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俗沫

13、第 13 章 翌日，张匡

　　翌日，张匡志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陈浩高被请回家反省一周。

　　“我也是道听途说，他们说陈浩高是因为态度恶劣、顶撞老师什么的才被请回去的。”

　　谈煜问：“那他要写检讨吗？”

　　“肯定啊，都被请回家了怎么不要写检讨啊？”余逸坐在位置上，半靠在左泠怀里，“我操，给他放一个星期的假，爽死他了！”

　　左泠垂眸，看着余逸，平静地说：“学校干脆把他开了吧，免得惹人嫉妒。”

　　余逸闻言，哈哈一笑，仰头指了下他，“正中我意。”

　　余逸立起身，不经意瞟过谈煜，略微觉得谈煜眼神怪幽怨的，下一秒，顿然无迹，浮光掠影。

　　是他看错了吗？

　　周六下午放学，薄云慵懒地躺在天际，天空泛着淡淡的蓝。

　　两人订了塔斯汀，餐送到时，距离社团会晤还有四十来分钟。

　　谈煜餍足地大咬一口汉堡，内馅是鸭胸肉，皮酥肉嫩，口齿留香。

　　他喝了口可乐，看向左泠，“我有点不想去拉赞助，浪费我宝贵的休息时间。”

　　左泠扭头回看，囫囵咀嚼几下，吞咽下去，“你们要拉多久？”

　　“不知道，”谈煜摇摇头，“而且还要穿校服，我可不想骑单车去。”

　　“你们去哪拉赞助？”

　　“万达广场，”谈煜解释，“我们分了三组，去三个地方拉，我们这组去万达。”

　　“哦，还分这样的。”

　　“嗯，”谈煜低头小咬一口，斟酌少许，“左泠，你家有电动车吗？”

　　“我小姑有，”左泠不小心将沙拉酱弄到脸上，他抽了张纸，凭感觉擦了下，“不过你又骑不了。”

　　“我骑不了你载我呗。”

　　谈煜见左泠没擦干净，指了下着自己脸相对应的位置提醒。

　　左泠没get到。

　　谈煜干脆从他手里抽过纸，帮他擦净那一抹白。

　　左泠刚想说这纸他用过，谈煜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他说不上话来。

　　“……谢谢。”

　　谈煜擦过的地方，恍若有蚂蚁在爬，左泠抬手摸，按了按，用力搓了几下。

　　“怎么样？”

　　左泠不明所以，“什么怎么样？”

　　“你载我去怎么样？”谈煜直勾勾盯着他，眨巴眨巴眼睛。

　　左泠瞅了眼谈煜，心里不知道什么在作祟，他不再看他，低头像小仓鼠般啃咬着汉堡。

　　“可以。”

　　吃完收拾，左泠回房间换了套便服——朴素的白T牛仔裤。

　　即便这样，穿在左泠身上却是漫不经心的好看，带着干净的少年气。

　　左泠去玄关柜拿车钥匙，谈煜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你穿短袖不冷啊？”

　　“四月了，”左泠没太有底气，“应该不冷吧。”

　　谈煜扯扯自己的校服秋季外套，挑挑眉，“你说呢？”

　　“……”

　　在谈煜的劝说下，左泠去换了件黑色卫衣。

　　下到负一楼，左泠找半天才找到他小姑的粉色电动车，贴满了Hellokitty的贴纸，停在旮旯里。

　　“你小姑这‘毛驴’很少女心啊。”

　　左泠掏纸擦去积尘，“她大学刚毕业不久买的，女孩子不都喜欢这样子的吗？”

　　“也是，”谈煜点头，转换话题主体对象，“那你喜欢吗？”

　　“我不喜欢。”左泠不知道怎么处理擦灰的纸，犹豫再三，咬咬牙塞进卫衣口袋。

　　反正都是黑色的，没关系的，洗洗就好了！

　　“我知道，”谈煜见此，直接将手伸进左泠卫衣口袋，把脏纸掏出来扔地上，“扔地上吧。”

　　“nonono，素质还是要有的。”左泠蹲下捡起那几张纸，重新塞回口袋。

　　谈煜没吭声，沉默一秒，手又伸进左泠口袋，抓出那团脏纸团，塞进自己校服口袋里

　　“我到时候扔了吧，我衣服要换了，你衣服还干净。”

　　左泠闻言，无奈笑笑，“它已经脏了。”

　　谈煜被这话噎了噎，囫囵应了句，“还能穿。”

　　左泠拍拍坐垫，跨坐上去，插上钥匙启动，倒车出来。

　　谈煜跨坐上车，往前挪动少许。

　　“你小姑这电动车是多久没骑了，这么多灰。”

　　“有点久了，她有车之后就很少骑了。”左泠连按两下刹把，拧动油门骑出地下室。

　　太阳隐埋在城市的另一方，渲染开橘红色的色彩。风灌进衣服里，还是偏凉。

　　谈煜垂眸盯了会左泠腰部，卫衣宽厚，看不出腰形。

　　谈煜右手手指蜷缩着，握紧又张开，忐忑地轻搭上左泠右胯。

　　搭了片刻，谈煜见左泠没反应，左手也慢慢摸上，双手揽住腰肢。

　　谈煜对左泠的腰围终于有了实感，真的很细，感觉他的手臂可以环抱两圈。

　　左泠觉得谈煜很奇怪，表面风平浪静，心里腹诽谈煜抱个腰磨磨唧唧的。

　　送到会晤地点，已有三个男生在那里等候。

　　谈煜下车，和左泠说拜拜。

　　左泠一走，有一个男生就凑上来，谈煜扭头定睛一看，是上次叫他开会的那个。

　　“你和左泠是朋友啊。”

　　“嗯，”谈煜反问，“你认识他？”

　　“认识啊，他天天被人挂在学校贴吧、表白墙、吐槽墙之类的地方，不想认识都难吧。”

　　谈煜之前对这些玩意漠不关心。

　　左泠都知名到这程度了？

　　“不过他妈的长得也太权威了吧，过分了！”

　　谈煜闻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必须的。”

　　“欸，你能把他的联系方式推我一下不？”

　　谈煜嘴角秒下扬，“干嘛？”

　　“认识一下，谁不想和帅哥成为朋友。”

　　谈煜心里不得劲，但又不好拒绝，胡编乱造了一句理由，“他不加陌生人。”

　　“啊……真的？”

　　“嗯，上次有个他不认识的人加他，他直接拉黑了。”谈煜编的自己都快信了。

　　“我靠，行吧，不加了。”

　　谈煜掏出手机，打开QQ，翻出他许久未看过的表白墙，随手一滑，十个里面至少有九个是关于左泠的，还有偷拍。

　　谈煜点开那张偷拍的照片，仔细放大看了会。

　　照片里，左泠托着腮，表情像在发呆，侧颜线条紧致锋利，鼻骨突出，好看得有些超过了。

　　谈煜长按点了保存，看到右下角那只熟悉的骨节突出的手——他的手，松懒地搭在桌沿。

　　这是在上历史课吧，他好像在睡觉来着。

　　纳闷这人什么时候拍的？

　　……

　　上街“讨钱”的事，本就没多大希望。

　　部长实力强悍，口才了得，大大小小拉了不少，某周边店直接拉到六百六十六。

　　整个期间，一个主力，两个辅助，两个“虾兵”。

　　谈煜属于“虾兵”之一，安静地当个炮灰配角。

　　赞助的钱拉足了，随后解散，回家。

　　好巧不巧，夜空毫无预兆地下起小雨。

　　谈煜站在公交车站，看着越下越发明显的雨幕，心里想让左泠来接他的念头被打消。

　　他点开打车软件，等待接单。

　　跟他一起躲在公交车站的还有一个女生——是谈煜之前同班的同学雷苏予。

　　谈煜抬头左顾右盼，观察有没有可以现打的出租车。

　　看到她时，还有点震惊。

　　“Hi，谈煜。”雷苏予主动和他打招呼。

　　“Hi，”谈煜手机震了下，接单了，“你不是在北街那里拉吗，怎么在这？”

　　“转阵地了，北街拉完了，没几个拉到的。”雷苏予脸上挂着笑，有点苦。

　　这么一比，谈煜觉得部长是真牛逼。

　　“没事，”谈煜安慰她，“这白给钱的事，本来就没几个人愿意。”

　　雷苏予颔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没你联系方式呢，我能加个你好友吗？”

　　“啊，”谈煜没好意思拒绝，“可以。”

　　加上QQ好友，来接谈煜的私家车抵达位置。

　　谈煜跟雷苏予告别，上车回到家。

　　打开家门，屋内一片漆黑，谈煜拿起手机瞅眼时间。

　　——21∶03

　　这么早，左泠就睡了？

　　走进过廊，渐渐看见客厅泛出的微弱幽蓝的荧光，还有细小低微的“鸟语”。

　　谈煜走进客厅，左泠在看外国电影。

　　“回来了。”左泠看向谈煜，冷光覆在脸上。

　　“嗯，外面下雨了。”谈煜走到左泠身旁坐下。

　　左泠身上穿着史迪仔图案的睡衣，披着毯子，看来是洗完澡了

　　于是他往旁边挪了挪，离左泠远些。

　　“那你湿了没？”左泠盯着电视，谈煜盯着他的侧颜，微微翘起的发尾泛着光，像个电子美人。

　　“没有，躲得快。”谈煜双手放在膝盖上，也扭头看向电视。

　　电子屏里，一个棱角分明，眉毛浓密，长相狂野的男人正拿着一把斧子砸门。

　　“这什么电视？”

　　“闪灵，美国的一部恐怖片。”

　　“恐怖片！那你还关灯，不怕给吓死啊。”

　　“还好，”左泠的视线终于肯移开屏幕，看他一眼，“不是很吓人，只是有点诡异。”

　　“哦。”

　　谈煜记得左泠房间有投影仪来着，但他不常用。

　　他之前也不是没在客厅看过电影，但清一色都是动漫。

　　“你怎么突然看起外国电影了？”

　　“卫毅推荐的，”左泠漫不经心地解释，“我刚好没电影看，就看了。”

　　谈煜一听到卫毅这名字，心脏就闷得慌。

　　“哦，那好看吗？”

　　“还可以。”

　　谈煜扭过头，审视了会卫毅推荐的这部电影，然后评价，“好无聊，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左泠摇摇头。

　　“我们要不看别的吧。”

　　“可以，但我要看完再说。”左泠盘着腿，攥着毯子两边的角往里拉。

　　谈煜往后一躺，靠在沙发上，偏头看着左泠，“还有多久？”

　　“我看看，感觉快了。”左泠拉长身子，去够茶几上的遥控器。

　　毯子随着左泠腰肢的摆动塌陷，他按了两下暂停键，“还有二十来分钟。”

　　“那我先去洗个澡。”谈煜起身，得到左泠“OK”的回应，才去房间拿衣服洗澡。

　　洗完澡出来，客厅亮着灯，电视播放着片尾曲，滚动的英文字母在谈煜眼里显得欢快。

　　左泠见谈煜出来，招呼他过来，“你要看什么？”

　　谈煜摇摇头，“我搜一下。”

　　他掏起茶几上的手机，一亮屏，多条消息挤在窄小的显示屏里——雷苏予发的。

　　谈煜没在意，也没时间看，执意搜索恐怖片，随便点进一部口碑较好的外国恐怖片，投屏。

　　左泠趁这期间，离开客厅拿了两瓶罐装的冰镇可乐。

　　见谈煜投好电影，把可乐递给他，“这是什么电影？”

　　谈煜接过可乐，冰冷的触觉透过指尖往神经中枢爬，他看了眼手机屏幕，将可乐放到茶几上。

　　“关灯后。”

　　左泠单手拉开拉环，“咔呲——”，他喝了口，“那你要关灯看吗？”

　　“不了吧，这是恐怖片。”

　　左泠瞪大眼睛地看他，“又看恐怖片啊。”

　　谈煜潜意识认为左泠不想看，心脏踩空一下，“那我换个？”

　　“不用不用。”左泠伸手拉住谈煜的左手腕，指尖带着冷气。

　　片头结束，影片正式开始。

　　谈煜右手握住左手腕，搓了搓，“你眼睛会累吗？”如果继续看下去。

　　“还好，”左泠拍拍谈煜的侧肩，指指电视，“看电影。”

　　谈煜见此，也不好多说什么。

　　电影画面大部分处于半漆黑状态，客厅亮着灯，画面不真切，眼睛看着着实难受。

　　谈煜漫不经心地盯着屏幕，镜头缓缓推进一扇半掩的门，阴影里似乎蠕动着什么，人物行动缓慢谨慎，配乐诡异。

　　慢动作配上诡谲的音乐，调动着心理的恐惧。

　　谈煜假装镇定，偷偷睨了眼左泠，看不清。身体微微往后仰，眯上眼，只留下一条缝，准备迎接恐吓。

　　就在氛围紧绷到极限时，电影狡猾地转场。

　　谈煜坐直身体，无语地笑了一笑。

　　四月的夜还是有点凉，谈煜找左泠要了半边毯子，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贴着肩，谈煜能清楚感受到左泠身上的热气。

　　电影里，恐惧在沉默中发酵，一以贯之的折磨人式吓人手法，谈煜很想让它给个痛快。

　　谈煜拿来茶几上的可乐，罐子表面水流成河，他握住瓶身，随意向下抹去水珠。

　　食指勾住拉环，“咔呲”一声，身旁的人微微一颤。

　　谈煜没绷住，笑出声，随即些许心虚地偷瞄左泠。

　　左泠立即看向他，“怎么了？”

　　“没事，”谈煜小幅度摇摇头，俯首，咬住可乐罐身上缘，“呛到了。”

　　左泠微微蹙眉，嘴唇扯成括号型，歪头，狐疑地盯了谈煜一会，扭回头继续看电影。

　　电影高潮，贝丽卡握着紫光灯警觉地下到地下室，满墙的英文倒影在贝丽卡怵惕的瞳孔。

　　镜头随着贝丽卡的视线缓慢移动，掠过两个满目疮痍的人形模特，猛地蹦出一张干枯恐怖的脸。

　　与此同时，客厅的灯冷不丁熄灭，陷入一片黑暗，只剩幽幽的荧光。

　　“啊——！！！”

　　左泠和谈煜吓得本能抱在一块。

　　两人胆颤地看向开关处，一个影影绰绰的黑影站立在那，下一秒仿佛就要一扑而上。

　　“卧槽，见鬼了……”谈煜将左泠抱得更紧。

　　那个”鬼影”始料未及地哈哈大笑，下一秒，客厅又亮堂起来。

　　“小姑！”左泠看清来人，嗔怪地瞪她。

　　“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么幼稚的把戏，无不无聊。”

　　被侄子吐槽了的左鹿乐不可支，损他，“小孩子少看点恐怖片，小心晚上吓尿床。”

　　“我快成年了，不是小孩子。”

　　“你就是，哪怕一天也是未成年。”

　　谈煜看着两人莫名其妙拌起嘴，觉得很逗，也不松开箍在左泠腰上的手。

　　“懒得跟你贫，”左鹿笑着，最后呛了左泠一下，“又菜又爱看。”

　　左鹿上楼后，两人四目相对，谈煜放开手，“还看吗？”

　　“看！”左泠气鼓鼓地“哼”了声，“为什么不看！”

　　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