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俗沫

11、第 11 章 翌日，

　　翌日，考完试（周考），集体换位置。

　　左泠前桌那排一路畅通，他这排交通堵塞，一点一点往左挪动。

　　第一组推过来的桌子用劲过猛，撞到左泠桌子，对面桌上整齐摆放的矮书堆散落一地，刚好就倒在左泠脚边。

　　左泠顺势蹲下，捡起来放对方桌上。

　　陈雅琳笑嘻嘻地跟他道谢，“谢谢啦。”

　　她把课桌往前推了点，好与左泠课桌分割开点距离。

　　陈雅琳钻进那条不宽裕的空间，弯着腰在桌肚里翻找东西。

　　左泠怕挤到她，往后拖动课桌。

　　随后，陈雅琳直起腰，递给左泠一根不二家棒棒糖。

　　有一两根发丝粘在陈雅琳嘴角，她朝左泠挑挑眉，“给你的，感谢你帮我捡书。”

　　“不客气，”左泠摆摆手，“这个就算了，举手之劳而已。”

　　“别客气，一个棒棒糖值不了几块钱，”陈雅琳不顾左泠拒绝，直接塞他手里，“你给我收着。”

　　左泠点点头，“那谢谢了。”

　　“没事。”

　　谈煜那排跟左泠那排半斤八两，几乎动不了，他不耐烦地“啧”了声”，前面两人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心里爬上一股无缘无故的不爽。

　　下午，天空毫无预兆下起瓢泼大雨。

　　雨珠发狂砸着玻璃窗，谈煜收拾行李的动作停滞住。

　　此时，房门被敲响。

　　谈煜回转身，视线歪打正着和开门的左泠对接上。

　　“收拾好了？”

　　“没有。”

　　“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中午吧。”

　　“哦。”左泠坐到床上。

　　谈煜站在床边，拿起一件衣服折了两下，放进行李箱，然后蹲在地上盯着左泠。

　　如果能把左泠打包带走……

　　左泠坐了会，也不知道自己能干嘛。

　　“要我帮你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

　　“行，那你慢慢收拾，我出去了。”

　　“嗯。”

　　*

　　晚自习，谈煜从张匡志那里白薅一包黄瓜味乐事薯片。

　　趁值班老师在隔壁班看班，一口一片，嚼得嘎嘣脆。

　　他戳戳左泠脊柱，“要薯片吗？”

　　左泠偏头颔首，朝他伸手。

　　谈煜权当没看到，“张嘴。”

　　“……放我手上。”

　　“哦，”谈煜抓了一小把放他手上，又问：“你问下余逸吃不吃。”

　　张匡志横插一嘴，“你咋不问我吃不吃？”

　　谈煜无辜瘪瘪嘴，眼神扫了眼张匡志桌肚，“那不还有吗？”

　　张匡志无语，送了他一根中指。

　　谈煜把薯片递到张匡志面前，“喏。”

　　“我不要，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谈煜嫌弃地皱起眉，“你智障吧。”

　　“你别忘了你这薯片哪来的。”

　　谈煜立即假笑，扭回头往嘴里送了片薯片。

　　“……”

　　谈煜还等着余逸找他要薯片，才发现左泠已经把那一小把和余逸分了。

　　谈煜掏薯片的手顿了下，抽了抽嘴角。

　　晚上，小雨绵绵。

　　“小煜，你妈妈说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吃个饭，顺带接你回去。”

　　“好。”

　　*

　　昨天睡得早，谈煜第二天在一群后脑勺中难得鹤立鸡群。

　　都“躺尸”了，无聊至极，谈煜跟风趴着，目不斜视地盯着左泠笔直干净的后背发呆，微微紧绷的肩胛骨牵动着校服线条，在动作中流畅变动。

　　清瘦又青涩。

　　这时，陈雅琳轻悄悄地小跑过来，拿着数学练习册放到左泠桌上。

　　教室安静得过分，只有窗外清脆的鸟鸣和恰到好处的课间广播。

　　岁月静好的耳腔里，多了一份不属于这里的杂音。

　　“左泠，这题你会吗，老师上课讲的我有点没听懂。”

　　左泠抬眸瞥了眼陈雅琳，又低眸扫了遍题目，“这题我的做法和老师的不一样。”

　　“没关系，你讲明白就行。”

　　“那我用我自己的方法讲。”

　　“嗯嗯。”

　　谈煜突然心里烦躁，没源头的。

　　他翻开老师讲的练习，看着上面红笔刻画的零星解题过程，好家伙，他一题都没听会。

　　他拿起笔用笔尖戳戳题目，把按动笔按得“咔嗒咔嗒”响。

　　下一秒，张匡志的拳头就下来了，“吵死了！”

　　谈煜：“……”

　　*

　　中午放学，太阳大得要抹杀人类。

　　出人意表的，是夏素芸来接。

　　这是左泠首次见到谈煜妈妈。

　　夏素芸戴着墨镜，身穿着一袭淡粉色长裙，右肩单挎着玫红色的爱马仕康康包。

　　“这是小泠吧，”夏素芸把墨镜推至头顶，她比左泠矮半个头，她拍拍左泠的肩，又拍拍左泠的脑袋，“不得了，又高又帅。

　　夏素芸的眉宇与谈煜有七分相似，却比谈煜多几分柔情，眼角是风雨打压磨出的痕迹，却不显老态，充斥着她那个年龄段的女性魅力。

　　“阿姨好，”左泠体会到一种久违的陌生感，他礼貌地点点头，“您看着真年轻。”

　　这可给夏素芸夸得喜笑颜开，“嘴真甜。”

　　谈煜∶“……”

　　夏素芸领着他们上了辆白色奔驰。

　　夏素芸从副驾上拎起两个精致购物袋，递给左泠。

　　“小泠，阿姨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给你买了些巧克力、马卡龙什么的，想着你们小孩应该都喜欢吃，还有这个骆驼玩偶，也不知道会不会太幼稚。”

　　左泠双手接过，礼貌道谢，看了眼礼物，“我挺喜欢的，谢谢阿姨。”

　　夏素芸看着左泠，笑得褶子都快烂了，“你喜欢就好。”

　　谈煜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等待什么，直到亲眼看着自己母亲略过自己，启动车子开出去，谈煜忍不住开腔。

　　“妈，你儿子的礼物呢？”

　　夏素芸闻言，安稳开着车，没回头，“你急什么，在家里呢，少不了你的。”

　　“哦。”

　　抵达预定好的餐厅，夏素芸让两小孩先自己点菜。

　　“小泠，你看看你姑姑喜欢吃什么，都点上。”

　　“哦，好，”左泠接过菜单，看到上面不算便宜的价格，又说，“阿姨，点一些就好。”

　　夏素芸大手一挥，“没事，阿姨有钱，想吃的都点上。”

　　谈煜∶“……”

　　死装。

　　左泠不好再说什么，抿嘴点点头，也还是只点了寥寥几样。

　　“点这么少啊，要不要再点点。”

　　左泠摇摇头，“阿姨，我没什么特别想吃的，这些就够了。”

　　“哦，那行。”

　　夏素芸眼角余光瞥到正对面自己儿子望眼欲穿的眼神，不，是直勾勾地凝视。

　　满眼写着“菜单给我”四个大字。

　　夏素芸顺手把菜单递过去，谈煜一接手，快速拿起笔在上面勾下几道菜，色香味俱全，价格不菲。

　　夏素芸瞟到，顿时蹙眉拍打谈煜握笔的手，“你少点些！”

　　“为什么？”谈煜一脸委屈，语气带着怨气，“你不是有钱吗？”

　　“你看看你点这么多道菜，吃得完吗？”

　　谈煜心虚，嘴上不服，“四个人吃哇。”

　　“四个人吃得掉十来道菜？”

　　“哦，”谈煜两秒败下阵，“我划掉几个。”

　　……

　　左鹿进来包厢的时候，菜恰好上齐。

　　左鹿一身黑色西服，红底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左鹿的黑发懒散地扎在后脑勺，她坐到夏素芸身边的空位。

　　“不好意思，有点工作没做完，来晚了。”

　　“没事没事，”夏素芸笑起来牵动嘴角两个梨涡，细纹中透出温柔的神态，“来得正好，菜刚上完。”

　　随即，夏素芸对两小孩说∶“快吃吧。”

　　夏素芸健谈，哪怕与左鹿相差十来岁，也交谈得甚欢。

　　谈煜夹了块鲜虾球进嘴，听着她们从事业谈到生活。

　　“小鱼在你们家借住这么久，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左鹿摆摆手，“小煜这孩子挺会照顾自己的。”

　　“那也得谢谢你，我从迪拜带了些礼物给你，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夏素芸从座位旁拎来三个购物袋，左鹿道谢接过。

　　“我回去再看。”左鹿笑得明媚，对夏素芸说。

　　“没问题。”

　　左泠用手肘碰碰谈煜的，“小鱼？”

　　“我小名。”

　　“哦——”左泠挑挑眉。

　　谈煜斜嘴微微一笑，看向左泠，“你小名呢？”

　　“我没小名。”左泠低着头，啃着可乐鸡翅，含糊回应。

　　“我给你取一个，就叫……”

　　左泠知道他没憋好屁，“你滚，我不要。”

　　“我不，我还偏要取，就叫狗蛋好了。”

　　“……滚犊子。”

　　四人先回了趟左鹿家，拿好行李，谈煜回到自己家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一打开门，一个大毛球一样的东西飞奔而来，扑到夏素芸脚上。

　　惊吓过后，谈煜惊喜地“卧槽”一声，“小狗！”

　　小萨摩耶警惕地往前一步嗅嗅谈煜，又折回夏素芸脚边。

　　“怕我？”谈煜心理受创。

　　“它有点怕生，你陪它玩一会就熟了。”

　　谈煜蹲下来，张开双手，“嘬嘬嘬”逗它，等小狗一靠近，谈煜眼疾手快把它捞怀里。

　　“这就是我的礼物？”

　　“嗯，玄关柜上还有点，跟送小泠的差不多。”

　　谈煜完全沉浸在拥有小狗的快乐中，他好奇地抚摸着小狗耳朵、脑袋、身体、尾巴、还有脚。

　　还是粉色的肉垫。

　　“它叫什么名字？”

　　“还没取，你给它取一个。”

　　“那我想想。”

　　谈煜脑际忽然冒出一个人的名字，他斟酌，拼词拼了半天，费劲脑汁才想出一个还听得过去的。

　　“叫鱼子酱怎么样？”

　　夏素芸无所谓，“你喜欢就行。”

　　“好，那就叫鱼子酱，”谈煜捧起小狗的头，“你好啊，鱼子酱。”

　　小狗还是怪怕他的，总往夏素芸身边跑，谈煜心碎得够够的，陪它玩了一中午才勉强混熟。

　　中午没午睡，下午第一节物理课，其次是数学课，谈煜直接失去意识。

　　睡得不知天荒地老，数学课下课，教室闹哄哄，谈煜隐隐绰绰听到左泠和陈雅琳的声音，稍有些失真。

　　谈煜动了下脑袋，心里暗暗不爽。

　　又在讲题，有什么好讲的！

　　不会的去问老师啊！

　　天天来找左泠是个什么事……

　　下课铃在校园内响起，洒下的阳光已经沾染上金箔。

　　吃完饭，左泠回到教室，看到肖闻坐在余逸位置上，谈煜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副扑克牌，三人在那里斗牛。

　　左泠反坐到位置上，“这牌哪来的。”

　　“我同桌的，”肖闻不甘地把牌往桌上一摊，“啧”声道，“怎么又没有？谈煜你发牌有问题，吸我气运。”

　　“滚，”谈煜笑着骂，挑挑眉“五牛——你没实力就没实力，还我吸你气运，老子气运好得很。”

　　张匡志忽然突发恶疾，牌往桌上一打，挑眉一拍手，“满牛，强不强！”

　　“我靠，你开挂了吧。”

　　“屁，老子这是实力。”

　　“嘁。”

　　“别嘁嘁嘁，洗牌。”

　　周遭环境嘻嘻哈哈，谈煜把视线抛给左泠，问∶“你玩吗？”

　　左泠刚才看的那一会，他有些懵懂，“我不会斗牛。”

　　“很简单，”张匡志插话解释，“就是每人发五张牌，三张相加要是十的倍数，没有的话就是无牛，然后你剩下的那两张加在一起取个位数就是牛值，但如果是十的话就是满牛，反正越大越好。”

　　左泠看向张匡志，颔首，“哦，我好像懂了。”

　　谈煜看着左泠呆萌的样子，笑了，“你到底懂了没有啊？”

　　“懂了啊。”左泠看向谈煜。

　　四人玩了三轮，班主任提前空降教室，吓得肖闻连忙收牌走人。

　　谈煜抬头看黑板上方的挂钟，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

　　也不知道天天来这么早干嘛。

　　谈煜心里腹诽。

　　邱何背着手，在组与组之间来回踱步。

　　众人安静下来，翻开书，嘤嘤嗡嗡读起英语。

　　邱何在讲桌坐下，左泠正专心念着课文，后脊椎忽然被戳了下。

　　他转头，谈煜赶忙把纸条递给他，眼珠不动声色地撇着邱何，还好没抬头。

　　左泠打开纸条，上面问他喜欢小狗吗。

　　左泠稍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谈煜问这个干嘛。

　　——喜欢

　　纸条传回手中，没一会又传回来。

　　——我妈给我买了只幼崽萨摩耶，你要来看看吗？

　　左泠挑起眉。

　　——可以

　　——你什么时候来？我们放学还一起走吗？

　　——周六去？一起走呗，可以一起走到校门口。

　　谈煜抿嘴，对着这行字，久久不知道怎么下笔。

　　——明天中午来呗。

　　纸条塞给左泠，谈煜偷瞟了眼班主任，低下头对着英语书发呆，好一会了，才等到纸条传回来。

　　——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