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俗沫

11、第 11 章 下课铃早已

　　下课铃早已打响，观看的人群散了一半。

　　陈浩高在球场另一边垮着脸，不爽的直勾勾地盯着左泠，眼底的阴鸷像是要淹没角膜中倒映的人影，朋友喊他走他也没反应。

　　“太可惜了，”张匡志边喝水边喘气，“余逸下午没来。”

　　谈煜吐槽∶“他请假也真会挑日子。”

　　左泠全然不知，听着他们说话，乐呵呵地猛灌半瓶矿泉水。

　　一转身，迎面飞来的篮球让他来不及躲闪，重重一声“砰”，痛得眼前一黑，跌坐倒地。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左泠头“嗡嗡嗡”的发震，耳膜变成毛玻璃，朦胧着叫骂声和急切的关心。

　　左泠就着谈煜的动作仰起上半身，坐在地上，周遭围着一圈人，嘈杂的声音吵得他耳膜刺痛。

　　他感觉一股热流从鼻腔流出，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松开了。

　　旋即是一阵更高亢的聒噪、老师的呵斥、吃瓜群众的讨论声。

　　“卧槽，打架了！”

　　“好猛，那男生乍一看还挺帅。”

　　“卧槽卧槽卧槽！”

　　……

　　听觉的世界，还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但左泠听到了。

　　谁打人了？

　　谈煜吗？

　　他抬起头，视线模糊，看不真切打架的人。

　　恰逢此时，有人架着他的咯吱窝将他扶起，往医务室送去。

　　左泠不喜欢这样，但他无力反抗。

　　张匡志紧紧抱住谈煜，好不容易把他控制住。

　　现场一片混乱，邱何张开双手，站在陈浩高和谈煜中间呵斥劝架。

　　十三班班主任有事没来。

　　陈浩高人高马大，裁判拽不住，喊来陈浩高的朋友桎梏着。

　　“打什么打！打架能解决问题吗？！”

　　陈浩高恶狠狠地盯着谈煜，眼神要把他撕了。

　　操，那孙子多打了他三拳！

　　谈煜冷静下来，眉眼本身就锐利，黑下脸来像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他凶狠地剜了陈浩高一眼，垂下眸，张匡志抱得太挤，内脏都要被挤出来的趋势。

　　谈煜挣扎一下，拍了下肚子上张匡志青筋暴起的手，语气淡漠，“放开。”

　　“我不！”

　　肚子上的手又收紧几分，谈煜要窒息了。

　　“放开，要被你抱死了！”

　　“不行，老师说让我拦着你。”

　　谈煜无语，“放开，我不打了。”

　　“那你干嘛，”张匡志松开手，谈煜一下子挣脱出去就要走，张匡志又忙不迭问：“你去哪？”

　　“医务室。”谈煜往前走，没回头。

　　张匡志追上去揽住谈煜肩，“我陪你一起。”

　　谈煜没吭声。

　　张匡志当他默认，瞅到他破皮的嘴角，摇头“啧”声道∶“兄弟，破相了啊。”

　　闻言，谈煜抬手摸嘴角，刺痛感即刻直冲天灵盖，他皱眉“嘶”了声。

　　他就说怎么这么痛。

　　邱何训斥完陈浩高，一回转身，发现自班肇事者不见的无力感，“……”

　　医务室内，左泠依照校医的意思低头捏住鼻翼，垃圾桶置于下方接血，卫毅拿着冰袋敷在左泠后脖颈。

　　谈煜一进去就看到这个场面，他视线在左泠身上停留，左泠俯首，捏着鼻翼，碎发遮掩着漂亮的眉眼，睫毛在阴影下微微颤着。

　　左泠无法扭头，只有脑袋微微一颤。

　　谈煜视线移向卫毅，心里腹诽。

　　怎么不是严哲皓帮左泠敷？

　　心机男。

　　“同学你怎么了？”校医是个和蔼的老爷爷，语气温和醇厚。

　　谈煜还没开口，张匡志抢先说了。

　　“他嘴角破了。”

　　“过来我看看。”校医朝他招招手，指向身旁的椅子示意他坐那。

　　谈煜乖乖坐下，校医看了眼，莞尔道：“打架了？”

　　谈煜怪震惊校医是怎么猜到的，他偷瞄了一眼左泠，心想这也正常，毕竟从业校医几十年，什么伤怎么造成的都应该是手拿把掐。

　　于是他乖乖点头。

　　“你们这些孩子，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总动拳头，给自己弄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我给你上点药，你这都淤青了。”

　　“谢谢老师。”

　　校医站起身，“可以了，血应该不流了，冰袋拿过来。”

　　左泠抬起头，鼻翼的触感和后脖颈的冰冷感迟迟不散。

　　谈煜终于和左泠对上视线。

　　下一秒，一个微笑，谈煜心里泛起一汪涟漪。

　　这一刻，他妈一切都值了！

　　“24小时内不要擤鼻子或揉鼻子，别做剧烈运动，不要喝热水，也不要吃辛辣的食物……”校医叮嘱左泠，拿来医药箱给谈煜上药。

　　“好的老师。”左泠颔首，看向谈煜，但对方没看他，一直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四个人等谈煜处理好伤口，准备一起去吃饭。

　　出来医务室，左泠忽然说：“我不吃了，没胃口。”

　　严哲皓理解左泠心情不好，没胃口，也不强拉着他去，抬手拍了拍左泠的肩，“要我给你带什么吗？”

　　左泠摇摇头，“不用了。”

　　“我也不想吃饭，你们去吧。”谈煜瞥了眼左泠，在他扭头看向自己时又看向张匡志。

　　五个人分道而行，左泠和谈煜往班级方向走。

　　谈煜稍稍走在左泠右后边，他没急着前去并肩。

　　谈煜盯着左泠的后脑勺，心里涌上一股想抱紧他的冲动。

　　从左泠那个笑开始，自己的身体就变得很怪异，尤其是左胸膛那一块，让他有点想逃避。

　　一路上，两人默契的不说话。

　　教室里没人，谈煜憋不住大跨一步，揽住他的肩。

　　“你还好吗？”

　　左泠摆摆头，声音有些哽咽，“我没事，这件事谢谢你。”

　　谈煜半天不走前来，左泠还以为他因为打架受伤觉得得不偿失，不想理自己，心情降到零点，在听到谈煜的话后竟然有点想哭。

　　“啊，不客气，都是朋友。”

　　左泠眼角泛红，强压着情绪，尽量不让眼泪下来。

　　然而谈煜的主动开腔，划开黑色泡泡，给情绪有了宣泄的裂口。

　　好矫情，不能哭，好丢人。

　　“你还好吗？”

　　左泠放低声音，尽量不哽咽。

　　“我没事，就破了点皮。”

　　左泠不知道拳头打破嘴角会有多痛，但绝对不是轻描淡写。

　　“谢谢你。”左泠抬手去抱他，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

　　谈煜拍拍他的背，在他耳边低声道∶“想哭就哭吧，憋着难受。”

　　谈煜给了情绪的黑色泡泡重重一击，泡泡膜罩破碎的瞬间，黑烟四散，眼泪决堤。

　　他轻缓地把左泠的脑袋按进自己的颈窝，轻柔的拍抚着他的背。

　　左泠本能有点抗拒，但还是顺着谈煜的动作。

　　滚烫的液体浸湿颈窝，湿热的呼吸扑在皮肤上，瘙痒的沼泽图谋吞噬谈煜，他不敢动弹，连呼吸也是轻轻的。

　　左泠无声的掉着泪，眼泪还未成型就糊在谈煜脖颈。

　　无声的喘息震得谈煜头皮发麻，密密麻麻的电流贯穿他僵直的身躯。

　　现在的状态很难受，但谈煜却希望抱久一点。

　　谈煜眼尾微垂，盯着左泠的后脑勺。

　　像个受伤的小动物。

　　谈煜心想。

　　此时此刻，左泠猛地抬头，捂着嘴鼻，与谈煜拉开点距离。

　　“怎么了？”谈煜懵逼又焦急地问。

　　熔金色的斜晖切进教室，将两人的影子钉在书桌上。

　　谈煜伸出去的手停滞在半路，又收回。

　　“流鼻血了。”

　　“啊？”

　　谈煜忙不迭狂抽几张身旁课桌上的抽纸，递给左泠。

　　“怎么又流了？”

　　左泠轻轻晃头，接过纸，低着头擦血。

　　谈煜想帮忙，却被左泠摆手拒绝。

　　左泠将纸拧成圆柱形，塞进鼻腔。

　　样子有点搞笑，但很可爱。

　　左泠抬首，瞅见谈煜脖颈处的血迹，有一小部分已经洇湿蓝白色球衣。

　　“对不起，血弄你身上了。”

　　左泠从手里一堆纸中抽了张干净的，帮他擦拭。

　　“没事。”

　　鲜红交融于天蓝，烙印下一小块紫斑。

　　“擦不掉了。”

　　脖颈处黏腻的触觉还留存，指尖轻轻划过，影影绰绰，像麻椒过境般酥麻。

　　“啊，没事。”

　　“我回去帮你洗干净吧。”

　　谈煜迟钝一会，“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