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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刺杀(三) 质子南羿归 ...

  •   阿史那直直跪于地上,忿然捶了一下自己头颅,紧咬下唇思忖半晌道:“杖刑一百!”

      卢翳依旧气鼓鼓,姬衡适时上前道:“杖刑一百?那岂不一命呜呼了?”姬衡拍拍卢翳肩背,“卢大人莫气,过去我等于质子营中所遇贼人,确是手段低劣,不见多么高明。但未来我等要面对的皆非权即贵,身边不乏谋士文臣,不可掉以轻心!卢大人惩治得对!但是……”

      姬衡回首向南羿一揖,南羿忙不迭回了一揖,姬衡笑着将南羿双手按下,方继续道:“自殿下入大熙始,我等便都有了月俸!不如免了阿史那的杖刑,改作罚俸如何?”

      南羿回身拍掌欢欣道:“甚好!就依夫子之见,阿史那,你意下如何?”

      阿史那瞄了一眼卢翳,南羿转身向卢翳一揖道:“卢师傅可否高抬贵手,念其初犯,免了杖刑?”

      卢翳白了阿史那一眼:“卢某何时说过要杖刑,是他自己!”

      “这便好了!”南羿上前踢了阿史那一脚,“别跪着了!我饿了,要用午膳!”

      阿史那抹一把额头,回身望一眼卢翳,卢翳没有看他,方才起身,走向车夫,命道:“埋锅烧些热水冲茶,简单用些午膳!”

      南羿此时方才想起,飞奔向车驾,将那个罩着软铁丝网的车驾打开车门,小娘子姬露站在门口,嘴巴张得海大以手指着,“啊”、“啊”向着南羿,南羿笑得抚着肚子:“露儿可以讲话了!已然赢了!”

      姬露咳了数声方才哑着嗓音道:“憋坏奴家了!当真是我赢了?”

      “当真!”南羿说着将其抱于怀中,又将车驾内的乳母扶出来。澜娘缓缓出了车驾,活动着腿脚拍着腰道:“哎哟当真憋坏了我!难为她怎么那么唯你命是从!一早醒来听我说玩耍‘谁言语谁是小狗’,她便当真一言不发!喝水、用膳、解手皆用手比给我看!我这小娘子,当真是给殿下生的,你说甚就是甚!”

      南羿将姬露放于雪地中,拉着她行了一段:“腿脚可僵了?”

      “尚好!”姬露仰起小脸,一双杏眼水光莹莹,伸出两根手指道:“奴家溺了两泡尿!虎子都快满了!”

      阿史那抢步至车驾:“我为小娘子倒了,无妨!”

      澜娘上前向姬露道:“你也一日大似一日了,以后不可日日‘溺尿溺尿’的,说‘解手’或‘出小恭’!”

      姬露乖顺地“诺”了一声,回首向南羿吐了吐舌头。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众人正在用午膳,林鸱带着死士与一众仪仗兵士终于回转,副统领也在其中。南羿命其速速去府衙寻知州孙直,传六皇子令:其一,将山路上为死士所杀仪仗兵士就地安葬;其二,整肃皇子仪仗,充实补给,明日仪仗出发赴京。又向副统帅嘱道:“我等先行,你带仪仗随后而来!”

      副统领“诺”了一声道:“小人六皇子仪仗副统领马瞻,谨遵六皇子之命!但……”他嚅嚅道,“皇子仪仗本为护卫六皇子,不想这一路……属下深感愧怍,今时定要与殿下同行!”

      南羿冷哼一声:“没有你们,我倒还安好!明日整肃后再追赶我们来吧!”

      卢翳一挥手:“与我车队保持一里路相隔,不许与六皇子同行!”

      姬衡掩嘴笑道:“卢大人过于谨慎了!我等……”

      “怎样算过分?”卢翳没好气道,“护卫之责在我!只要可保殿下安然入京,怎样都不过分!我怎知那仪仗中还有没有歹人?!”

      澜娘于旁扯了扯姬衡衣袖:“就依卢大人之命!”

      说话间那停驻于后面官道上的皇子车驾被仪仗兵赶了过来,卢翳指着车驾道:“这车驾跟着我等,少师大人那辆车由仪仗赶回帝京!”又向副统领道,“还杵在此作甚?”

      副统领带着仪仗兵走后,姬露欢脱地跑过去,张着两只手让南羿抱:“坐车!坐车!”

      “小娘子不能乘这辆车!”卢翳于一旁弯身甚是歉意,又极力温煦道,魁伟的身躯于小娘子面前山一样弯下,身影将小娘子罩于其中。

      姬露一张小脸立时垮掉,放下两只小手,立于原地望望卢翳,又望望南羿,眸中渐渐憋出一泡泪,瘪着嘴向南羿道:“哥哥不是说赢了游戏便可乘车吗?”

      “呃……”姬少师踱着方步过来,道,“如今是哥哥允你乘车,但卢大人不允!”姬少师瞟一眼卢翳,卢翳横眉相向,腹语:“为护殿下你是真舍得出卖卢某!”但也只能无奈地应下,轻声软语弯身向小娘子道:“刺客!刺客若来,第一目标便是这车驾,小娘子安危难保!”

      南羿忽想起什么,回身向那驾伪装的乘人车驾上寻来一件软甲衣:“快穿上!娘亲!妹妹的呢?”

      “妹妹一早已然穿在身上了!”澜娘接了软甲道,“我还用穿吗?”

      “自然要穿!”南羿不满道,“一早就该穿上!”南羿又向卢翳道,“师傅这软甲可好?”

      “好是好!只是太贵重了些!”卢翳抚着方才为死士刀剑戳过之处,“百两黄金,大熙普通百姓近三十年的岁入,若非勋贵之家,谁用得起?!”

      “它值多少银钱,还不是我说了算?旁人管不得,我只管师傅穿得起便是了!”南羿将外袍掀开,露出里面的软甲,扯出一角展示给卢翳,“这可是大熙六皇子一环一环出模再穿起来的!不值百金?再说了,焉支、天朝的金子,不赚白不赚!”

      不一时,简单用过午膳后车队继续前行,至夜,入住官驿时,皇子仪仗已然于副统领马瞻统帅之下追上车队,并于官驿外扎营。

      翌日启程时,皇子仪仗已然整肃待命,列队迎候。但卢翳依旧戒备不减,只允他们延后一里路跟着,无奈马瞻将仪仗分为两路人马,一路行在南羿车队之前,一队随其后,派了两名亲兵通风报信,前面停,后面便停。可行了半日,便被卢翳骂得狗血淋头,无奈将前面一队并入后面,远远跟着。

      是夜,官驿。众人安置好后,姬衡命人将皇子仪仗副统领马瞻唤至近前,问道:“你可愿为六皇子马首是瞻?”

      马瞻抱拳道:“六皇子身为质子十九载,是为大熙功臣!属下虽出身布衣,但受朝廷恩泽,当鞠躬尽瘁,忠心效死!但此番却令殿下身陷危局,属下愧怍难当!效力六皇子,亦是效力朝廷,属下必忠于职司,保殿下安然归朝!”

      卢翳垂眸拨着篝火,就着火光望向马瞻,道:“坐吧!”随即问道,“仪仗队中可有你的心腹之人?”

      “呃……夫子有何吩咐?”马瞻望望周遭,探身问道。

      “目下姬某有一封书信,需送三百里外广业寺,但需是信得过的心腹之人!你可能担此任?”姬衡问道。

      马瞻立时起身一揖道:“属下亲自去!三百里一日便可达,之后我可于前途等候仪仗!”

      “甚好!”姬衡自袖中取出信件交与马瞻,道:“寻广业寺旁庄子,名‘释罗’者,是为当地颇具声望的夫子,于近处一打听便知。此信必要亲自交与释罗先生手中!即刻启程,速去速归!于前面入云岭的峡谷处与皇子仪仗汇合!”

      送走马瞻,姬衡回转去寻卢翳,卢翳正呼噜呼噜埋头喝着羊汤,姬衡上前坐于对面,望着他半晌,道:“就算日夜兼程,入帝京也要月余,卢大人如此忧心如焚,日夜难寐,恐还未入帝京,身子先垮掉了!林鸱与阿史那虽身手不凡,但终究寡不敌众。如今行程不及十之一、二,前途还会遇到多少凶危,尚不得知,大人可有应对之策?”

      卢翳抹抹嘴,将羹碗撴于案上,瘫坐于椅上,抚了抚髭须道:“是啊!长年于质子营中甚为懈怠,这大熙朝堂比当年的大衍,已然不是一个层级,何人如此急迫,连帝京都不想让殿下踏足?”

      姬衡淡然一笑:“还能是何人?不过是变生肘腋,祸起萧墙!树欲静而风不止!匹夫无罪,怀碧其罪!”姬衡忖度道:“如今六郎既已踏上归朝之路,就意味着躲不开的的血雨腥风,即便只为活命,也必要于鬼蜮朝堂上争一席之地!可仅凭他一己之力,即便加上你我,当下看来,我等恐连帝京都走不到,便已为人分食殆尽!”

      “国破家亡,我一孤家寡人,死不足惜,只是不能护佑殿下成就霸业,卢某心有不甘!正如夫子所言,我六郎之睿智、筹谋,乃世间少有,更难得心怀天下苍生,以拯救九洲大陆为命途,不该出师未捷身先死!”卢翳手拍几案,忿然道,“夫子既与我共商此事,必是有所筹谋,夫子直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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