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部天晴雨》渡空序柏

17、Your course 可以当你d

　　“都怪你。”林棠雨委屈着。
　　“好了好了，都怪我，我错了糖糖～对不起。我再也不赶你走了。好吗？”齐森野哄她，“先起来，地上凉。”

　　冬天的柏林，地板上都是暖烘烘的，林棠雨非要拆他台，“地上不凉，是热的。”
　　齐森野站起身，又骂她：“蠢死了。你今天要睡在地上是吗？”

　　“不是。”她指着远处白色的一团，“你先把我的枕头给我捡回来。”
　　“自己捡。”

　　什么！你扔的要我自己捡？天理难容，林棠雨仰头就要哭，只“哇”了一声就被捂住嘴。齐森野见不得她哭，真求她了，“我给你捡，不许出声。”

　　小样！我还治不了你了。

　　枕头再次来到林棠雨怀里，她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走向客房，经过齐森野的时候还向他点头，微笑，说谢谢，颇具完美的艺术挑衅风采。

　　安静了没两分钟，林棠雨跑又出来，见到齐森野的影子就开始命令：“你去隔壁帮我把电脑拿来呗。”
　　这个活一定要他干的，所以提前说了句：“谢谢你。”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齐森野反驳道：“你怎么不去？”
　　“我怕我一出门，你就直接把门锁上，不让我再进来了。”林棠雨的话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羡慕，“毕竟您家的锁这么高级，小偷进来了都走不出去。”

　　他是这种人吗。齐森野震惊地张了张嘴，“林棠雨，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
　　“美丽呀。”她自己接话。

　　“卑鄙呀。”他又骂她，“这种破烂点子也就你的脑子能想出来，有时间去找个排水系统公司，处理一下你肚子里的坏水。”

　　林棠雨非常不服，“我非常善良。”
　　这一点我保证，我保证林棠雨非常善良。

　　“在哪？”这个男人心口不一，嘴上说着不去，实际上外套都穿好，站在大门口了。嘴硬能力和执行能力都是一等。
　　“书房，顺便帮我把桌子上的那几本书也拿来。”

　　齐森野没再回答她，只是按照她的意思去做了。再回来的时候看见林棠雨已经给自己整理好床铺，舒舒服服地钻进被窝里了。
　　该勤快的时候不勤快，办坏事的时候倒是利索得很。齐森野真该给她颁个奖，再在作业本上贴一朵大红花。

　　本想直接扔给她，但碍于电脑和她的生命危险，他还是老老实实轻放在床头柜上，换一个出发点吐槽：“现在才几点你就要睡觉。”
　　林棠雨指了指窗外，“天已经黑了，黑了就该睡觉了。”

　　“你住在北极的话，会一觉睡半年？”
　　她耸耸肩，“可惜我不住在北极。”

　　齐森野认为，今天不宜和她讲话，两句就能把自己气死。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打开电脑翻出Geographische Zeitschrift，一目十行地观赏，看到第三张才反应过来只有眼睛阅读了，忘记过脑子。
　　他关上电脑，打算洗个澡再去做饭。

　　家里有人的坏处就是，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提防着那个贼。上衣撩到一半，林棠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吓得齐森野赶紧放下去，冲动的要躲进衣柜里。
　　“你不会敲门吗？”

　　林棠雨不需要招呼，丝毫不见外，像来到了自己家一样跳坐在床上，讲她自己的理：“房间门是开着的呀，不就是让人进的嘛。”

　　齐森野双手撑在床边，把她圈在身前，“你有没有素质啊？”
　　“没有呀。”

　　“找我干什么？”
　　林棠雨突然想起来正事，她把平板翻了个面，举到两人中间，“左边还是右边？”

　　“右边。”
　　回答用时不超过三秒，林棠雨在思考他到底有没有看见，怀疑他在随便糊弄自己，心里想，这人果然不靠谱！跟他说话还不如对牛弹琴呢。

　　林棠雨跳下床，挡住要进浴室的齐森野，“你看了吗就右边。”
　　“斜裁剪才会顺着你选的那块布料，更契合你的城市设计主题，而且不会抢夺珠宝的视觉重心。”齐森野说：“如果在这种方面都需要纠结的话，我劝你趁早放弃这个行业。”

　　“回你的画室。画你的画。一样能赚钱。”

　　本来只是想参考一下路人的评价观点，但这位似乎不是路人。林棠雨很意外，一点都没觉得自己挨骂了，甚至觉得齐森野牛大了！她想举起两个大拇指。

　　“你是学什么的？”
　　“Geography.”

　　“城市地理吗？”她跟到浴室门口，还想继续往里进。
　　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学地理学，明明他这种人更应该学金融学，再不济也是商学。和地理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居然也能理所当然地攀上了。

　　齐森野伸直胳膊挡住她，“我要洗澡，你是打算观赏吗？”
　　林棠雨歪着头，眨了眨眼睛，“可以吗？”

　　“可以。”他给她让开路，“进来吧。”
　　还真就…进来了…林棠雨盯着他看，仰望着、凝视着，眼神像是在说：您怎么还不去洗呀？我等着观赏呢。

　　齐森野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林棠雨。他觉得有可能是自己哪里惹到她，让她不开心了，她在报复自己。但又觉得这样总比躲着的好，他希望林棠雨最好能一直这样，等到哪一天自己也做好准备了，真的供她观赏。

　　“不脱吗？”
　　齐森野叹了口气，身体后仰，脑袋“咚”的一声撞在墙上。
　　撞清醒一点，好重新反应她的话。

　　“哎呦。您没事吧？”
　　齐森野拉开浴室的门，要求林棠雨滚出去。林棠雨当然没打算真看，她又不是变态，临走之前还说了一句：“真小气。”

　　可以去森屿找一个大气的。

　　林棠雨很忙，没时间陪他闹了，晚饭都没吃一直窝在书房里改稿，一遍又一遍。很长一段内，她没灵感了就去骚扰齐森野，只不过从来没有敲过门。

　　家里有人的好处就是，回到家，屋子里是亮的，偶尔会有迎接的。
　　这天回到家，是亮的，但有一层灰蒙蒙的雾。齐森野还以为房顶被掀翻了，外面的水汽下到屋里来了。

　　他站在门口喊：“糖糖？”
　　林棠雨绑着歪斜的围裙探出头来，“啊？”了一声。

　　齐森野忍着笑走到她面前，俯身，“着火了？”
　　“嘿嘿。但是我已经把火灭掉了。不用担心你的房子，我保证没有半点受损。”

　　“我担心的是房子吗？”他说，“如果在我回来之前你饿了，就出门买吃的，或者点外卖都可以，知道了吗？”
　　“我会做饭的。”

　　齐森野摸了摸她的头，“知道了。”转身走进厨房，整理剩下的残局。
　　“不相信我？”林棠雨跟在他身后，跳到左边，跳到右边，“我真的会做饭。我爸教过我，真的可以吃，不会死人的。”

　　“叔叔阿姨吃你的饭之前，要先偷偷吃解药吧。”
　　“……”

　　最后齐森野重新加工了一遍，才舍得下嘴。他往林棠雨的碗里夹了块肉，声音还没发出，先看见她把那块肉夹起来，重重摔进垃圾桶。

　　“浪费粮食。”
　　“……”无应答，也没挨骂。

　　齐森野知道这个小姑娘又生气了，所以换了个话题：“我明天要去……”
　　“食不言！”林棠雨打断他的话。

　　既然食不言，那他就把餐桌上所有的东西全都搬到一边去，就连林棠雨手里的筷子也要抢过来搬到一边去。这样没食了，可以言了吧。

　　“我明天要去你学校。”
　　“为什么？”
　　齐森野说：“有点学业上的事情。”

　　“我问你为什么和我说。”
　　“因为我想见你。”

　　林棠雨没说话，把没吃完的饭拾回来，朝着对面翻了个白眼，骂他有病。
　　每天都会见面呀，怎么会有人当面说我想见你。

　　傻逼。
　　明天要去做眼角膜移植手术吗？

　　饭程的后半段，不管齐森野说什么林棠雨都没再搭理他，要不是因为还没吃饱饭，她真的会直接跑上楼，锁上卧室门，把他隔绝在外。
　　她觉得这人很搞笑，没用的话题一直说，记忆里齐森野不是个话痨，难不成他也失忆，重新开始学习做人，换了一个性格了？

　　“糖糖。”
　　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快要累晕了，“怎么了呀？”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学校。”
　　“哦。”

　　“我开车去。”
　　“哦——！”说什么屁话呢，显摆你有车吗？林棠雨用筷子戳着碗底，想发火又不敢发火地盯着他，如果可以她更想拿着筷子戳死他。

　　==
　　林棠雨洗完澡瘫在床上，在心里骂了齐森野一晚上。越想越烦，她坐起身拿出手机，跟曲南风发语音吐槽。

　　六十秒是语音条的上限，不是林棠雨的。她能一口气发十条六十秒的语音，比如眼下的情况，说着说着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林棠雨回头，正对上语音里“傻逼”的眼睛。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您有什么事？”

　　“骂我呢？”
　　“对。”林棠雨双手叉腰，“就是骂你呢，怎么着吧。”

　　齐森野将手里的一沓纸递给她，“你的设计稿，落在书房了。”
　　为了挨揍的时候能立马逃脱，林棠雨仅用一条腿撑地，另一条紧贴在床面上，伸直胳膊去接他递过来的设计稿。状态堪比空中瑜伽。

　　“这套礼服的装饰点过于偏散了，没有着重点。”齐森野给出建议：“只保留肩颈部分会好很多。”

　　妈的！一针见血的！这难道就是努力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嘛……林棠雨看着手里的稿子，真的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该改行了。于是，她骂他：“你懂个屁啊。”

　　去他妈的天赋！
　　玻璃在太阳下一样发光。

　　“晚安。”
　　“傻逼。”等他走后，林棠雨又骂他。

　　*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卧室的时候，林棠雨已经趴在洗漱间里闭着眼睛刷牙了。柏林的天亮得很晚，一天将近有十七个小时都处在黑暗中，她分不清几点，每天都觉得自己赶了个大早，实则上学就快要迟到了。

　　即使不赶早课，也无法慢悠悠地吃早餐，慢悠悠地坐地铁。
　　今天可以慢悠悠，因为今天有“司机”。

　　“林棠雨。”齐森野在楼下喊她。
　　小姑娘在麻烦人方面很给力，随叫不随到，她一边扣耳环一边冲下楼，还不忘回应他的话：“来了，来了。”

　　林棠雨凑到他跟前，撇撇嘴，“卡住头发了。”
　　这种事情发生的次数多了，熟能生巧，齐森野三下五除二就能帮她带好耳环，比给自己系领带还快呢。

　　从前他还会害羞，现在倒像是每天打卡上班的员工，任务叠加，如果哪有天空出来了不给他发布任务了，他就会开始思考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要被开除了。

　　“好了。”齐森野替她整理好头发，“早饭要现在吃还是路上吃？”
　　林棠雨又在他的帮助下背上书包，“我不吃。”

　　“不行。”
　　“你是我爸吗？管得这么多。”

　　齐森野也学会了，“可以吗？”
　　“滚啊。”她说：“路上吃。”

　　捧着Croissant坐进副驾驶，林棠雨突然觉得人还是有钱了好，有钱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上学也不用挤公交和地铁，不用卡点去等时间。冬天不会冷，夏天不会热。
　　有钱了确实好，她也要变成有钱人。

　　齐森野拉住她这一侧的安全带，“抬手。”
　　林棠雨配合着抬起胳膊，等着他给自己扣上安全带。像是理所当然的，像是本就该他干的。两位可以去表演双人杂技，绝对相当默契。

　　她接过齐森野递来的纸巾，并严肃保证：“我不会弄脏你的车的。”毕竟我可赔不起。
　　“没关系的。”

　　屁话！这种人最精了，嘴上说着没关系的，其实背后里指不定在哪给你使绊子。骂你骂到姥姥家，祖宗十八代都给你问候一遍了。

　　这片的留学生大多聚集在一起，而齐森野的出名不只在留学生的圈子里。坐在他的车里和招摇过市没什么区别，林棠雨有种羞耻感…又或许是负罪感。

　　她把最后一口吃的塞进嘴里，带着礼貌的微笑了一下，“您把我放在前面路口就好。”
　　“我是你司机？”

　　“难道不是吗。”林棠雨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和他说话成费劲了，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呗，菜市场吗？讨价还价的。哪来的这么多废话，非要被骂了才满意。

　　齐森野拒绝了，车子驶进校外停车场才停下。林棠雨瞬间觉得围观群众比电影明星所在的片场还要多，当然不是驻足围观，豪车摆在眼前，谁不想看一眼呢。

　　她躲在车里，并不打算下车。汽车影院都有的话，为什么不可以开一个汽车课堂呢，教授可以在家里讲课，学生可以躺着听课，对双方来说大概都是个不错的提议。

　　“下车。”
　　不要…还没说出口，齐森野就已经站在自己这一侧了，林棠雨后悔没有在书包里装口罩。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你车上有口罩吗？”

　　“和我走在一起很丢人吗？”
　　“控制病毒传播。”

　　“……”齐森野想把她直接拽出来，但林棠雨压得太低了，不好下手。他弯身钻进车里，解开她身上的安全带，千般哄：“再不出来上课要迟到了，宝贝。”
　　下意识的，自己也没想到，把台下的…搬到台面上来了。

　　“哎呀…上课……”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林棠雨以为自己听错了，嗖的一下从副驾驶飞出来，远离他一步，在学校不允许大声尖叫：“什么？”

　　齐森野把书包挎在她身上，“上课要迟到了。”
　　“然后呢？”

　　“你会被教授骂，或者去门外站着。”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发布倒计时：“还有十分钟，你能跑进教室吗？”

　　就当自己听错了吧，教授可比齐森野吓人多了，虽然不会像高中一样被罚贴墙跟站着，但丢人不能丢到国外来吧。林棠雨抬起腿只迈出去了一步，又被抓住书包拽了回去。

　　“看路。”齐森野的声音像黑无常来索命的一样，从头顶压下来。
　　林棠雨仰起头，正好贴在他肩膀上，咬牙切齿地说：“我如果挨骂了，你今天晚上回家就等死吧。”

　　……怎么听起来，是好话。

　　卡着上课前一分钟溜进教室，落座在中后排的位置上。池乔摘下耳机，把手机反扣在课桌上，一言不发地盯着气息还算平和的林棠雨。

　　体力已经被锻炼出来了，放在从前冲刺一个几百米肯定会累得气喘吁吁，但今时不同往日，林棠雨自封为国家级运动员的水准。

　　一系列物品从书包里移动到课桌上，再看池乔，眼睛眯成一条缝了。就算闭上眼也能感受到她对八卦的渴望，林棠雨知道她问什么。
　　故意揶揄她：“你近视眼了？”

　　“我不近视。”池乔说，“如实招来。”
　　“什么？”林棠雨开始胡乱扯：“你如果想要去做近视手术的话，我建议你回国再去。毕竟对国内的医术比较放心。”

　　池乔撞了一下她的肩膀，“你才来这边三个月，怎么跟那位少爷扯上关系的？”
　　“谁啊？”

　　“少在这儿跟我在这装。”池乔点了两下屏幕，将赫然映着两人照片的手机丝毫不差地推到林棠雨眼前，点名，“齐森野。”
　　“他是我房东。”

　　没人信种话，池乔更不信。她故作讳莫如深地“哦~”了一声，“房东这么周到嘛，居然还管上下学接送，从哪找的？推荐给我一个。啧，这么方便嘛，还是说你跟房东住在同一屋檐下？”

　　林棠雨拿起桌子上的手机，举到头顶，作势要给她扔出去。
　　“错了，错了。”池乔拿回自己的宝贝，才敢再说话。超级小声的：“绝对有猫腻。”

　　“……”林棠雨听见了，不想理她。

　　上课铃响得正及时，林棠雨像往常一样认认真真听课，但总觉得有眼睛在盯着自己。转头看见池乔快把她盯穿了，讲台上的教授竟然看不见。林棠雨以为，现在应该来个人点一下池乔的名字，好让她的精神回归课堂，而不是在自己身上。

　　临近下课十分钟，教授说：“Es gibt einige hervorragende Kleider- und Schmuckentwürfe. Ich zeige sie euch in der verbleibenden Unterrichtszeit.（有几份出色的服装与珠宝设计稿，我利用课堂剩余时间给大家展示一下。）”

　　林棠雨揉了揉眼睛，心里已经给自己下课了，没想过会有自己的事情，正在思考中午要去哪吃、吃什么，齐森野回自己学校了吗……

　　“Elena.”
　　突然被点名，林棠雨差点站起来。以为开小差被抓，正在心里愤愤不平，为什么池乔玩了一节课也没被点名，自己只是神游几秒钟就被发现了，太悲惨，太倒霉了…

　　林棠雨不敢抬头，听讲台上的教授继续说：“（从设计稿中能看出对造型、纹样、配饰组合都有自己的理解。作品兼顾了审美与设计逻辑，创意可圈可点。大家可以互相观摩优秀作品，取长补短，进一步提升设计能力。）”

　　我去！
　　原来是被夸了。^ ^

　　林棠雨抬起头，一眼看见了投影屏上自己熬了好几夜的伟大作品，没来得及笑，余光瞥见周围人都盯着自己，又默默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