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俗沫

23、第 23 章 七月初

　　七月初，期末考结束，放假半个月。

　　渊廷中学作为县里最高学府，假期永远比普高少三分之二。

　　谈煜和张匡志听到暑假只有十八天时都快要把渊廷中学骂死了。

　　谁他妈暑假比寒假还几把少的啊！

　　谈煜回家浑浑噩噩熬了几个大夜，恶补了上学时被霸占的休息时间。

　　又是在一个橘子落山的傍晚醒来，谈煜躺在床上发呆，他刚刚梦到左泠了。

　　好真实的感觉。

　　梦里的他们没有亲密接触，氛围像是被搅乱的水彩画，套上朦胧的欧根纱，不真切的暧昧。

　　谈煜不记得梦里的内容了，但感觉还有余温，他想做个回笼觉续上，却睡不着了。

　　好久没见左泠了，好想他。

　　他在干嘛呢？

　　虽然他们一直都有手机聊天，但由于谈煜的美国作息，两人在线时间总是错开。

　　说实话，他现在特别想特别想见左泠，想抱住他，抚摸他的所有。

　　其实吧，放假的第一天他就是这个想法了。

　　谈煜摸了半天才从被窝里摸出手机，打开通话，拨通那串他烂记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喂，谈煜。”

　　听到左泠的声音，谈煜感觉恍如隔世。

　　“嗯，你在干嘛？”

　　“坐车，我今天要回老家。”

　　谈煜“噌”地一下坐起来，“你不在夏城了？”

　　“对啊，我们现在已经上高速了。”

　　“你和你小姑一起吗？”

　　“对啊，回去看看我奶奶，后面可能还要回去看我外公。”

　　“哦哦，真可惜，今天还想着约你出来见一面。”

　　“没事，开学就能见了。”

　　“……”

　　“你老家在哪？”

　　对面停顿须臾，“小潭村，好像是叫这个。”

　　“哦，不知道。”

　　“欸，你后面说你要去看看你外公？”

　　“对。”

　　“你外公也在那么？”

　　“不在，”左泠降下车窗，风呼呼的往车内灌，传到声筒对面，大到谈煜听不太清左泠的话，“我外公家在省外，我们一般不常回去，太远了。”

　　“哦——”谈煜刮搜着脑子，想着还能聊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嗯，大概开学前两天。”

　　“啊，那么久。”谈煜努努嘴。

　　“嗯，要这么久。”

　　后面几天，左泠时不时和谈煜分享他老家的照片和趣事，本来还因为左泠回老家见不到而痛苦的谈煜，感觉现在这样也挺不错的。

　　但还是想见他。

　　[OZO：分享图片]

　　[OZO：你看这个胡萝卜像不像两个小人在接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哪里来的雷霆萝卜]

　　[OZO：我奶奶种的。]

　　（时间界限）

　　[OZO：分享图片]

　　[OZO：邻居家的小土狗，好可爱。]

　　[鱼子酱要吃醋了。]

　　[OZO：哈哈哈，鱼子酱最可爱了]

　　[鱼子酱：这还差不多]

　　（时间界限）

　　[OZO：分享视频]

　　谈煜点开视频，屏幕里是一片连着一片的绿色稻田，风的呼啸声在视频里显得浩大，绿浪流动，一层推着一层。

　　谈煜敏锐地捕捉到视频里左泠惊叹的声音，被压在风声之下。

　　左泠发了两条语音。

　　谈煜点开，依旧是盖过人音的聒噪风声。

　　[这里刮了好大的风，快要把我吹走了，哇呜！]

　　[你看那个稻田，像不像绿色的海，好漂亮啊！]

　　听着左泠的惊喜欢悦的声音，谈煜自动脑补出左泠的发丝疯狂摆动，精致的脸庞完全暴露的画面，他笑嘻嘻地给自己录视频、说话，偶尔一个踉跄，又嘻嘻哈哈的震撼风真大。

　　一定漂亮的不像话……

　　想他。

　　[确实好漂亮，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绿色的海就好了。]

　　[哈哈，说不定呢。]

　　左泠感觉到水滴到自己脸上，刚想进屋，谈煜弹过来一个视频通话。

　　左泠接通，风依旧刮着。

　　“怎么了？”

　　“嗯，看看海。”

　　*

　　凌晨一点多。

　　谈煜被电话铃吵醒，他起初以为是左泠，半眯着眼看到来电人是张匡志，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你有病啊，大半夜的打什么电话？！”

　　“我靠，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啊，所以我就打电话给你了。”

　　“我他妈在睡觉！”

　　“我靠，你这么早睡？你不会昨天熬穿了一天没睡吧。”

　　“没有，”谈煜打了个哈欠，声音哑着，“我没熬夜了最近几天。”

　　“what！？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是，白天要陪左泠聊天，我就没熬了。”

　　对面沉默几秒，“我靠，你之前说怎么都戒不掉的熬夜，仅仅因为要和左泠聊天就戒了？我靠我靠，你他妈还是谈煜吗？我□□□□操，我他妈好震惊啊我操，这就是心选哥的力量吗？！”

　　“……”谈煜给他吵的耳朵疼，“你他妈打电话什么事？”

　　“哦哦……”张匡志毫无征兆地笑起来，清了两下嗓子又笑起来。

　　“你有病啊？有屁快放，不然挂了。”

　　“别，咳咳，那个，我今天和恬儿去游乐园了。”

　　“所以呢？”

　　“我们傍晚去的，晚上我们去坐了摩天轮，然后然后，就那个了。”

　　张匡志冷不防地怪叫起来。

　　“……”谈煜捂住耳朵，“所以你们亲了？”

　　“对！”

　　“恭喜恭喜。”谈煜打了个哈欠。

　　“嘿嘿，我靠，你不懂，她的嘴唇好软，还甜甜的……”

　　“……停，”谈煜打断他，“我不懂我也不想听。”

　　“行吧，不过我今天好幸福，但是我们都是初吻其实不会怎么亲。”

　　“……你们亲完不尴尬吗？”

　　“不会啊，反而意犹未尽，我靠，好爽啊！”

　　“……”

　　*

　　谈煜父亲的忌日当天，夏素芸早早拉谈煜起来。

　　谈煜睁开眼的第一步就是摸手机，打开置顶对话框，发一句早啊。

　　祭拜需要的东西，夏素芸昨日就整理好放在布袋里。

　　夏素芸拿起放在玄关柜上的布袋，扶着门穿好鞋，催促谈煜快点。

　　“哦——”

　　从城区开到公墓要四五十分钟，夏素芸带着谈煜去吃早餐。

　　夏素芸喝着皮蛋瘦肉粥，看到自己的儿子眼睛快粘在手机屏幕上，有点恨铁不成钢。

　　“你吃饭能不能不要一直看手机？”

　　“哦，”谈煜抬眼看了眼夏素芸，将手机翻转给她看，“我在和左泠聊天。”

　　“吃完饭再聊，待会够你聊四十分钟的。”

　　“……”谈煜沉默会，转变话题，“左泠他今天也要去给他爸妈祭拜。”

　　“嗯，他和小鹿不是还在小潭村吗，现在赶回来吗？”

　　“不是啊，他就在他老家祭拜。”

　　“他们没把小泠父母安葬在公墓啊？”

　　“左泠说，他奶奶他们希望他父母落叶归根，所以葬在了老家。”

　　“哦，”夏素芸颔首，“那样也好。”

　　吃完上路，车驶到公墓外，夏素芸叫醒打盹的谈煜，叫他去后备箱提袋子。

　　两人在鳞次栉比的公墓中，轻车熟路地找到谈志成的墓碑。

　　墓碑上照片有点落灰，里面的男人，一脸严肃，和谈煜如出一辙的脸臭。

　　夏素芸把花放到墓碑前，蹲下来，拿着湿巾擦拭着照片与墓碑。

　　谈煜蹲在一旁，双手搭在大腿上晃荡。

　　“小鱼，把供品摆好。”

　　“哦。”

　　夏素芸抽出三根香点好，插进墓碑前的小石香炉里。

　　“小鱼，你来给爸爸上三根香。”

　　夏素芸一扭头，看见谈煜拿着打火机点燃了三根烟。

　　“你在干嘛？”

　　“给老爸点烟。”

　　“……”

　　夏素芸最后容忍谈煜把三个香和烟一起插在香炉里。

　　“完美。”谈煜拍拍手，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佳作。

　　“行了，走吧。”

　　“妈，你今年不和老爸说话了吗？”

　　“没啥话说的，每年不都一个样。”

　　谈煜面向爸爸的墓碑，“老爸，我妈对你淡了。”

　　闻言，夏素芸呲着牙给了谈煜后背一下，“你个兔崽子，说什么呢！”

　　“哦，开玩笑的，嘻嘻。”

　　*

　　开学的时候，高二得换教学楼。

　　高二十班在三楼，与十四班同层。

　　谈煜觉得上天整他，这是他见过最恶心的班级的楼层分配。

　　这几把不是给卫毅制造天天下课找左泠的机会……

　　我操！

　　烈日当空，高一在操场已经军训了几天。

　　谈煜早早到了学校，等到左泠来时，恍惚感让他只是静静地，直直地看着左泠进来，看着左泠对自己笑，和自己说话。

　　上课时，谈煜盯着左泠的后脑勺神游天外，倏忽不远处传来几声哨声，紧随着远处闷沉的轰隆几声，黑云占领上空，下起暴雨。

　　“我操，别下雨啊。”张匡志在一旁小声嘀咕。

　　“怎么，你没带伞？”谈煜问。

　　“不是，他们军训啊，我们当时可他妈七天太阳全勤。”

　　谈煜反应两秒，“我靠，下你妈逼的雨。”

　　*

　　高一军训完，高二迎来了开学考。

　　考完全科的谈煜感觉这个世界废了，暗淡了，无光了……

　　大雨下了几天。

　　成绩出来也确实印证了，谈煜看着67.5的英语单科成绩单陷入沉思。

　　全班倒一，他没话说。

　　英语课上，他看到英语卷就难受，无力地坐在那发呆，不想听课。

　　下课，卫毅又来找左泠。

　　左泠本来还在给陈雅琳讲题，卫毅直接闯进来将左泠拉走。

　　谈煜困到晕死在课桌上，猛地被张匡志怼醒，本来就火大，听到左泠被拉走，他猛地站起来就往外走。

　　左泠跟他吐槽过，卫毅总拉他去小卖部，但他真的不想去，拒绝也没用。

　　谈煜大步流星追出去，不远处，卫毅嘻嘻哈哈地和左泠说着什么，左泠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点点头应两句。

　　左泠心里不情愿，想着又要陪卫毅去小卖部，好麻烦好无语。

　　之前左泠不是没拒绝，但卫毅总是说，“很快的，陪我去吧，耗子叫你陪我去的，耗子要买什么什么……”

　　他想着都是朋友，忍忍算了。

　　忽然，有人从后面扣住左泠肩膀，力气很大。

　　左泠猛地撞进谈煜的怀里，痛感还没上来，腰腹被搂住的触觉渐渐占据他整个身体。

　　卫毅从错愕中反应过来，瞥了眼左泠肚子上谈煜的手，攥紧拳头，直接黑下脸，声音沉闷，带着威胁，“你干什么？”

　　“你班里没朋友是吗，天天拉着左泠干什么？”

　　谈煜冷着脸，眉眼锋利，他没有彰显生气的神情，只是冷冷地盯着卫毅，眉宇间带着烦躁。

　　气氛像结了冰，周遭看热闹的学生也不自禁走远些。

　　“关你屁事。”

　　卫毅伸手要去把左泠拽回来。

　　左泠却往回收了收手，卫毅不可置信，手僵住在半空中，然后渐渐放下。

　　左泠抓住肚子上谈煜的手，拉住。

　　“卫毅，你以后别找我去小卖部了，我不想去。”

　　“啊……”卫毅尬住，突然觉得很丢面子。

　　氛围在硝烟中渐渐冰化。

　　左泠懒得废话，拉着谈煜回到班。

　　一切转变得太快，谈煜回到班上反应过来。

　　“我去，你这么对他，他不会弄死你吧？”谈煜对左泠说。

　　“你有病去治，”左泠说，“弄死就弄死呗。”

　　“那不行啊，我就这么一个你。”

　　“……”左泠嫌弃地皱起眉，“你好恶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