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美少年 惊为天人 ...

  •   驸马大人抚着肚子赞道:“‘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好一幅《天水泛舟图》!美哉!美哉!”

      沈邈以肘杵了杵哥哥:“什么泛不泛舟图的,哪个是殿下啊!”

      “那位浓蜜色肌肤,个子高出一截,身材健硕,赤裸上身立于船头击鼓者便是!”兵士语气甚是傲骄道。

      “你是护卫?”驸马爷问道。

      “小人皇子仪仗!”兵士躬身于一旁沮丧道,“小人是旱鸭子,船上的都会些水性,小人只能于岸上观望!”

      “船上桨手皆是仪仗兵士?”沈邈问道。

      “正是!有两人为皇子自西戎质子营带回的贴身护卫,武功了得,十数人不得近身!”兵士傲视之姿仿佛在说自己。

      兄弟二人仔仔细细打量船上桨手,见个个精壮如牛,出桨果敢,步调统一,风声虎虎,杀气凛冽!沈逸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肚腩,沈邈捏捏自己手臂,自语道:“看来姐姐说的是,并不需我等谦让,至少哥哥的龙舟伍赢不了!”

      “何止是驸马府赢不了,全大熙皇亲国戚、宗室子弟家的龙舟伍皆赢不了!这是军伍,人人皆是斗士!”驸马爷歪头道,“除非他们自己想输!唯一缺陷便是经验不足,用力不均,船行不够稳!”

      言语间六皇子的船在鼓声中自面前滑过,过处荡起涟漪,岸边泊船皆随之震了震。不远处便是终点,鼓声渐弱,只见那击鼓的六皇子直起身立于船头,赤裸的上半身健硕精干,浓蜜色带着水珠的肌理于穿透云层射下的微芒中,闪着银白的珠光。

      六皇子举起手中鼓槌,向着二十名桨手道:“此一番较之上次有些长进,但两侧用力依旧不均,如此中途航线又有所偏离。午后要加练,后日便要开赛,我等不能再于夜间行训,毕竟赛时几近午时,要适应这时段的阳气!当下便休整半个时辰,散!”

      一声令下,一船的桨手皆翻身入水,游行至岸,岸上有一担冷淘加鸡丝等着众人。六郎等在船头望着众人皆上了岸,其中两人一直于水中候着,此时岸边一泊船上稚嫩的小娘子唤了一声:“哥哥!来用午膳!”

      驸马爷兄弟二人只望见一个小小的背影,向着水中招手。六皇子应了一声,一头扎入水中,向着小娘子游去,岸上观景的帝京娘子们立时尖叫着向水中抛着绣球、娟帕、披帛……

      驸马爷简直不忍直视,啧啧道:“唉……世风日下,这……这洛安的小娘子们礼义廉耻都不顾了!”正说着便见岸上二层酒楼有男子媚声道:“六郎,奴家于此待你多日,可否赏光来共饮一杯啊?”

      六郎上岸似是没听到楼上人声,径直走向那唤他“哥哥”的小娘子,一把将其抱起,将头上的水珠向着小娘子怀中蹭来蹭去,小娘子咯咯咯欢喜地笑着。

      此时旁边传来一声中年大娘子的声音:“莫要闹了!快用膳吧!都几时了?六郎过于严苛了!”

      “这还严苛?儿子习武的时候,卢师傅不是比这严苛多了?我春夏秋冬没有一日是辰时后起的,就连病中发着高热都得站过桩后方才能回去睡……”

      “这是一回事吗?这不过是个乐子,你却非要占个鳌头!再说他们都是你的仪仗兵,又不是家仆!”大娘子起身走动,便听到六郎吸食冷淘之音,他口中嚼着食物含混不清道:“夫子与师傅呢?”

      “一早便不见了,恐是去哪里逛了!”大娘子重新坐定,“把鸡丝都吃了!别剩下。”

      “妹妹可用过了?娘亲可用过了?”六郎问道。

      此时,候于水中的两名桨手方才上岸,一名去了众桨手那边,一名上了南羿的船,中年娘子也将一碗冷淘递与他,上面码着厚厚的鸡丝,他便蹲于船头呼噜呼噜地吃起来。

      “吃了!吃了!都与你说过了,既入了大熙,便不必再节衣缩食,什么都不缺,什么都足得很,你这兄妹二人,偏偏一个非要剩下给另一个;一个吃相永远似饿死鬼一般,还是个小娘子,真真愁死人!”大娘子抱怨道。

      二人便又听到小娘子“咯咯咯”的笑声,小娘子道:“娘亲嫌我丢人了?”

      六郎接道:“不丢人!我露儿想怎样吃就怎样吃!哥哥保你吃足!管他们怎么看!别撑坏了便是!”

      小娘子将几案上的一盘鸡丝肉端起来,呈于六郎:“哥哥再挑些,剩下的我给林鸱哥哥拿去。”六郎并没有挑,对她说:“去吧!都拿给林鸱哥哥!”

      小娘子于是放下盘盏,爬上圆墩,自己拿起竹箸挑了些在南羿碗中,又爬下去,抱着盘盏行至船头,递与蹲着的亲卫,亲卫起身道:“哥哥这够多了,给林哥哥拿去吧!”小娘子便在亲卫的扶持下跨上岸,将盘盏放于冷淘担子旁,向另一名亲卫道:“林鸱哥哥给你鸡丝,都是你的!”

      驸马爷听闻至此,不禁使劲眨着眼将泪水逼回去。沈邈杵了他一下,低声道:“哥哥未免太过伤春悲秋了!”

      沈逸颌首,望着水上濛濛烟雨,待情绪平复后方才道:“大熙,亏欠六郎的!亏欠得太多!”

      二人直待到南羿用过午膳,驸马方才甩着袍袖大步拾级而下,行至南羿那艘船处,于岸上一揖道:“六殿下安好!大熙长公主驸马沈逸,胞弟工部员外郎沈邈,未经通报冒昧前来拜访,恕罪!”

      乳母先行起身,一叠声地相让:“请上船!上船!”又四处寻了一圈,终于找到南羿的外袍为他披于肩上。南羿一面穿袍子一面打量来人,不一时道:“二位大人请坐!可是为父皇做说客的?”

      “怎么会?可是已然有人来过了?”驸马大人接过乳母递上的茶。

      “礼部的人日日来,不差这一时!待端阳之后我斗过龙舟自然就入城了,不必再派人来催了!”南羿淡淡道,谦和有礼,亦疏离。

      驸马道:“我与胞弟正是为龙舟斗而来!听闻六郎日日于洛河上行训桨手,鄙人不才,也养了支龙舟伍,想与六郎切磋切磋!”

      “当真?帝京的世家都养龙舟伍吗?”南羿果然心动了!

      沈邈道:“并非家家皆有,但如若想斗一下,还是可寻到十伍八伍的!当下沈某知晓的,长公主府上有一支,皇叔永平侯府上有一支,六皇子一支,陛下的大内护卫有一支,这便四支了,可斗一局!”

      “不止此三支,至少有个七、八支!”驸马爷摆手道。

      南羿望着水面,雨丝渐渐停了,水面平静无波。沈邈道:“今日哥哥带了府上的帆船来,请六殿下一阅!”

      “哦?在哪里?”驸马爷一招手,府上的帆船渐行渐近,舵手一面观测着风向,一面调□□帆角度,南羿双目炯炯,望着舵手观风向而调帆面的举动,立时便来了兴致,待行至近前,自圆墩上一跃而起,飞身上了帆船。

      船逆流而上,岸上的侍卫立时跃入水中,一路相随。可惜二人水性皆不甚好,途中便体力不支,于湍流中苦苦挣扎。

      此时岸上的桨手数人纷纷入水,劈波斩浪,不一时便追赶上两位护卫,生生将二人拖至岸上,另有二人继续追随帆船,直至帆船调头回走,又有另两名桨手自岸上跃入水中,替换那水中二人。

      那帆船上的南羿,手上拿着一支飞羽,专注于观望风向。船行至登舟之处,小娘子自岸上遥遥唤着:“哥哥,我也要上帆船!”

      “不可!待哥哥通晓了机理再带你玩。”南羿一跃跳回泊船,向驸马爷一揖:“驸马爷玩的果然更高一筹,不过此时我当专注于此项龙舟斗,待赛过之后再向爷们讨教帆船技艺!”

      “呃……京中世家府中也有龙舟伍,城中北洛河的水面并不比此窄,也可斗龙舟,六郎不如明日入城,后日端阳节正日子,公主府于北洛河上邀京中世家龙舟斗,六郎此时现身,一鸣惊人,京城无论世族还是布衣百姓,都能第一时识得殿下,不是比一家一人地拜谒便宜得多!”驸马沈逸抢道。

      “百姓斗龙舟,年年分组取前两位,最终八伍于北洛河上决斗,观者万众。殿下明日入城,还可于北洛河上谙习水道,增添些胜算,岂不妙哉?!”沈邈急切,于船上踱步。

      船身摇荡,吓得小娘子高声尖叫道:“船要翻了!要翻了!”沈邈立时蹲下身,张开手臂安抚小娘子:“无事!无事!小娘子莫怕!”

      船缓缓平复,小娘子上前以双臂捶打沈邈:“你乱跑什么?这是船上,你不知道啊?!”沈邈抱头被扑于甲板上,被小娘子挥舞双拳狠狠捶打。

      驸马虽欲上前解救弟弟,但又不好与一个垂髻小娘子计较,只得瞠目看着。澜娘于一旁训斥道:“姬露!放肆!还不放大人起来!”

      姬露方才起身,叉腰立于一旁,依旧忿忿然道:“娘亲不必忧心,我已然手下留情,这若是在质子营……”

      “噤声!再敢狡辩今晚不许用晚膳!”澜娘叱道。

      南羿上前将姬露牵至一旁:“好了!好了!娘亲莫动气,妹妹知错了!”一边向爬起来的沈邈使眼色,沈邈忙不迭地求情:“无碍!无碍!夫人莫动气,小娘子甚是英武!”

      澜娘上前向沈邈一福:“小娘子自北地蛮夷之地长大,未见过世面,大人莫怪!女不教母之过,我代小女给大人赔罪!”

      沈邈一揖又一揖:“怪我!怪我!是下官之罪!”

      南羿远远引介道:“这是我乳母,这是乳母与姬少师小女姬露。露儿见过大人!”

      姬露甚是不情愿地草草一福,扭过头去不理人。船上人一时皆静默,甚为窘迫。

      南羿思忖片刻,只得解围道:“有劳驸马亲自出城相邀,明日我于此与百姓们斗过后便入城,只是时辰一时难以确定,烦请驸马爷转告托付你来游说之人,请他放心,我既应允明日入城,必不失言!”

      驸马爷如得了圣旨般,欢喜地拍着一双胖手:“甚好!甚好!鄙人这便回去复命!”说着拉上弟弟沈邈快速上岸欲走。

      还是沈邈折回身一揖道:“还有两件事禀明殿下:其一,下官与哥哥带来了殿下的礼服,明日入城还请殿下着礼服;其二,明日入城还请殿下一行走南门,即陆路南平门,届时会有王驾仪仗至此恭候殿下。下官告辞!告辞!”

      驸马爷先至宫中向宣帝复命,言毕却立于知闲堂地中央不走。宣帝抬眸望了一眼道:“驸马爷还有事?”

      沈逸望一眼暖阁那边的中书令陆潭陆大人,欲言又止。宣帝蹙了蹙眉,道:“有事便讲!”

      中书令知趣地起身道:“臣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见陆潭出了知闲堂,沈逸立时上前,将于洛河上所见六郎用午膳时问一遍“妹妹可用过了?娘亲可用过了?”说与宣帝听,泣道,“六郎定是吃了许多苦,食不果腹、朝不保夕应是常有之事。臣……臣于帝京日日锦衣玉食,却好逸恶劳,玩物丧志,忝居驸马之位!于朝廷毫无勋劳,尸位素餐,愧怍难当!自请削减一半俸禄,以偿六郎!”言毕不待宣帝发话,自转身出了知闲堂,一路哭着走出般若宫。

      回至驸马府,于书房闷着不出门。公主早嘱了下人驸马回府后要通禀,听闻家仆所述,公主殿下倒慌了,又问叔叔可一同回了,家仆说叔叔未同来。

      公主殿下亲自跨府至驸马书房前,扑于门上听了半晌,不见有动静,殿下轻轻叩门,清了清嗓子方捏着颈子娇声道:“驸马爷,奴家进来了?”

      书房内没有回应,公主殿下又问了一声:“可是事情没有办妥父皇责罚驸马了?”

      驸马爷方才应道:“无事!公主殿下先请回吧!晚膳时我自会过去!”

      这回殿下不再请示,推门而入,上前一看,自家官人红着一双眼,依旧在啜泣。公主大惊,将跟着去的家仆叫进来,叱问道:“出了什么事?今日不说清楚,都等着家法处置!”

      驸马爷立即上前阻止:“罢了!罢了!与他们无干!出去!都出去!”仆从们皆得了圣旨般落荒而逃。

      驸马爷关上书房门,将六郎用膳时情景又述一遍,道:“六郎吃的苦,定是你我都料不到的!大熙欠六郎的,我等诸人,都欠六郎的!”

      公主殿下听闻并不是没有办好差受责罚,舒了口气又叹道:“是!当年母后临终前还念念不忘送六郎做质子,说是做了伤天害理之事,生产十一郎时才会难产,自认是遭了天谴!”殿下思忖道,“驸马也不必如此伤怀,如今既然他回来了,日后我们便多补偿他便是!”

      “是!”驸马爷颌首道,“公主与我想到一处了,我已向陛下自请减俸一半,补偿六郎!”

      公主殿下扶额!心想:那倒也不必如此吧!自有朝廷补偿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