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部天晴雨》渡空序柏

12、Set off 日夜不息…

　　京安市天气渐凉，林棠雨套了件薄外套，推着小型行李箱游走在京安机场，装的除了几件衣服外都是给曲南风的吃食。恰巧撞上一位大热明星回国，出场口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的命很苦，比如现在，挤破头了也出不去这个圈，甚至还有可能被当成私生，侵犯肖像权被发到网上臭骂一顿。

　　走到出机口的整条路上没有一步是自愿的，也算是体验了一把事事不用自己操心，也能照样被人推着走的感觉了。

　　等到终于脱离闪光灯的苦海，四下张望时，背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左耳贯穿右耳。
　　“糖糖——”

　　看到了救星！林棠雨真想倒在她怀里睡一觉。两人在距离中点相遇，她把吃剩的薯片塞给曲南风，万分抱怨：“这谁啊？”
　　“梁仰。”

　　“干啥的？”
　　“演员啊。”曲南风说：“是一位新起之秀。哎呀，你多关注一下娱乐圈吧，以后的工作也少不了和这些人打交道的。”

　　“管他呢。”林棠雨摆摆手，她完全不在乎这些，客户平等，又不会说因为他是明星就要给他的做工高别人一等。
　　多要点钱还差不多。

　　林棠雨问：“你开车来的吗？”
　　“当然了。不然你抱着你的行李吗？”

　　真等坐进车里才彻底回过神来，行李都是曲南风帮忙放的，林棠雨不敢想回一趟京安都这么累的话，去柏林不得累成狗了，不过好在她认识导航也认得路，比曲南风稍微强一点。

　　曲南风睨了她一眼，“真把我当成你保镖了？”
　　“说过的话，要一辈子算数哦。”

　　“我没说过。”曲南风一语点破：“都是你自己幻想的。你一厢情愿。”

　　林棠雨闭上眼晃晃脑袋，假装听不见。心想，我对你一厢情愿的事情多了，每一个都列出来的话，纸条长度能扯到天庭，到时候直接让玉皇大帝评理算了。
　　只顾着说自己的话：“哎呀。我想吃乔阿姨做的饭了。”

　　“……”曲南风觉得这人的脑子还是跟以前一样蠢，总爱说一些没有用的话，废话听多了，自己说出来的话也要经过垃圾处理厂处理一遍才能让人听懂了，“本来就要去乔阿姨家。我又没有家给你住。”

　　“南风，你为啥不在京安买个房啊？你这么有钱。”林棠雨真的很好奇，“难道说…你毕业了要回清江工作吗？”
　　“……”曲南风想把她丢在随便一个十字路口。

　　“满满？”
　　曲南风骂她：“你再扯这些没有用的，就给我滚下去。”

　　林棠雨每次都这样，被骂了才老实。

　　京安和清江很不一样。一个紧跟时代潮流，一个总透露着复古。秋天的京安显现不出来悲凉，但人们似乎总在忙碌，不管什么时候街道上都有大片行人。方圆平台上总会出现电脑，反而是越靠近市中心越悠闲了，打牌的、喝酒的、乘凉的……

　　终于明白了那句话。
　　有些故事只有在京安才会发生。

　　她不适合京安的生活方式，她想住在市中区，也想打牌、乘凉，或者像现在一样，坐在某个地方然后欣赏路人。
　　所以她要回到清江，可是两年后又发现，清江和京安是一样的，所有的地方都是一样的。

　　乔舒绵一早就知道林棠雨要回京安，正在厨房忙碌着。单是听门铃震动的频率，就能猜到是两位捣蛋鬼即将抵达现场，她放下手里的工作，赶紧跑去开门。

　　“乔阿姨——”林棠雨的头先一步进屋，猛吸一大口，“好香！”
　　乔舒绵招呼她：“糖糖快进来。”

　　曲南风倒是不用招呼，走了两步又被乔舒绵拽回来，“换鞋。密码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怎么就是记不住呢。要改成什么才能记住？”

　　林棠雨替她回答：“改成980526，她就记住了。”
　　曲南风翻了个白眼，并且打了她一下，“就你话多。”

　　这一下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朋友之间挨在一起就这样，必须要揭对方的短。这还不算完，甚至有时候要互相揪住头发打起来，但如果有一方受到欺负了，对方就完蛋了。毕竟两位都不是好惹的主。

　　刚开始乔舒绵还会“拉架”，现在都已经习惯了，站在一旁看戏。如果哪天两位和平相处不拌嘴了，乔舒绵就该怀疑是不是出事了。

　　林棠雨捂着肩膀哭诉：“你的拳击老师没教你怎么控制力度吗？而且！我是客。”
　　说这句话的人，正躺在沙发上，随手抓了桌子上的水果放进嘴里，简直比回了自己家还熟练，还悠闲！

　　“你哪里像客了？”曲南风评价：“你像土匪。”
　　她嘿嘿一笑，“就算是土匪，也是劫富济贫的土匪。”
　　当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啊。

　　“先吃饭吧。”乔舒绵说。
　　指令已下达。林棠雨像饿疯了的兔子，一个漂移拐到满桌子佳肴前，再有一秒吃不上她就原地死翘翘了。

　　都太好吃了，所以全部打包送进嘴里。曲南风用嫌弃的眼神看着她，很想知道不同的菜放在一起嚼是什么味道的，她从没这样过，但林棠雨看起来好像十万年没吃过饭了。

　　“西兰花和牛肉不能在一起吃。”曲南风一脸认真地说：“会死。”

　　作为一个拥有高智商、超高学历的人，林棠雨对她的话向来深信不疑。她是个珍爱生命的好女孩，都已经打算吐出来了，听到乔舒绵说自己被骗，又咽回去了。
　　(补充：牛肉和西兰花可以一起吃，营养搭配完美适配。)

　　好不容易身心放松又被骗得团团转，吃饭很累，对抗曲南风更累，她现在想趴在桌子上大睡一觉。

　　“糖糖，你什么时候去柏林啊？”乔舒绵问。
　　“月底吧。我还要回学校。”

　　曲南风问：“直接从京安走吗？”
　　“不是。还要回清江。”

　　曲南风吐槽：“你好忙。”
　　“嗯。我好忙。”

　　“毕业后要留在柏林吗？”乔舒绵又问。
　　“不要。”

　　林棠雨的头都快摇成拨浪鼓了，看得出来是真的不想留在国外。她之前说德语很难学，每次去上语言课都在心里想，德国人为什么不能说中文？不说中文的话，说英文也行。
　　但很可惜，没有。

　　虽然考试很顺利，但她总觉得自己实在不擅长用德语和别人交流。
　　更重要的是，有一个人肯定会回清江。

　　==

　　林棠雨想出去走走。
　　外观上看，京安的夜比不上清江繁华，清江总是霓虹漫漫、纸醉金迷。但京安不是，职业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叠在平整的路面上，远处楼宇的窗户大片大片地亮着灯。

　　在京安的夜里，从没见到过这些大楼不亮灯。
　　好像楼里的人们总要工作到很晚，星星睡了，他们才下班。有时还要抱着电脑回家继续写报告，这样的生活，是林棠雨最不喜欢的。她觉得他们活得太累了，但长大后才知道，都是生活搞的鬼，迫于压力罢了。

　　初秋清浅，卷起路边几片泛黄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远。
　　抬头看不见明朗星月，车流的声响隔着一段距离模糊成低沉的背景音。林棠雨走在路边认真听，有些车即使隔着很远，也能知道价格。

　　人们就是这样呀，偏爱奢华的事物，梦想着有朝一日，也能经过自己的努力得到这些心中的完美型。
　　于是。
　　努力工作。

　　日夜不息。
　　……

　　曲南风拉着她随便走进一家便利店，本意不是为了买东西，只是想休息一会儿。两人并肩坐在吧台区的椅子上，又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

　　“你租的房子离学校近吗？”
　　“近的。”林棠雨说：“在维尔默斯多夫，坐地铁大概六七分钟。”

　　曲南风假装抹眼泪，“我们马上就要有时差了。”
　　“你昼夜颠倒还怕有时差？我在国内才和你有时差好吧。”

　　不管一言合不合都要拌嘴。曲南风仔细回想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昼夜颠倒了？”
　　“Everyday.”

　　过上加拿大作息了……

　　“笨蛋用德语怎么说？”曲南风不是诚心想知道，她就要故意没事找事。最好被林棠雨骂了，或者打了，今天一天才算完整了。
　　林棠雨回答：“Dummkopf”(备注：偏软的调侃)

　　曲南风哦了一声，没打算重复这个单词，转而说：“Idiot”(备注：白痴。攻击性强)
　　“……”她扣住她的脖子，恶狠狠的，“曲南风，你是不是要死？”

　　曲南风握住她的手腕，偏头看她，问了一个比锁喉更致命的问题：“你跟齐森野发展到哪一步了？在一起了吗？”
　　“……”林棠雨也问：“你觉得顾西洲还有记起你的可能吗？”

　　“你是不是也想死？”
　　这句话倒更像是威胁，因为曲南风真的有实力把林棠雨打死，既然都能徒手扳倒一位成年男性，那杀她岂不是小菜一碟。

　　“咱俩一起死，然后葬在同一口棺材里。”林棠雨认真说道：“这样是不是还能省一块墓地的钱，也方便来祭拜我们的人，这样跪一个就可以了。”
　　曲南风骂了一句“神经病！”把她自己扔在便利店里。

　　林棠雨抱着曲南风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回学校了，为了递交确认各种材料，她跑东跑西，忙活了大半个月都没再见曲南风一面。回清江前，总该轮到曲南风把她送去机场了。

　　机场嘛。
　　既是个欣喜的地方，也是个悲伤的地方。这让她想到了医院，但又没有医院那样神圣，至少到现在她还没见过有人跪在地上求心爱的人不要走的。实在是丢人，人活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面子，这种行为的折损率太高了 。

　　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起码在高三剩余的大半年里，两人不仅没见过面，甚至都没说过话，没有任何联系。林棠雨没有想法来评价那段时日，她连曲南风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她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美好的旅途伴随着艰辛，有时是行动上，有时是心理上，有时是心理上和行动上。不可能泪洒机场的，曲南风不要的面子，林棠雨丢不掉。

　　“祝你的留学生涯一帆风顺、学业有成。”
　　“最好回来以后能超越我。”

　　林棠雨：“那不可能。”
　　……

　　清江市处于台风季的尾巴上，又是阴雨连绵。恰巧碰上林跖跟江念禾去参加聚会，没有雨伞更无人接机，林棠雨像一只可怜的蚂蚁，四处躲雨，还要警惕着不会被路过的人类一脚踩死，还有可能会粘在他们的鞋底上，死无全尸。

　　雨天最难打车，更何况这里是机场。她在房檐下站了将近二十分钟，没有一辆出租车愿意为她停留。重逢以来，她第一次主动联系齐森野。
　　【糖糖棠雨：你有事吗？可以来接我一下吗？】

　　又过了两分钟，没收到回信，而是一通来电。
　　“在哪？”

　　“机场。我爸妈有事，我打不到车。”林棠雨肯定察觉不到语气里的撒娇和亲昵，还在努力想着合适的理由让他来接自己。

　　“把定位发给齐明芷，我让她去接你。”齐森野能猜到她想问什么，于是又说：“我已经回学校了，不在国内。”
　　林棠雨像听候命令般回答：“好的。”

　　“别站在雨里。定位也发我一份。”
　　“你怎么知道清江下雨了？”
　　“猜的。”

　　就算是傻子也不会专门站在雨里淋雨吧，不过现在雨已经停了，就算站在露天的环境下也无妨。可是定位为什么要发给他？便于监视吗？

　　转念一想，麻烦了别人总该是付出一点回报的，所以林棠雨先给齐森野发了位置，后才发给齐明芷。

　　“非常感谢您。”
　　“……我们俩同岁。”

　　林棠雨改口：“非常感谢你。”
　　“……挂了。”

　　好高冷啊。我去到柏林也能变得这么高冷吗？可以让人们对我是甜妹的看法改变成辣妹吗？我更喜欢后者的风格呢…女神也行…像曲南风一样。

　　做梦呢。

　　同一班机的大家都已不见踪影，而林棠雨刚挂断电话。其实齐明芷的效率还算高，在下一场阵雨到达之前，她先到了。

　　“糖糖。”
　　林棠雨好久没有这样垂死挣扎过了，“明芷姐。”

　　齐明芷下车帮她把行李放在后备箱，还有开门服务，“下次直接给我打电话就好了。”
　　“我以为我能打到车。”

　　齐明芷钻进车里，猛地关上车门，听起来像是在为她鸣不平，“妈的。跟京安一个逼样，只要下雨就打不到车，还巨赌。十分钟的路赌他妈半小时都不算完。”
　　没错。这位曾经也惨遭毒害。

　　林棠雨笑笑，“人多的时候就会这样的。”
　　“糖糖你什么时候走？”
　　“过两天就走。”

　　齐明芷突然想到什么，对着间隔十米远的车按了两下喇叭，“我待会把那个房东的电话号码发给你，等你到了直接打电话，让他去机场接你。免得再找错路，反正他也闲着没事干，随便使唤他就行。”

　　她就不信了，这样两人还能碰不上面！必须要抬头见，低头也见！真不知道这个齐森野到底在藏什么，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一样，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林棠雨嘴上答应着，心里并没打算麻烦这个所谓的房东。

　　“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给我打电话。”齐明芷比得上协会里的黑/帮大佬，“有姐在，全他妈给你摆平了。”
　　谢天谢地，谢谢齐明芷。

　　刚进小区大门，偶遇了结束聚会的林跖和江念禾，林棠雨降下车窗，车子经过两位时，林棠雨大喊了一声：“妈。”

　　只闻奇声，不见其人。江念禾以为自己年纪大了，开始出现幻听的病症了。林跖倒是聪明得很，又紧紧盯着人家的车去看了。
　　女儿难道换了一个男朋友？

　　猜测错误。
　　什么叫换了一个？她原本也没有一个啊。

　　齐明芷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不管什么时候见到都是高能量的。她下车把行李搬出来，跟两位打招呼：“阿姨叔叔好，我叫齐明芷。”
　　招呼打得也很有劲。

　　林棠雨补充：“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学姐。”
　　江念禾记得她，对待所有人总是热情的，“谢谢你送糖糖回来，上楼去家里坐会吧。”

　　“不用了阿姨，我还有别的事。”
　　说完她就准备回到车上了，江念禾也不好强留，只能顺着年轻人的意思说：“好吧。”

　　目送齐明芷离开，林跖终于放出憋了好几分钟的大招，他用手肘戳了戳林棠雨的胳膊，“哎，这是你女朋友吗？”

　　夸她时髦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林棠雨怼了回去：“学姐！”
　　“女朋友也很好的。我和你妈都很开明。”林跖一刻也不闲着，不找她的茬就会死了一样。

　　林棠雨不想理他，正好进门收到齐森野的信息。
　　【711：到家了？】
　　【糖糖棠雨：你监视我。】

　　【711：我这叫关心你】
　　【糖糖棠雨：鬼才信。】

　　晚上，她躺在床上，思考着还能在这张大床上睡几天，又在脑子里模拟了一遍落地柏林的行程，甚至人物对话她都想好了。
　　有备而去。

　　想着想着，就落入了一个不眠夜，天快亮才睡着。
　　她有点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