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部天晴雨》渡空序柏

16、Check out 一起睡不？

　　林棠雨还是头一次听到别人喊自己姐姐，竟然没觉得有什么别扭，倒是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她笑了笑，回复这位‘弟弟’：“您叫我糖糖就行。我不住在这里，我住在旁边的房子里。”

　　“哦。那你是阿野的租客啊。”
　　崔时易：“？”

　　“……”全场沉默。
　　这个傻逼！正事干不了一点，从进门就开始闯祸，现在更是把头顶上的天都捅破了，女娲跟在他屁股后面补都补不及。

　　崔时易抬起脚狠狠踩在他的鞋上，顾不上脚下人的嗞哇乱叫，瞪了他一眼：快他妈闭上你那张破嘴！
　　陈褚尧的脑子比不上崔时易，他没懂这儿的意思，还想还给崔时易一脚，“你有病吧？”

　　“你他妈的才有病呢。”
　　“那个…是的。”林棠雨加入他们的对话，“我是他的租客。”

　　一天把一年的精彩生活都过完了，那以后的日子岂不是索然无味了？齐森野在心里叹了口气，拿过林棠雨的杯子，给她重新注满水。

　　林棠雨像是能听到他的心声，杯子落在桌面上的同时，她转头问他：“你叹气做什么？”
　　“嗯？”

　　林棠雨贴近他的耳朵，小声说：“我都帮你打圆场了。”隐约听见他笑了一声，林棠雨把脸转到他面前，旁若无人地问：“你又笑什么？”

　　齐森野摇头，往前凑了凑，“我没笑。”
　　骗人。明明都听到了。林棠雨撇撇嘴，握住筷子，穿透盘里的饺子，送进自己嘴里。

　　陈褚尧坐在对面看呆了，他用胳膊肘杵了杵身边的人，视线还落在对面的两位身上，“他俩是情侣吗？”
　　“胜似。”

　　“生死？”陈褚尧看他，“哪的口音？”
　　崔时易先在心里骂：我操你妈的…又在表面上出声骂：“没文化的滚出去成吗？Lotta看你是傻子才跟你在一起的是吗？”

　　骂人的话林棠雨全听见了，她捂着嘴笑。齐森野凑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介绍：“Lotta是陈褚尧的女朋友。”
　　“我知道。”她说。

　　“你怎么知道？”齐森野夺走她手里的筷子，不让她吃，“你怎么知道？”
　　“11房东刚刚说过了。”

　　齐森野不知道在吃哪门子的醋，“我才是你房东。”
　　林棠雨盯着他，摆出一幅你能奈我何的表情，“哦”了一声。

　　午饭结束，陈褚尧因为做了太多错事，为了洗清自己的过错，被派去洗碗。崔时易这人够义气，他吃了齐森野的饭，所以决定开始帮助齐森野。

　　不希望兄弟幸福是真的，尤其是遇上林棠雨这种上上承人类，但希望兄弟幸福也是真的。
　　崔时易问林棠雨：“妹妹，你喜欢什么样的？”

　　反正…肯定不是你这样的。
　　齐森野在他身后踹了他一脚，崔时易“啧”了一声，帮你还帮错了？他用眼神告诉齐森野：你不用管了，包在哥们儿身上。

　　林棠雨认真思考了很久，“帅的。”
　　没有说崔时易不帅的意思，他的话有点太多了。一眼看过去就是不着调的风流子弟，林棠雨应该再加一条，不喜欢嘴太碎的。

　　“？…”崔时易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反应，“没了？”

　　齐森野的反应和他如出一辙，虽然不是相亲所用，但未免也太简陋了一点，范围也太广了一点。要是这样说，长得帅的都有可能成为她男朋友了。

　　这个世界上长得帅的这么多，在国外，帅的更多。
　　危机。。

　　“嗯。没了。”
　　崔时易惯会嬉皮笑脸，“我们阿野很帅吧。”

　　听不出是在询问还是在介绍，亦或者是在炫耀，齐森野确实帅啊，无可厚非的。又没人说他不帅，林棠雨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于是说：“您也很帅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崔时易又问：“妹妹，你原来交过男朋友吗？”

　　齐森野皱眉，他觉得今天的崔时易非常不靠谱，饭吃多了开始晕碳了吗？像是在梦游，想到哪句说哪句。他想把他拎出去，让他重新做回麻雀。

　　麻雀好啊。麻雀多自由啊。
　　想飞就飞，不想飞了就到人类的屋檐下躲着。人类甚至会夸赞它们，夸赞它们的声音、夸赞它们的肺腑、夸赞它们的度量。

　　说出去的话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林棠雨愣了愣，有一种在接受调查问卷的生活情调感。她点了点头，说：“有过男朋友。”

　　……我靠！
　　三人心里同时发出感叹。

　　林棠雨曾经有一个交往了半年的前男友，她从未见过这名前男友，两人只在网上交流，美名其曰——网恋。放在古代就叫，书信往来。

　　故事发生在大二那年的冬天。
　　林棠雨的舍友们来自全国各地，最夸张的就属那位京安本地的，妥妥的千金大小姐。这位小姐是有公主命，但没有公主病。她待林棠雨极好，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都要给林棠雨过一遍，甚至好看的男人也要给林棠雨的手里过一遍。

　　她的前男友算是这位大小姐的半个青梅竹马，两家从很早之前就有商业上的往来。林棠雨只知道他叫沈兀，长得很帅，在柏林留学，其他的一概不知。说实话，林棠雨能来柏林确实有一小部分沈兀的原因。

　　他们在京安的一场雪夜里确定关系，又在京安的一场暴雨里结束关系。

　　沈兀待林棠雨也是极好的，林棠雨知道。他会记得每一个节日，经常给林棠雨送礼物，处处关心，做尽了一个男朋友该做的事情，林棠雨知道的。
　　但她不喜欢他。

　　她从没在现实里见过沈兀，同样的，沈兀也自当是没在现实里见过她。沈兀似乎很爱她，或者是表现得很爱她，林棠雨也不知道。
　　林棠雨觉得自己是对不起沈兀的，所以她从没向任何人提起过他。

　　直到崔时易问出前男友的问题，不可否定的，这就是现实。林棠雨躲不掉，也没打算躲，她认为成为沈兀的前女友一点都不丢人。

　　“那为什么分手了？”齐森野问。
　　崔时易张着嘴，看了一眼齐森野，他觉得齐森野疯了，陈褚尧表示赞同。

　　“因为不喜欢了呗。”
　　林棠雨撒谎了。

　　林棠雨特别喜欢把别人关进小黑屋，沈兀也没逃过。不一样的是，沈兀被断崖式分手以后，从未找过她。没不对的点，所以林棠雨理所当然的以为，沈兀对自己也没有喜欢。

　　三十六计，走位上策。闯下的祸触目可见，崔时易感觉世界在崩塌，而他要逃亡。拽着陈褚尧就往门外跑，可怜的孩子才刚坐下，又要为生活奔波。林棠雨也跟在他们身后起身，问他们是不是要离开了，她可不想跟齐森野独处在一个空间。

　　“妹妹。都是自己人哈，不用送。”
　　谁说要送你了？……林棠雨站在玄关，被人扣住肩膀往屋内推，冷不丁撞上身后的齐森野，她回头看了一眼，进入循环，“我外套呢？”

　　“你得跟我谈谈。”
　　“谈什么？”

　　崔时易站在门口阴阳怪气：“谈恋爱呗～”好像不找事就不是他了。得亏是只有陈褚尧听到了，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目送两位离开，林棠雨站在门口，速战速决，“说吧。”
　　“你生气了？”齐森野小心翼翼的。
　　“没有。”

　　之所以让崔时易冒充她的房东是因为，从前林棠雨问自己在哪里上学的时候他撒谎了，一个谎要用一百个来圆，取之不尽的灵感恰巧在此时枯竭。齐森野实在不想给自己扣上一个“罪人”的帽子，出此下策绝对是实属无策。

　　“不是故意骗你的。”齐森野说：“我怕你不想见到我，所以……”
　　“但你还是出现了啊。”林棠雨打断他的话，“我不想见到你，但你还是出现了啊。既然事情已经开始了，那就一直这样发展不好吗？为什么又出现了呢？”

　　齐森野贴近她，“因为我想你。你不想我吗？”
　　从崔时易那里借来的脸吗？林棠雨冷哼一声，“凭什么？齐森野！你凭什么觉得，你想要我在的时候我就必须要在。”

　　“对不起。”他没这样想过。
　　“我不想你。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你。”林棠雨生气的点不在这里，不然刚刚在饭桌上也不会帮他打圆场，她觉得这个房子是谁的无所谓，她总是需要一个地方来居住的。

　　生气的在于自己竟然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更生气的在于，明明是熟人，竟然还敢收她天价房租！！老同学，异国他乡，帮一把的友情价都不配吗。

　　林棠雨越想越气，差点儿没原地吐血。她后退了一步倚在墙面上，免得低血糖犯了晕倒在他身上。摊开手，勾了勾。

　　齐森野会错了意思，以为她在要大衣。指了指门口的衣架，怕她找不到准备亲自去给她拿。半步都没走出去，又被林棠雨一把扯了回来。
　　“还钱。”

　　齐森野想都没想，直接问：“多少钱？”
　　原来这么好说话吗，林棠雨瞬间来了气势。鼓起脸颊，用在自己看来最恶狠的眼神盯着他，一字一句：“我！要！退！租！”

　　又是一声笑，这么严肃的场合他居然笑！林棠雨举起拳头，对着他肩膀砸了下去，“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齐森野握住她的手腕，将她重新逼回墙角，用贱嗖嗖的语气说：“糖糖。退不了哦。”

　　“为什么？”林棠雨甩开他的手，坐在凳子上，仰头看他，抱怨道：“你明明知道是我要租这个房子，房租还要这么多钱。你已经很有钱了。”
　　说的她好像遭遇了诈骗一样。

　　“市场价。”
　　“对我也要市场价吗？”

　　“当然了。”齐森野拿回旋镖扎她，“我们不是陌生人吗。你对陌生人也会减房租？”

　　窗外沉溺着落日前的晴光，将整个房子都拢起来，坠在悬日里。这个时间不开灯会昏暗不清，开了灯又觉得没必要，和月亮在玩捉迷藏，欲擒故纵。

　　林棠雨盯着面前垂下来的手，她想牵住，或者抓起来咬一口。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指尖，缓缓的，“你怎么这么小气呀。”
　　齐森野低头看她，“这叫报仇。”

　　“那怎么样才能？”她说：“如果我从那个房子里搬出来，不住在那里了，你就把钱给我。”
　　他是不会让林棠雨离开那个房子的，她要钱给她就是了，他只是想逗她玩。更何况，齐森野知道在这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房子。

　　他：“是。”

　　但他不知道林棠最不缺的就是鬼点子，她小跑到门口，发现门把手按不动才想起来这个东西会自动上锁。自己动手……动不了，什么破构造！

　　“打开。”她对身后的人命令道。
　　几乎是门锁转动的同时，林棠雨像一阵风一样冲出去了。齐森野甚至看到了她身子在前面跑，魂在后面追。大概是老眼昏花了。

　　“外套…林棠雨！”

　　召唤失败，下一秒已经拐进庭院大门里去了。她快速输入密码，推开门就往卧室里钻。屋门未关，寒气飘过四敞大开的空隙，钻进各个角落，大概是嫌弃屋外太冷，想要来沙发上坐坐，喝口热水，暖和暖和。

　　电视机旁的尤加利抖了抖身子，圆叶顺着枝条向后舒展。

　　林棠雨捞起被子和枕头，又像一阵风一样，回到这个“新家”。
　　齐森野按了按眼皮，确认自己没看错。跟在她身后，走到楼梯上才敢发出疑问：“你干嘛呢？”

　　空不出手，她只能“嘘”了一声，请求他闭嘴。迈着小腿，哒哒哒地来到主卧，房间里还保留着她的气息，林棠雨觉着这间卧室和自己配极了。

　　自己的枕头被卡在原有的两个中间，林棠雨爬上床，躺在原有的被子上，再盖住自己的被子，如此一来，“迁徙”就圆满竣工。
　　齐森野站在床边看她，欲言又止。

　　“搬出来了。”她拉下被子边缘，露出一整颗脑袋，又说了一遍：“搬出来了。”
　　意思呢，提醒你还钱。

　　“林棠雨。”
　　“怎么了～”

　　“这是我的房间。”他想坐下，又不敢。
　　林棠雨笑了笑，仍旧大言不惭：“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了。”

　　齐森野压制着想把她薅起来，塞进床底下的冲动，试图交谈：“那我睡哪？”
　　“你昨天睡哪了？”

　　“客房。”
　　“那你就再去睡客房啊。”

　　……好有道理哦，但是糖糖，没记错的话，这里好像是别人的家吧，言之有理地讲出没有礼貌的话，被林跖知道了又要夸你有出息了。

　　齐森野单腿跪在床边上，把她拽起来，“我在客房睡不着。”
　　没了作用力，林棠雨重新歪倒。她往旁边挪了挪，掀开被子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诚心邀请，“那就一起睡好了。”

　　“？”齐森野皱眉，“林棠雨，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识别到这位可能有点生气了，真小气，不就睡了一下他的床嘛。林棠雨坐起身，嘴上还是不服输：“知道呀。你去哪都行，反正我就要睡在这。”

　　一张床有这么大，楚河汉界也能分得一清二楚了。齐森野靠近她，帮她整理头发的手顺势扣在后脑上，再贴近她，“我亲你了。”

　　“亲吧。”林棠雨闭上眼，等半天了还没动静，她半睁开左眼，对上那片汪洋里夹杂着火海的眼睛，“不亲吗？”

　　齐森野吞了吞口水，轻拍了下她的脸，“回你自己家。”
　　“我不。”林棠雨用他的话说：“你家这么大，一个人多浪费啊。给我住一下怎么了？”

　　“糖糖。”
　　林棠雨隔着层被子蹬腿，摆明了耍赖的姿态，“怎么了～”

　　“我把房租全都退给你，回家好不好？”
　　“不。要回你回。反正都是你的家，你去住隔壁。”

　　说完后，林棠雨抬手捂住耳朵，不管齐森野说什么都摇头，后来就索性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权当小时候林跖站旁边念经了。缩进床榻里，她就不信他胆子大到把自己直接丢出去。

　　齐森野拿她没办法，只能妥协。有一点林棠雨说错了，隔壁的房子不是齐森野的，而是她自己的，是那保证书里一吻之下的。
　　所以从始至终，她都是在给自己付房租。

　　“林棠雨。”齐森野怕她听不见，拉下她的手又说了一遍，“林棠雨。总得把我的枕头和被子给我吧。”
　　“在哪啊？”她坐在被子之上问。然后抱起自己的“行李”，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回头，“还是我去……”

　　“啊！”
　　话没说完，撞上了半开着的门，一屁股蹲坐在地上，这下好了，脑袋和屁股都受损了。做事果然不能三心二意，人的眼睛之所以长在前面，就是叫你用来看路的，你回头做什么？

　　听到动静，齐森野赶过来蹲下身，抢走她怀里誓死守护的枕头，扔出二里地。林棠雨竟然还想捡……但也只是伸出手，看不出是在挽留还是告别。

　　齐森野吹了吹她撞到的额头，抬手覆住。
　　低头看见林棠雨泪眼汪汪的眼睛，气死了。骂了她一句：“蠢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