泠的号码，手机的嘟嘟回荡在客厅。

　　“喂。”

　　“喂，”谈煜停顿片刻，“你在干嘛？”

　　“换衣服。”左泠利索地套上黑t，肌肉线条随之牵动，显现出清晰的轮廓。

　　“你几点去？”谈煜将手机放在肚子上，头仰靠着沙发。

　　“换完衣服就去了。”

　　谈煜直起脖子，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18∶12

　　“你去那么早干嘛？”

　　“不早啊，他们约定六点半。”

　　“哦——那你几点回来？”

　　“不知道，”左泠穿了条迷彩工装裤，扣上扣子，“得看他们玩到几点，但我应该会先走。”

　　“你回来之前先啊——鱼子酱！”

　　“啪”的一声，随即是谈煜大喊，左泠拿起放在床上的手机，走出房间。

　　“咋了？”

　　“没事，那狗崽子突然跳我身上，把我手机踢飞出去了。”

　　闻言，左泠忍俊不禁，哈哈笑道∶“好惨哦。”

　　“那可不，差点把我钢化膜干碎。”

　　左泠淡淡“嗯”了声，拿起玄关柜上的钥匙，打开门，“我要出发了。”

　　“诶，等等。”谈煜心里焦急又壅塞，话卡在喉咙里要上不下的。

　　左泠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

　　“嗯？”

　　左泠关上门，走到电梯前，按下下行按钮。

　　“你……你怎么去？”谈煜退而求其次，先试探一步。

　　“我打车去。”

　　谈煜稍稍讶异，有些“小人得志”。

　　“你怎么不骑你小姑的电动车去？”

　　“她骑走了，”电梯到了，“叮”声应开，左泠走进去，按一楼，“她今天休息，傍晚骑出去兜风了。”

　　“就她一个人？”

　　“不知道，她说还有一个同事。”

　　“男的女的？”

　　“我不知道。”

　　“你没问吗？”

　　“不是，我问那么多干嘛。”

　　“也是，”对面声音暂时消失几秒，又响起，“挺神奇的，你小姑竟然还会出去玩，我还以为她是那种工作狂魔。”

　　“不是，”左泠下意识为自己姑姑辩解，“我小姑她不是工作狂魔，你当时来的那两个月她公司刚接到一个大单，她又是老板，累得要死要活的。”

　　左泠叹了口气，继续说∶“她总把自己累成那样，又加上我爸妈走了，两家老人又不在本地，她呃……几岁带着我来这，嗯二十四好像，带着我一个人创业，我都不知道她怎么挺过来的。”

　　谈煜听着，心里滋生出一股酸楚，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在左泠看不到的屏幕对面重重地点着头，“她确实应该多放松放松。”

　　左泠出了小区，云朵已经涂满了橙色指甲油，他看了会马路车流状况，等待接单的私家车来接。

　　“你要去哪个KTV？”

　　“广场那个好像。”

　　“哦——”谈煜顿了顿，“你现在在哪儿？”

　　“在等车。”

　　“还没到吗？”

　　“来了，我看到它了。”

　　“KTV不是未成年禁止进入吗，你们怎么定的包厢？”

　　“我不知道啊，你这个得去问陈雅琳。”左泠坐上后座，与司机对了尾号，车向红色的霓虹灯处开去。

　　“那算了。”

　　落日压在海平线上，在湛蓝色的墨水里染得一丝生存之地。

　　一路上，两人没有挂电话，零零碎碎地聊着天。

　　“我到了。”左泠下了车，结了单。

　　“嗯，你们在哪个包间？”

　　“k12。”左泠进入接待大厅。

　　“好，那我挂了，你玩得开心。”

　　“嗯。”

　　挂了电话，谈煜弯弯的嘴角下坠，有种棉花卡在嗓子眼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