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俗沫

24、第 24 章 晚半晌

　　晚半晌吃饭的时候，天下起了小雨。

　　严哲皓走在左泠和卫毅的中间，氛围尴尬的要碎掉。

　　三人进了家小吃店，上了二楼。

　　“你两有事说事嘛，别都不说话啊。”严哲皓见此情景，心累。

　　卫毅一直用筷子搅拌着汤面，时不时偷瞄一眼吸粉的左泠。

　　严哲皓吸溜两口粉，犹豫片刻还是问卫毅，“你吃不吃？”

　　“没胃口。”

　　卫毅抬眸看左泠，对方一直闷头干饭，于是他又垂下眼。

　　严哲皓张张嘴，又闭上，他真不知道说什么。

　　“……”

　　雨淅淅沥沥地下，店里的吵闹声竟然盖不住空调的嗡嗡声。

　　等到左泠碗里还剩几根碎粉，卫毅冷不丁开口。

　　“左泠，上次的事，是我的疏忽。”

　　闻言，左泠抬眸瞥了眼卫毅，嗯了声。

　　卫毅咽了咽口水，接下来的话堵在嗓子眼里不出不进。

　　严哲皓见状，出来打圆场,“你两要不握个手言和算了。”

　　左泠瞥了他一眼，“……”

　　卫毅看向左泠，张开嘴要说不说。

　　左泠端起碗，喝了口汤，终于开口，“没事。”

　　“OKOK，”严哲皓抓住时机，“这算和好了吧。”

　　卫毅看着左泠，在与左泠对视上的瞬间，又眨着眼垂下。

　　“嗯，”左泠抽了张纸擦嘴，“吃完了吗？我要走了。”

　　严哲皓看向卫毅那碗约等于没动的面，啧了声，“你吃个屁。”

　　“我不吃了，”卫毅起身，“送他了，走吧走吧。”

　　严哲皓：“……”

　　回校的路上，严哲皓突然提议周六下午去游乐园玩。

　　左泠无所谓，淡淡地点点头。

　　三人上楼梯的时候，碰到了要去上厕所的谈煜。

　　谈煜一看到卫毅就翻白眼。

　　左泠见了想笑，压了压嘴角。

　　“……”卫毅受不了这气，白了回去，顺带小声骂了句傻逼。

　　结果下一秒，谈煜就把左泠薅走，叫他陪自己去上厕所。

　　卫毅：“……”

　　严哲皓叹了口气，拍拍卫毅肩膀。

　　“走了。”

　　*

　　周六下午。

　　太阳有点站不住脚跟，飘在远处的海平线上。

　　游乐场离左泠家不近不远，左泠乘坐地铁后又打了辆车。

　　刚上车就收到严哲皓消息。

　　[严哲皓：到了没有？]

　　[严哲皓：在门口等你。]

　　[ZOO：OK]

　　左泠穿过熙攘的人群，余晖斜斜地切进游乐场，童话般的梦境被切得一块一块，倒真有那么一回事。

　　左泠在两扇巨大的城堡式拱门旁找到严哲皓和卫毅，两人在吸烟，周围烟雾缭绕，他扯了扯嘴角，慢慢地走过去。

　　严哲皓看到左泠，抬起手朝他大挥手，“左泠，这！”

　　等左泠走到他两跟前，严哲皓很热情地揽住他的肩膀 。

　　左泠自然地挤出一个微笑。

　　“走吧，去买票。”

　　……

　　严哲皓：“先玩什么？”

　　卫毅搭着严哲皓的肩，“来个经典必备项目——过山车。”

　　“行呗，那走吧。”严哲皓说。

　　左泠眨眨眼，跟着他们走。

　　小姑喜欢追求刺激，他之间陪左鹿玩过很多高风险刺激性项目，他觉得自己现在坐过山车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睁眼坐完全程。

　　对的，他这么想，安全压杆锁上的瞬间，他很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耳膜打鼓。

　　还是会怕啊！

　　过山车开始缓缓往后上升，左泠攥紧肩压杆，身体往后缩，紧贴着座椅。

　　过山车卡了下，随即，无形的大手松开车尾，过山车猛地向下坠落，风骤然变大，灌进耳朵里，呜呜叫着。

　　一升一降，随后是个螺旋拐弯，耳边的尖叫声压不住风声，左泠紧紧地闭着眼睛，感受着失重感带来的身体极限的恐惧与快感。

　　诡异的轨迹滑动，左泠后面还是本能地喊叫着，他感觉自己随时都有被甩出去的风险。

　　过山车缓缓停在站台时，乘坐者像泄气的充气玩偶瘫晕在位置上。

　　左泠缓了会，肩压式安全压杆自动上升，他扶着座位的扶手缓缓起身。

　　硬邦邦的座位压得他的肩腰背硬痛，他腿有些发软，但起码还能站住走路。

　　忽然，旁边“扑通”一声，左泠扭头看见严哲皓双膝跪在地上，手撑着地板。

　　左泠忍俊不禁，走过去想把他拉起，却把自己拽下去了，最后还是工作人员扶的他两。

　　“哕，不坐了，再也不坐了，吓死我了！”严哲皓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神情像刚生完孩子一样虚弱。

　　卫毅在一旁嘲笑，“没实力别玩哈哈哈哈哈哈……”

　　严哲皓指着卫毅，笑着骂：“笑你妈呢。”

　　左泠在一旁笑着，拍着严哲皓的背，“接下来玩点温和点的项目吧。”

　　“可以可以，”严哲皓看向左泠，“去玩碰碰车咋样？”

　　“可以。”左泠点头。

　　“玩什么碰碰车啊，你他妈小学生吗？当然是玩卡丁车啊。”卫毅吐槽。

　　“哦，”严哲皓看向卫毅，“那就玩卡丁车呗。”

　　左泠：“……”

　　玩了几个项目缓和，从碰碰车场地出来不久，旁边有几个女生，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

　　其中有一个较矮的女孩，长得挺可爱，被其他几个女生推到左泠面前。

　　左泠愣了下，就见那个女孩鼓起所有勇气，发出跟蚊子一样小的声音。

　　“你好，可以加个微信吗？”

　　左泠即使没听清，也能猜到她说什么。

　　左泠正要拒绝，还没开口，左肩膀被人抓住，一股力气让他靠在那人的胸膛。

　　“不好意思，他有对象了。”

　　左泠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

　　难闻……

　　他抬眼看了眼卫毅，又看向那个女生。

　　那个女生明显怔了下。

　　“哦哦，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打扰了对不起！”

　　女生丢人地躲进那群捂着嘴偷笑的女生里，催促她们快走。

　　左泠在后面欲说还休，最后看向卫毅，很无语卫毅擅自主张这么说，搞得他自己不会拒绝似的。

　　这样搞的双方都很尴尬。

　　“不用谢。”卫毅朝左泠笑了笑。

　　“……”左泠朝他笑笑。

　　后面三人还是把刺激性项目玩完了。

　　黑夜的视线提高身体敏感度，三人从跳楼机上下来，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灵魂出窍。

　　缓了将近二十分钟，三人去到休息区买了几根烤肠和三瓶饮料。

　　“我靠，游乐园里的吃的还是太贵了，一根烤肠十块钱，外面可以买三根。”严哲皓三口炫完一根又接着下一根，“饿死我了。”

　　卫毅：“对啊，十五块的可乐，真他妈喝上金子了。”

　　左泠：“哈哈哈。”

　　夜色正浓，严哲皓冷不丁说：“这个点，适合坐摩天轮。”

　　左泠站在那，远远望去，看着那个缓缓转动的白色“车轱辘”。

　　卫毅附议：“可以啊，走呗，去坐。”

　　严哲皓摆摆手婉拒了，“我就不坐了，我恐高。”

　　“你和左泠去坐就行。”

　　严哲皓恐高？

　　左泠沉思，他怎么从来不知道？

　　“行吧，”卫毅看向左泠，“走吧左泠。”

　　“……”

　　左泠确实想坐，但不想和卫毅坐。

　　想着都是朋友，忍忍就过去了。

　　*

　　两人上了一个座舱。

　　门关上的那刹，世界的噪音被隔绝在外。

　　座舱足够容纳两个一米八的男生，左泠和卫毅错开来面对面坐着，幽闭的空间让左泠感到不自在，他又开始后悔坐摩天轮了。

　　好尴尬……

　　座舱微微开始摇晃，缓缓上升。

　　左泠盯着座舱外的景物与建筑物渐渐的缩成小小的乐高模型。

　　说实在，他有点怕。

　　怕座舱突然掉下去。

　　怕突然死掉。

　　座舱升到最高点，卫毅无预警地叫他。

　　左泠扭回头，“嗯？”

　　卫毅动作轻而缓，移位到左泠身边，左泠看着他，感觉到他在渐渐逼近自己。

　　左泠不明所以，“什么事？”

　　卫毅没吭声，垂着眸盯着左泠的嘴唇。

　　左泠有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眼看卫毅贴地越来越近，左泠本能地后退，头狠狠地撞到座舱的玻璃上，痛意还没感受完全，仓促地径直坐到对面。

　　操！

　　差点就要亲上了！

　　座舱剧烈摆动。

　　左泠顾不上害怕，一副自我防卫的架势，右手指着他警告，“你别过来！”

　　卫毅停滞片刻，泄气又懊悔地叹口气，他垂首扶着额头，跟左泠道歉。

　　“对不起。”

　　恶心感亦步亦趋地追上来，左泠看向舱外不理会卫毅。

　　他现在无法形容自己是什么心情。

　　只想吐。

　　很莫名其妙，他搞不清楚，为什么卫毅会想亲自己？

　　很恶心啊！

　　没有前兆，在相处过程中，左泠甚至感受不到卫毅喜欢自己，这个行为太突然，突然到左泠没有时间给震惊反应。

　　巨大的信息量措不及防地挤进左泠的脑子，他只想先逃走，然后不管，因为他无法思考这个问题，无法接受一个自己讨厌的人喜欢自己。

　　“左泠，我不是那个意思。”卫毅犹豫片刻，仓促开口。

　　“那你什么意思？”左泠声音很轻，眼神却很冷。

　　“我……”卫毅不知道怎么狡辩刚才的行为，感觉怎么解释都洗不清了，“脑子一抽就……”

　　“你不用说了。”左泠现在一和卫毅说话就反胃。

　　“……”

　　左泠那间座舱已经降到摩天轮直径的一半。

　　卫毅沉默片刻，“我不是故意的。”

　　“……”

　　见左泠良久不吭声，卫毅又说：“我觉得我们做了这么久的朋友，没必要吧？”

　　“？”左泠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在讲同一件事了。

　　什么叫没必要？

　　想强吻受害者，然后说受害者斤斤计较？

　　何意味？

　　有病吧！

　　而且他们成为朋友久吗？也就一年吧。

　　不，他们都不算朋友。

　　这人脑袋有病吧，思想扭曲吗？

　　能不能去死？

　　左泠冷峻地蹙着眉，淡淡的，没太大的表情起伏，却能看出这人很不开心，他缓缓吐出三个字：“真恶心。”

　　闻言，卫毅脑子“嗡”地一下懵了，每个字都使劲地砸在他的心脏上，裂痕蔓延到四体。

　　卫毅沉默了许久，“你装什么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谈煜在乱搞？你知道表白墙上怎么说你两吗？”

　　“！”左泠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相比之前，声音带着点情绪，“你在说什么？”

　　“你以为你什么事情都不和我们说，我们就不知道一样，”卫毅一时的冲动造成自己的事不成，破罐子破摔，开始搅浑水，“你和谈煜每天一起回家，别以为别人看不见，自己的事自己清楚，别演得自己很干净似的。”

　　闻言，左泠沉默着，对于这种造谣式话术，他懒得理会。

　　“……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广播提醒乘客准备下舱。

　　左泠那间座舱龟速地靠近平台。

　　舱门打开，左泠起身准备下去时，卫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左泠，你以为谈煜他妈不喜欢你吗？他他妈也是和我一样的人，你看不出来，别人可看得出来，等你被他搞上床就有得受了。”

　　左泠僵了下，每个字落在他的耳朵里，像段听不懂的音频，他感觉有东西从头裂到尾。

　　马上，转念一想，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怎么能信？

　　卫毅是在挑拨离间。

　　左泠下了舱，抛下一句“关你屁事”。

　　他快步走出场地，随后跑起来，往大门跑去。

　　严哲皓在后面大喊他的名字，他也充耳不闻，只是越跑越快。

　　如墨的夜色里，游乐园内彩色的霓虹灯交杂，场所内依旧昏暗，左泠不一会就在人影中消失得无踪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