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Don't stop 送你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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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
“都行。”林棠雨说：“只要在路上就行。”
因为很讨厌停下来，于她而言，只要开始了某项行动就很难停下来。就像在大学图书馆里画稿，画到天黑，人全都走光了也不关她的事。被管理员赶走是常有的现象，甚至有一次她坐在角落里管理员没发现她，险些把她锁在图书馆里。
她就是这样的，就算是白走了，也要在路上才行。
午饭时间差不多已过，齐森野问她想不想去吃饭，其实林棠雨是不想的，早餐没消化完又吃了芝士蛋糕，此刻感受不到一丁点饥饿。但她觉得齐森野可能该饿了，所以还是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行程。
“吃什么？”齐森野又问。
她突然想到了披萨店——那个黑暗小巷左转就能到达的披萨店。
为了方便导航，林棠雨给车内的显示屏连上了自己的手机蓝牙，她找出具体位置，将屏幕转向齐森野的那一边，“这里。十五公里，算远吗？”
“不远，十几分钟。”
夏末的清江市，是热闹的。
热不热闹要看繁华地带，繁华地带要看森屿。高峰期再加上下雨的缘故，街上车流量很大，倒也不是堵得水泄不通，只不过路口处的一个绿灯，一般是无法通行的。
林棠雨扒在降半的车窗上，看一辆辆电瓶车悠然自得地从车缝里滑过，从远处行驶到眼前，又从眼前行驶到远处。
他们可不用等待第二个绿灯。
突然有点怀念，她从前也有一辆电瓶车，但人们总是喜新厌旧的，有了更美好的事物就会把从前的记忆丢进垃圾桶，然后狠狠宠爱这个新事物，记忆便又重新加载。循环往复，新的变成旧的，旧的又迎来了新的。
人人都爱新的，就像人人都爱干净的。
从前的电瓶车早已不知所踪，或许被遗忘进了地下室，又或许摇身一变，成为了别人的“新的”。
“叮”的一声。
迎来了新消息。
屏幕上赫然出现备注名为“盛学长”的弹窗，大概内容是：糖糖……后面的齐森野看不清了，他侧过头只能看见旁边人的背影。
“林棠雨。”他叫她。
“啊？”林棠雨只是回头，手还扒在玻璃上，“怎么了？”
“坐好。”
不清楚为什么，林棠雨今天很听齐森野的话，就算他现在让林棠雨给他银行卡里转一万块钱，她大概率也是会转的。眼下更是老老实实坐好，挑无可挑。
一路上，齐森野很在意那条信息，但他又没立场直接问，于是他从侧方位试探，说：“这些年，我去过几次京安，但我没见过你。”
言外之意就是，我想见你，但是我找不见你。我甚至是为了去见你。
-“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本次导航结束。”
-“我见过你。”
林棠雨的声音和电子播报同时响起，女声被冰凉的机械音覆盖，强压着一场本就不可能发生的计划。混合到一起，齐森野谁的也没听清。
“什么？”他问的林棠雨。
她指着窗外，代替了导航：“好像到了。”
齐森野找地方停好车，但没下车。他又问林棠雨：“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披萨店到了呀。”
“不是这个。”他帮她回忆，“我说我去过京安，但没见过你。然后呢，你说的什么？”
“京安这么大，没见过很正常呀。”
他似乎没打算放过她，“我也去过中央美院，但是我没见过你。”
林棠雨想要跳过这一part，随口开了个玩笑：“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学历造假。”
跟装傻的人没什么好说的，就类似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齐森野倾身，解开她身上的安全带，“下车吧。”
她还是乖乖听话，让下车就下车。
天公真是个爱变脸的家伙，天上又晴空万里。林棠雨抬头看，干净的，看见了太阳，看见了湛蓝，没看见云朵。应是被大雨冲刷走了，一碧如洗。
齐森野也抬头看，没发现不同，他问她：“在看什么呢？”
“太阳。”
太阳会释放强烈的紫外线辐射，另外还有红外线辐射、太阳高能粒子辐射。他抬手挡在她眼前，望着她，“看久了，眼睛会疼。”
林棠雨把目光转向他，“那你的眼睛疼吗？”
他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印象里，他从未盯着天上的太阳看得如此认真过。齐森野不懂，因为他不知道林棠雨也是“太阳”。
推开披萨店的门，林棠雨觉着清江又不热闹了，以往都要排队的店铺，今天竟然寥寥无几。她怕齐森野质疑自己的品味，凑近他小声说：“这家店原来有很多人，都要排队的。今天可能偶然人少吧。”
“因为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了。”齐森野也小声说：“人少了不好吗？难道你想排队。”
人少了当然好了，位置都可以随便挑。二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点了一份夏威夷披萨和两杯气泡水。
林棠雨一点都不饿，她也没打算吃。于是将视线转向窗外的街景，残留的雨水顺着玻璃流淌，指尖贴上玻璃，无规律地下滑，为不相贴的雨滴规划最佳行动路线。
突然想到什么，林棠雨拿起手机将灵感记在备忘录里。齐森野坐在对面，实在不想看到她飞速打字，悄悄起身，假装若无其事地坐到她旁边。
绝对没有要偷看她手机的意思。
“干嘛？”
看见她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齐森野内心里怀疑的种子埋得更深了。他有点说不上来的难过，开门见山：“你跟谁聊天呢？”
“我没有啊。”
“骗人。”
“骗你是小狗。”林棠雨看了一眼桌上没怎么动的食物，站起身问：“还吃吗？不吃走了。”
会错了意思，齐森野飞速握住她的手，几乎是恳求，“不要回家。”
家里有怪兽吗？那如果想解决的话是要找奥特曼呢，还是钢铁侠呢？总不能一直等着，等你这个不靠谱的拉着她在街上闲逛吧。
“没人说要回家。”
“那个盛学长是谁啊？”
没有脑子吗……字面意思呀。学长学长——学术界的长辈，听不懂什么意思吗？还是说，在柏林大家不这样称呼呢。
知道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林棠雨坐回原位，“就是一个学长呀。我是2017届，他是2015届。懂了吗？”
“那他应该早就毕业了。”
“……”该怎么说呢，盛郁是触犯了天条，不能读研究生吗。
齐森野更来劲了，不找事好像就不是他了，“那他还叫你糖糖。”
你他妈不也叫了吗！
林棠雨被折磨得不轻，眼下最重要的，竟然都不是思考他为什么知道自己有个姓盛的学长。
她有气无力地解释：“所有人都叫我糖糖。这是我名字，不然要叫什么？”
“他喜欢你。”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林棠雨不知道他想听到什么回答，所以她甩开他的手，平淡地问：“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齐森野仰起头，要哭，“他果然喜欢你——”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还理他？”
“你也喜欢他？”
到底是从身体哪个部位得出的结论…她解释：“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我们只是前后辈。他叫盛郁，是中央美院研一的学生。明芷姐也认识，不信你去问明芷姐。”
话都说完了林棠雨才意识到，自己没必要向他解释的，她和他一样没有关系啊，浪费口舌。早知道就该说：对。他就是喜欢我。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万人迷体制嘛，谁不想让自己“登基”成功呢。
齐森野嘴上说信了，心里自然是不信的。
中央美院人才云集，帅哥美女当然少不了。林棠雨有一张近乎绝色的甜美脸，大大的眼睛看谁都像在看星星，生气的时候也是可爱的。齐明芷曾经说过如果她的男的，一定要追林棠雨的全世界。
所以，追求者少不了！他觉得林棠雨不该待在美院，而是应该去电影学院，是只靠脸也能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的存在。
他又觉得她不能去电影学院，因为他不想让别人叫林棠雨宝贝或者老婆，最最重要的是，他自己都没叫过…
“我送你回家。”
没听错吧！齐森野竟然能主动提出送自己回家。
刚刚那个“不要回家～”的人是被替换了吗？
太好了，齐森野成长了。
天气和林棠雨的心情一样，晴空万里。她坐在车里，又往窗外看，这次是她从街边电瓶车的远处驶来，经过，又离开。
小区的保安认得这辆车，好记的车牌号，奢华的车载和频繁出现的次数，已经算不上外来车辆了，他先一步敞开小区的门帘，经过时还和林棠雨打了招呼。
这张乖巧的脸在熟人面前也是出了名的，保安反而认为是齐森野在高攀。
林棠雨跨上包，准备车子一停就立刻动身出发。不出意外的，又被齐森野拦下了……他不说话，掏出手机给林棠雨发了一个表情，然后看向车载显示屏。
【711：[爱心]】
“什么意思？”
齐森野反问：“711什么意思？便利店？”
“是七十一！……”林棠雨眯起眼睛，凝视他半晌才开口：“你怎么知道？”
“你手机连我车里的蓝牙了。”
百密一疏，可恶的自动连接，林棠雨当即拿起手机，狂点[忽略此设备]。她再也不想要坐上这辆车了，也不想和齐森野共处一个空间了，在这个空间里只有数不尽的丢人。
林棠雨推开车门，又“哐”的一声关上，半降的窗户也不影响看到整张脸。她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应该找个机会亲齐森野一下，这张脸可是远近闻名，亲不了吃亏，亲不了上当。
“自己猜去吧。”
笨蛋。
她早跑没影了，躲进电梯间里才敢笑出声。林棠雨终于理解齐森野为什么总爱捉弄自己，大概是因为好玩，换个角度看更像在调情。
偶遇楼下的阿姨，心情也是极好的。林棠雨抬手打招呼，“阿姨好，您也刚回来呀。”又握住阿姨怀里小博美的爪子上下晃了晃，“小泡芙，你好呀。”
泡芙伸出舌头舔她，还了一个至高无上的礼仪。
“糖糖，去哪里了？”阿姨问。
“去给朋友送了件衣服。”
说话间，阿姨把泡芙放在地上，从购物袋里掏出一颗苹果塞进林棠雨手里，“尝尝，阿姨刚买的。那个摊主说很甜。”
林棠雨笑着，“谢谢阿姨。”
“我们糖糖是童话世界里的公主吗？”
还以为是在夸自己漂亮，阿姨从前没少说过。林棠雨每次都特别认真地道谢，在心里夸阿姨有眼光，她也觉得自己无敌漂亮。
感谢的话停在嘴边，又听见阿姨说：“只有童话世界里的公主打招呼才会用两只手。不过阿姨觉着，我们糖糖比童话世界的公主还要好看。”
“谢谢阿姨。”都把她夸脸红了。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门开了。林棠雨后退了半步，空出位置，“阿姨再见。”
“糖糖再见。”
这小姑娘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盈盈的，就算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也不例外，所以确实招人待见。见过她的，除了齐森野的追求者，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林跖像是专门站在家门口赌她的，只隔了一个电梯门，都把对方吓了一跳，然后撞了个满怀。林棠雨的第一反应是，林老板竟然舍得出门了。
“爸，你干啥去？”
“哎，正好。”林跖堵住电梯口，防止她走出电梯，“你去社区超市给我买块雪糕。”
“原来买的都吃完了吗？”
废话，没吃完不就直接从冰箱里拿了。既然选择出门了，那就一定是没有退路了。
林棠雨叹了口气，“林老板，虽然称呼你为老板，但老板该做的事情你一点也没做啊。天天就知道躺在家里浪费钱。”
林跖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推回电梯最里侧，“我要巧乐兹。”就在电梯两侧门碰面的弥留之际，他又大声补充：“要那个蓝莓果酱的。”
……您还真是难伺候的。
走出单元门发现那辆劳斯莱斯竟然还在，林棠雨假装没看见，往上拽了拽衣领，她后悔没穿一件带帽子的衣服，这样能降低被抓住的风险。
刚觉得被人尾随，就听见了喇叭声。她停下脚步，透过车前侧玻璃和齐森野对视。
林棠雨走到车侧边，像警察对没有道德的公民悉心教导，又总觉得是在替天行道，“这位先生您好，小区内禁止鸣笛。”
“去哪？”
“你怎么还没走？”
“去哪？”齐森野又问。
本想着逗他一下，但意识到现在如果不说实话，那自己大概率会被齐森野逮回副驾驶，拿根绳子拴在车里。
“去超市。”林棠雨说：“去给我爸买雪糕。你要吃吗？”
“上车。”
林棠雨指着一百米开外的模糊灯牌，“就在前面。”
意思是走路一分多钟就可以到了，没必要增加他的油耗。
“上来。”
呜呜呜…这家伙是有双重人格吗？说话怎么这么呛人，像他这类的“王子”们不应是温柔体贴、平易近人的嘛。比如：萧林和沈景言。
顾西洲…滚一边去吧。
只好绕半圈，时隔五分钟又坐上他的车。上来了他又不走了，林棠雨伸直手臂努力挨上他的胳膊，拍了拍，“走啊。”
“不走。我有问题。”
十万个为什么，怎么比林棠雨还能问。林跖还等着自己的雪糕呢，她必须速战速决。林棠雨面向他，接受采访，“什么问题？”
“你还回京安干什么？”
林棠雨张了张嘴，被问得哑口无言。这位果然是富贵人家，不需要自己铺路的人，完全不懂得一名独立留学生的艰辛。她还是说：“去上学呀。”
“还要上一个月的学吗？”
“不然呢。”林棠雨说：“有很多事情呀，交换备案、材料审核、延后答辩这些还需要确认呀。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
齐森野问：“什么？”
“曲南风。”
“我和曲南风谁更重要？”
“曲南风。”犹豫一秒都是对生命的不敬畏。没有任何可比性啊，不管齐森野在不在，反正曲南风一直都在。
如果是曾经，齐森野肯定会转头找到顾西洲，跟他告状，然后…再被骂。此一时非彼一时，他倒是想去找顾西洲聊聊，但他们给顾西洲树立的谎话世界里，没有曲南风。
他从中控台上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林棠雨，“礼物。”
林棠雨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确定不是整蛊自己的小游戏，才放心打开。随之看到一把钥匙和一本房产证，不太美好的回忆在眼前播放。
还不如逗她玩呢！
“我那天…喝醉了。开玩笑的。”
“但我没喝醉。”齐森野说：“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林棠雨用略带懊悔的语气说：“可是我已经租房子了。”
“怎么找的？”他明知故问。
“明芷姐推给我的。”
齐森野“嗯”了声，把她送到超市的指定地点。
林棠雨脚没沾地又坐回来，叮嘱驾驶座的人：“你等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仿佛在开盲盒，但只要是林棠雨递出来的他都喜欢，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明盒呢。
雪糕。她不知道齐森野想要什么样的，所以就买了和林跖一样的。隔着车窗递进去，“给你。”
“我也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笑。）
推开家门，看到门口的伞架才想起来自己又把伞忘在齐森野车上了，这已经是消失的第三把伞了，过不了多久，齐森野就要变成卖伞的了。
被遗忘的伞，仰躺在车后排的座椅上，齐森野会“悉心照料”它，像博物馆里即将被展出的文物一般，和自己的好朋友们会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Don't s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