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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见 大熙皇室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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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遵旨!”辜启一揖欲退回班列,却被宣帝叫住:“朕且问你,六皇子南羿入京走到哪了?”
“已然在洛安城外!”辜启禀道。
“那还要几日能进京?”宣帝语气显见地急促。
“呃……”辜启以袍袖挡着面部,稍稍犹疑了片刻,“如若是正常行进,昨日即可入城。但……殿下路遇端阳龙舟斗,甚为心悦,便耽搁在城外,已然有三日,听闻六皇子亲自上船击鼓!与百姓们同乐!一并……一并学会了凫水……”
堂上太子南琨与二皇子安王南珅听闻此,都不由回过头深深地望了一眼这位礼部侍郎。
宣帝抚着下颌,面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道:“还学会了凫水……我儿于北地十九载,从未见过龙舟斗……”说着宣帝面上那点刚刚泛起的笑意便没了,“速速将王驾仪仗与朝服送出城去,明日朕亲自摆驾南平门相迎,皇室宗亲与三品以上官员随行,明日便于南平门外宣旨封王!”
“陛下!急不得!急不得!”辜启擦着汗道,“前几日臣亲自出城拜见过六殿下,殿下说……说不急于一时,他将皇子仪仗组了一支龙舟伍,定要斗出个高下来……再入城!”
“岂有此理!”堂上二皇子安王南珅一甩袍袖道,“难道他要抗旨不遵吗?刚刚回朝便如此不顾礼法,来日方长……”
安王话音未落,宣帝一声:“噤声!他不顾礼法,你可有顾及手足亲情?他于城外停驻数日,你可有出城探望?!”
安王怔愣着答不上话来,太子南琨立时上前一步拱手道:“父皇息怒,是儿臣思虑不周,儿臣稍后便率弟弟妹妹们出城相迎!”
“临时抱佛脚!”宣帝挥挥袍袖,“倒也不必了!”一时堂上众臣哑然,怎么着都不对,皆静候着宣帝旨意。宣帝似也束手无策,飞速转着手上的墨玉扳指。
“臣有一请!”今日工部就六皇子府邸一事启奏,工部员外郎沈邈也在朝堂上,亦是工部尚书沈醴次子。
沈邈上前一步道:“长公主驸马,亦是臣的兄长,于家中与幕僚钻研船造技艺,于后园北洛河上放了多只帆船,当下也正筹备端阳节当日斗船。不如由驸马出城相邀,请六皇子于长公主府后花园北洛河上斗帆船。当然,如若六殿下执意斗龙舟,将帆船换作龙舟亦可,工部有多只龙舟闲置于库中,随时可调用,或许可将殿下早日请入城中!”
“甚好!”宣帝拍着几案命道,“瑞福,此刻便去驸马府传旨!命长公主驸马沈邈先入宫觐见,朕有几句话嘱他!”
瑞福,宣帝最信重的近身内侍,此时正候于黼扆一侧,立时上前一揖:“诺!”领旨后匆匆而去。宣帝随即自御座上起身,边向后宫方向行,边命道:“明日若六郎还不进城,礼部桂尚书就告老还乡吧!”
朝云殿上诸臣候着宣帝消失在黼扆之后,太子首先回身向殿外行,候在殿外的随侍快步上前,太子南琨低语道:“你先行回府,速速组一支龙舟伍,无论从何处寻人,要快!”
“诺!”随侍一头雾水地拔腿向般若宫朱雀门飞奔。随太子殿下其后走出大殿的安王南珅,一脸浮漾的笑意望着飞奔而去的太子随侍:“太子殿下,父皇说了,‘临时抱佛脚’,不灵!哈哈哈哈……”
安王南珅一脸自得地行在幽远深长的宫道上,笑声于霾云翻涌的苍穹之下,重垣叠锁,巍巍宫阙间回荡……而行在其后的安王母舅,兵部尚书钱阆随即吩咐侍从:“速速去为安王组一伍龙舟队!要最好的桨手!快!明日就用!”
般若宫后宫,知闲堂,这座八角亭式建筑是宣帝的书房,亦是宣帝除上朝外平日最喜之处。亭身饰以盘龙、鸟兽、宝瓶及莲花纹样,屋顶以黄、绿、蓝三色琉璃烧制,飞檐走角,八面玲珑,流光幻彩。
而亭身内则是同样琉璃材质的盘龙藻井,一条三彩巨龙以睥睨之姿,口吐舌信,双目炯炯俯瞰众生,八角亭内多宝格子沿八面木墙直升入顶,满目史籍策论,可见宣帝是个饱读诗书,擅谋长策的天子。
自出生至十五岁出宫自立王府,二十四岁登基重归般若宫,如今十九载,宣帝已步入不惑之年三载有余。即便如今膝下皇嗣众多,宣帝却对于自己身边长大的子嗣无一遂心,认为他们全无帝王之才,不堪承继大统,即便已然立了太子,依旧对社稷传续愁肠百结,忧思难寐。
长公主驸马仓促入宫,出门前令家仆速速去隔壁的公主府禀报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南潇字鸣泉,于宣帝目下在世的子嗣中年龄最长,封德馨公主,为先皇后隆兴皇后陆葶所出,陆葶为中书令陆潭长姐,亦是十一皇子禧王南琪的生母,隆兴皇后生前共孕育过四次,其余两胎男丁皆胎死腹中,后分娩南琪时难产而薨。
“春生潇湘水,风鸣涧谷泉。”南潇人如其名,微胖身材,生得算不上俊俏,但为人明朗乐天,爱重美食,不问世事,对朝堂之争更是全无意趣。
二十七岁的长公主接到讯报时正于府中后花园中看着府上仆妇们悬挂艾草、菖蒲,扎五色香囊、开雄黄酒、包粽子……
驸马府家仆失魂落魄,见了公主便磕磕绊绊道:“公主殿下,驸马……驸马……陛下身边的内侍,瑞福,刚刚来传旨,宣驸马即刻觐见!驸马爷令小人来禀报殿下!”
公主殿下正在端详手上的一支兰草,听闻家仆信报,放下兰草,思忖道:“驸马近些时日可闯了什么祸事?”
“祸事?”家仆茫然瞪着一双眼目。
“驸马近日都在做些什么?”公主殿下重新问了一遍。
“没做什么呀!就是日日与幕僚们钻研帆船技艺,再有……再有就是筹备端阳节当日与世家子弟们斗龙舟事宜……”家仆话音未落,公主殿下便笑道:“既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自是不必忧心,许是父皇有什么事问询他,莫要小提大作!”
“哦……可是驸马爷临行前命小人来禀报殿下。”家仆嚅嚅道。
“知晓了!回吧!去跟幕僚们说,驸马爷今日繁忙,令他们自便,不必候着!”公主殿下遣回驸马府家仆,回身便命公主府上管家,“去宫中探听探听,今日朝堂上议了何事,可有提及驸马爷。”
管家一“诺”还未走远,便有门房来报:“驸马爷家弟,工部员外郎沈邈求见!”
“快请!”长公主心下想来应是来报信的。果然,沈邈将朝云殿上之事报与公主殿下听,殿下方才放下心来,淡邈地笑道:“多谢叔叔来送信。刚刚驸马府家仆慌慌张张来报,说是父皇急召驸马觐见,我就说嘛!驸马爷日日除了些个金石木料,对本公主都难得多看两眼,能惹出什么祸事来!”
沈邈亦拊掌大笑道:“嫁与哥哥这个木头,嫂嫂委屈得紧!”
长公主沉吟片刻,抿唇道:“木头倒也别有一番闺阁情趣,今日给你打个玄铁镯子,不知道的以为是镣铐;明日送你个手动帆船,可我连风向都搞不懂……总之叔叔切莫贬低了他!委屈的也不是我,是你哥哥!如若不是娶了我,这工部员外郎恐怕不是你,是你哥哥!”
驸马爷较公主小三岁,自幼便于宫中为皇子做伴读,最终未与皇子成为至交,倒被宣帝选中做了驸马。起初沈逸是不愿的,毕竟依大熙律法,做了驸马爷便不能再出仕。
后宣帝令二人于宫宴上隔着烟云纱屏风对坐,实则于宫中二人多有谋面,虽不相熟,亦不陌生。公主娇憨毓秀,也甚是爱重美食,圆圆的微胖身材,这一点与沈逸颇为投缘,沈逸方才欣然接受驸马头衔。但是作为沈府长子,既做了驸马,便不能再承袭世家爵位,因此其胞弟沈邈入仕,未来也将替代沈逸承袭爵位。
这位二十一岁的小叔沈邈一揖道:“公主殿下说的是,不过是哥哥自己的择选,哥哥并不委屈,殿下莫错怪了他。今日弟弟想着与哥哥说说这位六殿下,让哥哥心中有个筹谋,据说六殿下也是位爱匠造之人,应与哥哥甚为投契。”
“是呢!叔叔想得甚为周全,今日便留在府上用午膳吧!想来驸马不一时便回转了!”长公主随即命人通报庖厨,特意嘱咐加一道螃蟹酿橙,再将公主府上自己做的各色糕与雪泡缩脾饮拿一壶来。
沈邈犹疑着,想要婉拒:“这……哥哥……”
“叔叔莫推辞,驸马爷日日也是于这边用膳的,今日父皇召见,更是要来这边报备的!”公主殿下道。
沈邈瞬时便吐口气道:“这我便放心了!还是嫂嫂家教严!”
长公主知小叔是在调侃她,翻了个白眼道:“叔叔,昨日皇叔永平侯府的妹妹南沐公主来我府上,特问我叔叔可订了人家……”
长公主话音未落,就见沈邈一揖,朗朗道:“谢公主殿下!谢嫂嫂!亲嫂嫂,可怜可怜弟弟吧!可怜可怜我沈家吧!”
长公主终于忍不住笑弯了腰,道:“小猴崽子,我与你哥哥婚配前你叫我姐姐,成婚后倒称我嫂嫂、公主殿下,反倒生疏了!”
“唉!有违礼序!朝堂上下处处为人盯着呢!姐姐!”沈邈说着,不待长公主赐座,便自行坐定,向着侍女道:“快去把你家庖厨调的凉水给我上一盏来!一路飞马而来,热死了!”
“不装了?猴崽子!”公主殿下向家仆道,“将粽子备些,晚了给叔叔带回去。”
果然小半个时辰后,驸马爷风风火火赶回来,一入府便急匆匆擦着汗向后花园而来,抓起石案上弟弟正在喝的凉水咕咚咚灌下去,抹着嘴向公主道:“平安无事!”
长公主没好眼色地白他一眼,斜睨着道:“就凭你,能惹出多大乱子?”
驸马爷呵呵笑道:“我怕呀!万一言官弹劾我玩物丧志呢!”
“你只要不裹入朝堂纷争,谁会弹劾你?”公主殿下命人拿热帕子来,给驸马爷擦擦汗,又问,“可是给你派了什么差事?”
“就是嘱我今日务必出趟城,将六郎哄进城,令我后日端阳正日子组个龙舟斗,让六郎的龙舟伍赢一下!据说陛下也令大内侍卫组一伍人也要加入端阳当日的龙舟斗呢!”
“啊?往年没见父皇这么有兴致啊!”公主殿下惊讶道,“还作弊!就是个乐子,至于如此当真吗?”
驸马爷圆圆胖胖,从后看似个抱鱼年画里的娃娃,抚着肚子一挥手:“遵旨便是!定然让他赢!”
公主撇着嘴:“听闻我这六弟于质子营中日日读书习武,勤勉不辍,说不定无需谦让,你等根本比不过人家呢!瞧瞧你这肚子!你划得动?”
“我又不上!各自网罗桨手!”驸马爷终于坐定,向着弟弟道,“午膳后你陪我一同出城,听闻他也爱匠造,你在场好说话些。”
公主殿下于旁不平道:“那不公平!他刚刚入京,去哪里寻人?你们都是根深蒂固的坐地户,他如何比得过你们!后日这龙舟斗,必要由我来操持,方才能公正!”
驸马爷听闻,“噌”地从座上站起:“殿下!莫要掺和进此事!六郎刚刚回朝,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殿下好意助他,于他人眼中恐会误以为我等结成联盟,你我从不结党营私,手中连个兵马都没有,岂不是害了六郎!”
“那……那总不能由着他们欺负六郎吧!”长公主想想夫君的话,“驸马说的倒是不无道理,也许他初入帝京,处处示弱反而更能护佑他!”却又心有不甘,“届时见机行事吧!”
沈逸、沈邈兄弟二人匆匆用了午膳,便自后花园驳岸登船,沿北洛河向西走水路至西安门出城向官驿,随行的还有一艘帆船,上面四名舵手。官驿于北洛河岸边设了泊岸,兄弟二人上岸后向岸边守卫的一名护卫询问六皇子可在馆驿中,兵士警觉道:“二位是何人?”
沈邈手引向哥哥道:“此为长公主驸马,鄙人为驸马胞弟!”
兵士立时恭敬见礼道:“小人有眼无珠,大人见谅!”随后带二人行至水岸边道:“六皇子在龙舟上,兴致大得很,连午膳都顾不上用!”
兄弟二人只见远方水天相接处洛河水浩浩汤汤奔涌而来,细雨霏霏的江上飘着一层浮薄淡邈的水汽,于江面上袅袅迤逦开来,风过水明霞,一点孤鸿影,十数只龙船泛舟水上,时隐时现,仿若自天水而来。
近岸边则无数篷船,船上篷下一张几案,有人悠然于雨中吹笛、饮茶赏景,岸上更是聚集着众多小娘子,远远地见龙舟行至近前,人群中阵阵唏嘘之音,皆是赞那桨手,金边美少年,夭矫卓朗,气贯长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