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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超级顺利 姜德志这个 ...
姜德志这个人,别的不说,在安排事情上是有水平的。他能在你不经意间把一切理得顺顺当当,等你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在了该坐的地方,做着该做的事,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这次也是,他一句“明天你休息”,我就真的休息了。不是那种嘴上说休息、脑子里还在想工作的假休息,而是真真切切地睡到了自然醒,慢悠悠地吃了顿早饭,甚至还有闲心站在阳台上看了看对面楼顶上的野猫。
野猫也在看我。我们对视了大约三秒钟,它先烦了,转身走了。
第二天、驱车来到那个无人机组装比赛的现场时,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偏东的位置,把郊区这条水泥路晒得发白,像一条干涸的河床。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耷拉着,连风都懒得动弹。
比赛场地设在一个职业院校里。这个学校我之前来过,但每次来都觉得陌生,像是同一个地点在不同的日子里长出了不同的样子。操场是那种标准的四百米跑道,塑胶地面已经被太阳晒出了气味,不是难闻,是一种化工产品和橡胶混合后特有的甜腥味,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我穿过操场的时候,鞋底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吱吱的响声,四下里没有人,只有远处教学楼墙根底下蹲着几个抽烟的保安,看见我也没吱声,目光懒懒地跟了我一段路,又收了回去。
大赛的巨幅招贴竖在操场的尽头、一座铁皮仓库的前面。招贴做得很大,目测有三米高、五米宽,蓝色的底子,上面印着白色的无人机图案和红色的比赛名称。
招贴的后面就是场地了。一座铁皮仓库,卷帘门半开着,露出里面昏暗的空间和水泥地面。我来得早,整个操场上就我一个人站在这扇半开的卷帘门前,像是站在某个巨大动物的嘴边,等着它慢慢醒过来。仓库的高度大约有七八米,纵深看不清楚,里面黑黢黢的,只有靠近门口的地方亮着几盏日光灯。
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个地方眼熟。
不是那种一般的眼熟,是那种心头猛地一颤、记忆从某个角落里翻涌而出的眼熟。我眯着眼睛往里看,看那地面的纹路,看那墙角堆着的塑料锥桶,看那铁皮墙面上残留的胶带痕迹——这些细节像是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去年某一天的记忆。
如梦初醒。
这地方我去年来过。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夏天,也是这座仓库,但前面空场上摆的不是无人机的工作台,而是一圈一圈的锥桶和障碍物。空地上画着白色的线,有曲线的、有直线的、有圆形的,像是一个缩小版的赛车场。一群穿着黄色、蓝色冲锋衣的外卖员推着自己的电动车站在阴凉处排队,每个人的车把上都挂着一个透明的塑料桶,桶里面装着水,桶壁上贴着刻度线,从一百毫升到五百毫升,标得清清楚楚。
比赛规则我记不太清了,但大致是这么回事——外卖员骑着自己的电动车,在锥桶摆出的赛道里穿行,要快,要稳,桶里的水不能洒。洒多了扣分,慢了也扣分。
去年那次比赛,让我记住的不是那些外卖员的表情,而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我到现在都记得她当时的模样。不是因为她好看,恰恰相反,她长得实在算不上出众。青灰色的布衣裹着单薄的身形,像是一棵长在阴面的草,没有多余的枝叶,也没有鲜艳的颜色。她的五官平平的贴在脸上,说不上丑,却也找不出任何值得回味的特征——眼睛不大不小,鼻梁不高不塌,嘴唇不厚不薄。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白,寡淡得近乎透明,你甚至能看见太阳穴附近细细的青色血管。眉目间总是带着三分疏离的倦意,仿佛这世间的热闹都与她无关,她只是恰好路过,恰好站在这儿,恰好看着这一切发生。
我当时觉得,这个人大概是哪个部门派来的工作人员,负责签到或者发号码牌之类的琐事。因为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活人,像是一截被遗忘在墙角的木头。
可当她动起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那不是走路,那是另一种东西。
我记得清楚,当时场地里有一个锥桶被选手碰倒了,歪在赛道中间,后面的选手马上就要骑过来。现场的工作人员都在忙别的事,没人注意到。我注意到了,但我也没动,因为那不是我的事。可就在那一瞬间,那个一直安静地站在阴凉处的女人忽然动了。
她没有喊叫,没有挥手示意,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起跑的预备姿势,没有深吸一口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就那么忽然掠了出去,速度快得不像是在走路,更像是一阵风吹过了一片树叶。只一瞬间,她已站在了三丈外的那棵梧桐树下,右手斜斜指向地面,指尖像刀一样冷,像一截秋霜。
“把那些比赛时打乱的障碍物都给我恢复原状。”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石子投入深潭,干净利落,不带半点波澜。但奇怪的是,那个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连蹲在仓库门口抽烟的那个保安都抬起了头。
几个工作人员从不同方向跑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把锥桶摆好。她没有再说第二句话,转身走回了阴凉处,重新变成了那截安静的木头。
我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好像你走在路上,忽然看见一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你以为是一块石头,结果发现是一块金子——不是金子值钱,而是你觉得这个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人身上。她应该是个普通人的,她应该是那种走在街上你绝对不会看第二眼的人,可她刚才那一下,让你觉得她身上藏着什么,藏得很深,深到平时根本看不见,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才会露出一点点。
这个人叫什么,做什么的,后来怎么样了,我一概不知。但这个画面在我脑子里存了一年,没有褪色,没有模糊,甚至比当时看得还清楚。
所以当我站在今年这个无人机组装比赛的现场,看着同样的一座仓库、同样的半开卷帘门、同样的水泥地面时,我忽然觉得时间折叠了。去年的我和今年的我站在同一个位置上,看着同一片空间里发生着不同的事情。这感觉很奇怪,像是你翻开了一本旧书,发现书页之间夹着一片干枯的叶子,叶子已经变成了褐色,但你还能看出它当初的形状。
“叶凡!”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白色衬衫的女人正朝我走来。她手里提着一个帆布手提袋,头发扎成低马尾,走路的时候带起一阵小小的风,把那几缕碎发吹得飘来飘去。是谢韫。
交流部部长谢韫。
“这次是你来呀!好久不见。”她的笑容很明亮,跟这大太阳似的,照得人有点晃眼。
“嗯……是……”我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那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操场。
操场上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正朝这边移动,但移动的方式很奇怪。步伐很碎,频率很快,像是在竞走,两只脚交替着落地,脚尖几乎蹭着地面,但实际速度慢得惊人,像一只被慢镜头播放的蚂蚁。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低着头,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怕被谁看见。
我看清了那张脸。
刘伊。哦!不!现在应该叫她凤雏了。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是有只手在胸口按了一下。本能告诉我,现在应该转身走,走快一点,走到那个人的视线范围之外,走到一个她找不到我的地方。但来不及了,因为谢韫已经从手提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直接套在了我的脖子上。
“采访证。”
我低头看了一眼,一个塑料卡套,里面塞着一张打印的纸,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就是这一低头的工夫,凤雏已经走到了我和谢韫面前。
她站定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脸色不对。不是那种普通的不对,是那种惨白里透着蜡黄的不对,嘴唇发干,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浅浅的黑眼圈,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被拧干了。她站在谢韫旁边,两个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谢韫是红的、白的、鲜活的、明亮的,像一只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水萝卜;凤雏是灰的、暗的、枯萎的、阴郁的,像一块被遗忘在冰箱角落里的豆腐。
她们站在一起的样子,让我脑子里忽然蹦出了一个画面。
不知道你们小时候有没有见过那种路边的表演。就是过年的时候,通常会有一个人,找个空旷的地方,手里拿着一面锣,另一只手拿着锤子,“哐”的一声,然后又“哐”的一声。这个人的打扮通常是白羊肚坎肩,头上围着白毛巾。
谢韫现在就是这个角色。
而旁边本该有另一只猴子的,一只黑瘦的猴子,跟着锣点儿上蹿下跳,做出各种夸张的动作,引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那猴子的面部表情扭曲而生动,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咧到耳朵根,手脚并用,时而翻跟头,时而挠痒痒,时而龇牙咧嘴,把一个“疯”字演绎到了极致。
可眼前的这只“猴儿”——凤雏,就跟刚吃完耗子药一样,蔫了。
她站在那里,眼睛半睁半闭,嘴角往下耷拉着,两肩塌着,整个人像一棵被太阳晒蔫了的白菜。我猜,可能是来比赛现场之前没找着厕所。或者找着了,但情况已经不可挽回了。这种事情我不方便问,也不想知道答案,只能深感同情。
人在这种状态下还能坚持工作,已经是一种了不起的职业精神了。
“来吧!”我转向谢韫,故意说得很大声,想把气氛调动起来,“快来嘱咐嘱咐我吧!什么能拍,什么不能拍?该注意什么?该躲开什么?”
这是我每次见谢韫时都要说的话。不是因为我记性不好,而是因为这是一个仪式,一个我和她之间心照不宣的仪式。就像两个人见面要说“吃了吗”一样,虽然答案不重要,但这个过程不能省。
“你怎么知道我要嘱咐你?”谢韫歪着头看我,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
“哪回你没嘱咐过?”我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这不能拍,那不能拍的,还不能打搅参赛选手。我要是忘了你的哪条嘱咐,你回头给我送派出所去,我找谁说理去?”
我是在开玩笑,但也不完全是开玩笑。因为谢韫这个人对规则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在她的世界里,事情只有两种状态:符合规定的,和不符合规定的。没有中间地带,没有灰色区域,没有什么“差不多就行”。这一点我领教过一次,所以这次跟她合作,我要提前给自己打好预防针——少说话,多做事,她说拍什么就拍什么,她说不能拍的就绝对不碰。
“叶凡,我给你讲啊。”谢韫伸手指向仓库门口那块巨大的横幅招贴,“你看这块展板,比赛主题是印错的,你一会儿不要拍这块儿展板。”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块蓝色的展板上,无人机图案下面印着一行大字——“第二届无人机组装与竞技大赛”。但仔细看,“竞技”的“竞”字写错了,写成了“竟”。一横之差,意思全变了。无人机组装与竟赛,听起来像是某种赌博活动。
“还有,”谢韫一边说一边带着我往卷帘门里走,“一会儿选手也有不能入镜的,有几个选手他们的公司有规定,不能出镜,你到时候注意避开。”
我跟在她身后,目光不自觉地往后瞟了一眼。
凤雏在往这边走。
不,不是走,是挪。
她的步子依然很碎,身体依然前倾,但我注意到她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台大疆Pocket 3,小小的机身握在掌心,屏幕已经翻开了,看上去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但她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惨白里透着蜡黄的不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像是一个梦游的人,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凭着本能移动。
我赶紧把目光收回来,跟上谢韫的脚步。
比赛场地被分成了八个格子,每个格子大约四五米见方,地上用黄色胶带贴出了边界。每个格子里都摆着一张长条工作台,台上铺着蓝色的防静电桌布,桌布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无人机零件——机架、飞控、电机、螺旋桨、电池、螺丝刀、扎带,一样一样,像是手术台前的器械。一会儿,选手们就会站在这张工作台前,把这些零散的部件组装成一架可以飞起来的无人机。
“叶凡,一会儿第一格、第五格、第九格的选手不能拍。”谢韫指着那几个位置说,“他们这几个人的公司不让出镜,合同里写了的,你千万注意。”
我点点头,在心里记下。第一格、第五格、第九格。不能拍。
“里面那个网子是干嘛的?”我指着仓库深处问。
那里有一个用白色尼龙网围起来的立方体空间,大约八米见方,三米高,像一个巨大的鸟笼。网眼很细,目测不超过两厘米,网子绷得很紧,四个角用钢管固定在地面上。
“那是试飞区。”谢韫说,“一会儿组装好的选手会到那个网子里试飞,看看飞机能不能正常起飞、悬停、转向。那个网子是防止飞机飞出去伤人的。”
“这个可以进去拍吧?”我问。眼睛已经在那张网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估摸着哪个角度能拍到最好的画面。
“这个可以!”谢韫的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不过你要小心点,这组装的飞机可没准啊。你知道的,有些人可能是第一次组装,飞控没调好,电机线接反了,一推油门飞机不知道往哪儿飞。到时候别凑太近,安全第一。”
我“嗯嗯”地应着,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件事——我得问几个可以拍的地方,好显得谢韫不是全程都在拦我,显得她不是一个拦路虎。这是一种社交技巧,或者叫给面子。你知道对方有规矩,你也知道这些规矩会让你不方便,但你不能表现出不耐烦,你得在对方划定的范围内找到可以活动的空间,然后在这个空间里表达你的感谢和配合。
人和人之间就是这么回事。不是你让一步就是我让一步,没有人能让所有人都舒服,但至少可以做到不让任何人太难堪。
我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东西。
不对。
仓库门口那块印错了主题的横幅前面,站着一个人。她背对着我,举着Pocket 3,正在认真地拍摄。她的拍摄手法非常专业——先是推,镜头慢慢靠近展板上的那行错字;然后是拉,镜头缓缓拉远,把整个展板收进画面;接着是摇,镜头从左到右在展板上慢慢扫过;最后是移,她整个人横着走了两步,镜头跟着平移,画面平稳得像是架在了滑轨上。
推、拉、摇、移,四个基本运镜手法,在一个印错了字的展板上用了个遍。
凤雏。
我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很轻,轻到只有我自己能听见。但它的分量很重,重得像一块石头从胸口搬下来又砸在了脚上。我看着凤雏那认真的背影,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调整拍摄角度,看着她为了拍好这一个镜头而半蹲着身子、屏住呼吸,我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疲惫,有一点点想笑,还有一点点想哭。
但我没动。
我没有走过去拦住她,没有告诉她这块展板不能拍,甚至没有提醒她一句“主题印错了”。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没用。不是她听不懂,而是她听懂了也不会在意。在她的认知体系里,拍摄就是拍摄,看到什么就拍什么......
这种能力,说来也是一种天赋。一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别人的天赋。
我宁可之后费点劲,把那些不能用的镜头一个个挑出来,告诉姜德志哪些要删掉,也不愿意在凤雏身上多费半句嘴皮子了。因为跟她说一句话消耗的能量,比我自己做十件事还多。这是一种性价比极低的人际互动,就像你用一百块钱买了一个馒头,馒头没吃上,钱也丢了。
我想,如果这时候忽然刮起一阵大风,把那块展板吹跑了,凤雏会不会用上拍摄的又一个技巧——“跟”。她会举着Pocket 3追着那块展板跑,镜头始终对准那行印错的字,不管展板滚到哪儿、翻几个跟头,她的画面始终稳如泰山。那画面想想还挺好笑的,但我笑不出来,因为我大概率的还要跟着跑过去把她拉回来。
算了。
就这样吧。
爱拍啥拍啥。
我转过身,跟着谢韫继续往仓库里面走,把凤雏和那块印错的展板一起留在了身后。
拍摄工作进行得比预想的顺利。
一个上午的时间,我把该拍的都拍了——选手们专注组装的特写,工作台上散落的零件,裁判手持评分表走来走去的背影,试飞区里无人机嗡嗡嗡地升起来又落下去的画面。该躲的镜头都躲开了,第一格、第五格、第九格的选手一个都没入镜。我还顺便采访了一个裁判,问了几个关于比赛规则和评分标准的问题。那裁判是个中年男人,胖乎乎的,说话慢条斯理的,看起来很专业。
采访结束后,凤雏从旁边走过来,小声说了一句:“这个裁判前天我和姜德志搭档的时候已经采过了。”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采访素材,又看了看那个裁判的背影。
白采了。
但我没说什么,因为说也没用。就像你走在路上踩到了一个坑,你不能怪坑,只能怪自己没看路。我把素材重新标记了一下,在笔记本上写了个备注:“重复采访裁判,废片。”然后在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这一天,总体来说,我是快乐的。
虽然是白采了一个人,但整体很好,很轻松。拍摄结束后,谢韫送来了盒饭和牛奶。盒饭是两荤一素,红烧排骨、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米饭压得实实的,打开盖子的时候热气腾腾地冒出来,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牛奶是那种袋装的纯牛奶,凉凉的,握在手里很舒服。
我坐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一边吃盒饭一边看天上的云。云很白,天很蓝,阳光很亮,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和青草味混合的气息。远处操场上那几个保安还在蹲着抽烟,姿势跟上午一模一样,像是被定格在了那个画面里。
那时候的我,对外出拍片子已经没有什么宏图大志了。刚入行的时候,我曾经幻想过自己做出大新闻、拍出好片子、万众瞩目。现在想想,那真是很天真。对我来说,只要凤雏没给我添事儿,就是“上上吉”了。
吃完盒饭,喝完牛奶,把饭盒扔进垃圾桶,擦干净手,起身。
回家。
睡觉。
本故事纯属虚构,文中人物、情节及背景均为作者艺术创作,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作者:赵同
自在之心,不拘一格,比上不足,兴之所至。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乐于折腾,即是风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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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超级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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