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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绝望之声 “绝望!” ...
“绝望!”
哪来的这个声音?
我迷迷糊糊地从午睡中醒来,脑子像泡在浆糊里,眼睛还没睁开,耳朵却先醒了。这两个字清清楚楚地砸进了我的耳朵里,砸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是谁在说话?
我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眼睛睁开一条缝。坐在我旁边的韩存利正端着手机,屏幕上绿茵茵的一片,是个足球直播。他的嘴微微张着,随时准备喊出“好球”或者骂出一句脏话。这我太了解了,韩存利的嘴在足球直播面前是没有自主权的,球进了喊好球,球没进骂裁判,角球了喊角球,点球了喊点球,连解说员说什么他都要跟着重复一遍。但刚才那两个字不是他的——韩存利这辈子都不会说出“绝望”这两个字,他的词汇量里只有“好球”“臭球”“裁判眼瞎”和“你妈”。
这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彻底睁开眼,环顾四周。办公大厅里安安静静的,午休时间刚过,大家都还没完全醒过来。坐在消防栓旁边的周东升正在关显示器,屏幕上还残留着“街头霸王2”的画面,隆和肯正在摆出胜利的姿势。他刚才一定是在打游戏,而且赢了,因为他的表情很满足,像刚吃饱的猫。赢游戏的人不会说“绝望”。
那这声音到底从哪来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手机,屏幕是黑的。又看了看桌上的电脑,PS软件开着,我午睡前做的那个画面还安安静静地待在屏幕上。没有视频在播放,没有音频在循环。
也许是抖音没关?我翻了翻手机后台,没有。
也许是隔壁工位的?我把耳朵竖起来听了听,没有。
也许是楼上传来的?楼上早就搬空了,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可那两个字明明就在我耳朵里,像刻进去的一样,擦不掉,抹不去。
更让我在意的是那个声音的语调。那不是普通女人说话的声音,那是一种审问的语调,像易立竞在采访。
你们知道易立竞吗?就是那个采访明星时永远面无表情、永远用最平静的语气问最狠的问题的女人。她问你“你觉得自己红吗”,语调跟问你“今天吃了吗”一模一样。就是这种语调,就是这种语气,慢悠悠的,冷冷的,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钝刀子割肉,疼得你直哆嗦。
“绝望——”
就是这两个字,就是这种语调,像从冰窖里飘出来的。
难道是她看见了我的窘境,给我托梦了?
不可能,我又不认识她。
算了,不想了。
我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13:30。
该在电脑屏幕上比划比比划了。
我能感觉到周东升已经结束了最后一局“街头霸王2”。他那个人有个特点,午休时间一定要打游戏,打到13:30准时结束,一分钟不多一分钟不少,比闹钟还准。打完游戏之后他有十分钟的贤者时间,在这十分钟里他会看看工作群,看看邮箱,看看谁的状态是“线上”,然后就开始了——找事儿。
他就像一只猫,午睡醒了总要找点什么扒拉两下。你是个毛线球他就扒拉你,你是个纸团他也扒拉你,你就是个安静的茶杯他都要伸爪子进去探一探。
我可不想被他盯上。
被周东升盯上就意味着你不能闲着。他找你不是因为你有事做,恰恰是因为你看起来没事做。但他判断你有没有事做的标准很奇特——他不看你手里有没有活,他看你的表情。你如果表情轻松,他就觉得你闲了;你如果表情痛苦,他才觉得你在工作。所以在周东升手下干活,你必须时刻保持一副便秘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唇紧闭,眼神呆滞,最好再偶尔叹口气,这样他就会觉得你很忙,忙得不可开交,忙得没空搭理他。
此刻我的表情就非常专业——眉头微蹙,目光深沉,鼠标在画面上漫无目的地滑动着,滑得很慢,像一条懒洋洋的鱼在水族箱里游。我要让经过的人觉得这幅画还没有完成,我还要让经过的人觉得我正在全神贯注地思考,思考一个极其烧脑的设计问题,这种思考容不得半点打扰。
可我的脑子里全是那两个字。
绝望。
耳朵里全是易立竞的语调。
绝望——
这两个字像一把钩子,勾住了我的脑子,一路往下拽,拽进了很深很深的地方。
我想起了“凤雏”。
那位叫庞统的凤雏有什么特点?才华横溢,但长得丑,而且运气不好,投奔孙权被嫌弃,投奔刘备一开始也没被重用。我办公室里这位凤雏有什么特点?你说她能力差吧,有时候事儿能稀里糊涂地办完;你说她能力强吧,她犯起错误来又让你怀疑人生。她就跟薛定谔的猫似的,在工作完成之前,你永远不知道她处于“能干”和“不能干”的叠加态。你一观察,她就坍缩成一个灾难。
我已经记不清被她坑了多少次了。
不,说“坑”不太准确。“坑”这个字有一种主动的意味,好像她故意挖了个陷阱等你跳。刘伊不是,她从来没有故意害过谁,她是真心实意地想做好工作,然后真心实意地把事情搞砸。她的错误都不是小错,都是大错,错得离谱,错得荒诞,错得让你觉得这是行为艺术的巅峰。
跟凤雏合作,就像跟一个手里拿着火把的盲人一起穿越炸药库。你提心吊胆,她无知无觉。你心惊肉跳,她岁月静好。
仔细想想,何止三次被坑?
五次?十次?我已经记不清了。有些记忆被时间冲刷得模糊了,有些记忆被我主动埋到了深处,它们在潜意识里发酵,变成了梦魇,变成了午睡醒来时耳朵里那个女人的声音——“绝望”。
遥想当年,那时候还不分组,我还是一个独立自由的人。
独立自由这四个字现在说起来像在说史前神话,可在当年,它是我真实的状态。自己做自己的工作,自己对自己的工作负责,做完了就下班,做不完就加班,干好干坏都是自己的。不欠谁的,不亏谁的,不连累谁,也不被谁连累。那种感觉,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爽”,用两个字来形容就是“自在”。
其实那时候我就已经在坑里了。
只不过时间长了,淡忘了。淡忘了就等于没发生,没发生的事往往比发生过的事更折磨人,因为它像一颗种子,你以为自己已经把它吃了,其实它一直在你肚子里,在某个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角落里,等待着合适的温度和湿度,然后发芽,开花,结出一树的“绝望”。
今天,它发芽了。
那应该是N年前的事了。
N是多少?我掐指算了算,又没掐明白。反正是好几年前,几年前得不能再几年前了。那时候大家还在讨论什么共享经济、区块链、P2P,那时候抖音还不叫抖音叫“A.me”,那时候我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对工作充满热情,对未来充满希望。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那时候我以为最坏的日子也就是加加班、挨挨骂,现在才知道,真正的好日子就是加加班、挨挨骂。
那是一个周日,一个美好的周日。
我记得那天的天气特别好,阳光充足但不刺眼,温度适中,湿度刚好。我午饭后困得厉害,就躺在沙发上睡了个午觉。
那个午觉睡得真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我感觉自己不是睡在沙发上,而是睡在云朵里。整个人轻飘飘的,软绵绵的,像是在天上飞。没有梦,或者说梦太美了以至于醒后完全不记得,只留下一种幸福感,从脚底板一直暖到天灵盖。
醒来后我自然而然地拿起了手机。
这应该是现在每个人的习惯了。不管刚醒来的时候是什么状态,是清醒还是迷糊,是幸福还是痛苦,手会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摸向手机的位置。
屏幕上我们的工作群叫“文过我手无差错”。
七个字,像一句咒语,又像一个诅咒。
这个名字是周东升取的。
周东升这个人,名字里带个“升”字,可他做事恰恰相反,从来不升,只会降。把简单的事变复杂,把清楚的事变糊涂,把好好的工作变成一场灾难,这是他的天赋。
“文过我手无差错”这个群名是在一次重大事故之后取的。具体是什么事故我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哪篇稿子出了错,错得比较严重,严重到被通报批评,批评到周东升的脸上挂不住了。他于是振作精神,痛定思痛,痛何如哉,然后给工作群改了个名字。
改名字有什么用呢?改名字跟改正错误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就像你把家里的锁换成了最贵的那种,可门是纸糊的,小偷直接拿刀一划就进来了。周东升就是这种人,永远在表面上下功夫,永远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永远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不,他说不上好了伤疤忘了疼,因为他根本没有伤疤——疼的永远是别人,他负责的是喊疼。
大拇指在屏幕上上下滑动。
翻了七八条消息之后,我看见了能让皇上殡天的几条留言。
那不是留言,是一颗深水炸弹。
我的午觉舒适感,那种睡在云朵里的幸福感,那种从脚底板暖到天灵盖的温暖感,在0.5秒之内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感觉,从头皮开始,像一盆冰水顺着脊梁骨浇下去,浇得我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我立刻拨通了周东升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这说明周东升也正在看手机。
“部长!刚发出的那稿子是怎么回事!”我的声音很大,大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产生了回声。可我顾不上这些了,我的瞳孔里全是那些消息,那些让我血压飙升的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周东升说话了,他说了一句我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又好笑又好气的话——
“哎!赶紧删了吧!我这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
他的语调,跟那几个字一模一样。
绝望。
我后来反复回味过周东升这句话。这句话说得太有水平了,水平高到我觉得他不应该做部门部长,应该去参加脱口秀大会。“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天”。祸不是他周东升的,不是刘伊的,是天上掉下来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刘伊要犯错,这都是他周东升控制不了的事。
可你是部长啊!你拿着部长的工资,坐着部长的位子,享受着部长的权力,到了出事的时候,你跟我说“祸从天上来”?
但当时我没工夫跟他掰扯这个。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那篇稿子上会有我的名字?
让我先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给你们捋一捋。
那天负责值班发稿的是刘伊。周日值班嘛,内容不多,就是发几篇稿子,发完就下班。
她第一次选稿选了一篇关于爆炸的稿件。你们想象一下那个封面: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一片人间炼狱的景象。这种稿子当然不能发,我们是正经单位,不是小报,不能拿灾难当新闻。
刘伊把这篇稿子单独发给了周东升审核。
周东升一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他大概在手机那头骂了一句“你他妈有病吧”,然后亲自动手,给刘伊找了一篇不疼不痒的稿子。那种稿子我太熟悉了,属于那种你看了标题就知道内容、看了内容就知道结尾、看完结尾就忘了标题的稿子。安全,无害,像纯净水一样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就意味着什么错都不会出。
刘伊收到周东升的指示后,就开始换稿。
问题出在换稿的过程中。
她换了内文,换了标题,换了所有文字材料,但是——
没有换封面图。
也就是说,这篇稿子的内文是一篇岁月静好的无害文章,封面却是一张火光冲天的爆炸现场照片。
内文讲的是某地举办了一场什么什么活动,大伙儿其乐融融,领导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群众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封面是浓烟滚滚,消防车呼啸,急救车尖叫。
这两者之间搭配在一起的效果,就像你穿着一身晚礼服去参加葬礼,又像你穿着一身丧服去参加婚礼。单独看都没问题,放在一起就是灾难。
刘伊把这篇“内文与封面风马牛不相及”的稿子又一次发给了周东升。
周东升翻了翻,看见内文没问题,标题没问题,措辞没问题,于是用他那种“领导金口一开、天下太平”的语气给刘伊下达了指令——
“发!”
这个“发”字一出口,周东升大概就放下了手机,往沙发上一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刘伊大概也长舒了一口气,准备下班。
我能想象出刘伊当时的心情。那是一种“做完了一天的功课,让我们尽情欢乐”的心情。她大概打开音乐软件,放了那首《让我们荡起双桨》,“做完了一天地功课......小船儿推开波浪......”一边哼着歌一边关了电脑。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关闭电脑的那一秒,那篇“内文讲活动、封面是爆炸”的稿子已经正式发布了。
全世界、全国、全市的人都能看到。
理论上讲是这样的。
实际上我们那个号的粉丝量有限,看见的人没有那么夸张。但“没有那么多”不等于“没有”。至少有几百个人看见了,在这几百个人里面,有我的同事,有我的领导,还有——
等等!稿子上标着“编辑:刘伊、叶凡”,居然有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一个我完全不知情、完全没参与、完全没见过的稿子上。
我不知道刘伊当时是哪根筋搭错了。也许是她复制粘贴的时候习惯性地把前一天的编辑名单粘贴了过来,也许是她觉得周日值班我一个人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我找点事做,也许是她脑子里的某个开关在那一刻突然跳闸了。
我对她没有任何恶意,真的。我相信她也不是故意的。
但你不故意地坑我,比故意地坑我更让人绝望。
故意的坑,我起码知道你是敌人,我可以防备你,可以反击你,可以在心里把你拉进黑名单。你不是故意的,你是无心的,你是好心的,你是稀里糊涂的,那我就没法恨你,没法骂你,没法跟你翻脸。你一脸无辜地看着我,眼睛里写着“我怎么了”,我所有的愤怒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最后只能自己憋着,憋成内伤。
周东升在电话那头还在唠叨,他的声音从最初的慌乱变成了委屈,从委屈变成了抱怨,从抱怨变成了推卸责任。他说话的特点是一件事可以翻来覆去地说,说得你头晕眼花,说得你被动听后摇——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但每一个音都让你往下沉。
我打断了他:“能不能先删稿?”
“删删删!我让刘伊删了!”周东升说,“你说这都什么事儿啊,大周日的,我本来在家好好躺着,电视开着,茶泡着,刚想眯一会儿,电话就响了……”
这件事之后,周东升下了一个决定:以后每次值班人员发稿都要发到工作群里,让大家都能看到。
这个决定听起来很有道理,像是在“亡羊补牢”。可你仔细想想,“发到群里让大家都能看到”这件事,早就可以做,早就应该做,为什么非要等到出了事才想起来做?而且就算发到群里了,大家就一定能看到吗?看到的就一定会指出错误吗?指出错误的就一定能被及时改正吗?
这些问题周东升是不会想的。他的决策习惯是在事故发生后立即采取一个看起来很有道理的措施,然后这个措施就被他当成了灵丹妙药,包治百病,永绝后患。至于这个措施有没有用,能用多久,他不管。他只要做了就行,做了就等于好了,好了就等于没发生过。
他的疼又能疼多久呢?
也就一个星期吧。
一个星期之后,无论是周东升还是刘伊,就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周东升继续在午休时间打“街头霸王2”,继续在13:30准时结束,继续用他那种猫抓毛线球的方式寻找下一个目标。刘伊继续稀里糊涂地工作,继续犯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错误,继续用她那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你,好像这个世界上的所有荒唐事都跟她没有关系。
而我,继续在这个充满了糊涂、乱套、不公平、不正常、不合理的职场环境中忍受着。
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
十年。
我在这个单位待了十年。
十年是什么概念?是我这辈子最有力气、最有热情、最有梦想的十年。这十年里,我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未老先衰的中年人。我的发际线后退了,我的手腕关节疼反复发作,我的睡眠质量直线下降,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心无挂碍地笑是什么时候了。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卖惨。
在单位里卖惨是最没用的,比你能力差的人会同情你,比你能力强的人会可怜你,跟你差不多的人会拿你的惨当茶余饭后的谈资。没有一个人能帮你,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你,因为帮你就意味着他自己要吃亏。在这个办公室里,吃亏是比死更可怕的事。
这一天,办公大厅里突然传出一条消息。
消息像风一样,悄无声息地吹进来,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的,不知道是谁带来的,但你一抬头,发现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看手机,有人装作若无其事地工作但耳朵已经竖得像兔子一样。
单位要改革了。
我们要回到之前的分公司去,还要建立和分割出新的部门。由于这次改革,我们部门的人员要重新调整。
我听着这个消息,表面上不动声色,手指还在鼠标上漫无目的地滑动,像一条懒洋洋的鱼。可我的心脏,那颗被十年的荒唐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脏,突然跳动得快了起来。
这是一个好消息。
如果周东升被调整走了呢?
如果凤雏被调整走了呢?
如果那些让我绝望的人、让我绝望的事、让我绝望的一切,都在这次改革中烟消云散了呢?
我的心里突然亮起了一盏灯。
那是很久很久都没有亮过的灯。久到我几乎已经忘了它的存在。这盏灯曾经亮过很多次,每一次都伴随着希望——希望领导能看到我的努力,希望同事能理解我的苦衷,希望那些荒唐的事不要再发生,希望明天会比今天好一点。
可每一次,这盏灯都会熄灭。被一件荒唐的事吹灭,被一句糊涂的话浇灭,被一个不该犯的错误压灭。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改革,是大动作,是动真格的。不是换一个群名字,不是开一次批评会,不是写一份检查报告。是真的要动刀子,要切割,要把旧的拆掉,要建新的。
我的破局之路,终于来了。
能够正常地工作,能够不用提心吊胆地工作,能够不用时刻防备身边的“凤雏”们、不用时刻揣摩上意的周东升们,能够安安静静地做自己该做的事,做完就下班,下班就回家,回家就躺着,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怕——
这就是我全部的愿望。
可就是这个朴素的愿望,我等了十年。
曙光即将来临。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耳朵里又响起了那个声音。
那个女人的声音。
那种易立竞式的、冷冰冰的、慢悠悠的、像钝刀子割肉一样的语调。
“绝望——”
本故事纯属虚构,文中人物、情节及背景均为作者艺术创作,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作者:赵同
自在之心,不拘一格,比上不足,兴之所至。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乐于折腾,即是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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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绝望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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