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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余波与新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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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透过破碎的窗户,在空荡的车间地面上交错闪烁。
涂曜早已收起了玄阴鉴,那点墨滴般的印信仿佛从未出现。他站在车间门口,月光与警灯的光混合着落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赵建军等四人瘫软如泥,被薛霁用特制的符索捆了个结实,歪倒在墙角,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魂灵。
祝殷、陶然和薛霁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祝殷脸色有些苍白,虎口的伤已经简单包扎,但过度催动“幽冥引”和灵力让她经脉隐隐作痛。陶然的手臂上焦黑痕迹已经淡去,只是纯阳之气消耗颇大,精神有些萎靡。薛霁是消耗最直接的,维持逆转大阵对抗七星聚阴阵,几乎榨干了他的心神和灵力,此刻全靠意志力撑着。
三个被救下的女子在陶然的安抚下,情绪稍稳,但仍惊魂未定,紧紧靠在一起,不敢看墙角那些恶魔,也不敢看车间中央那片焦黑的阵图痕迹。
“师叔,警察来了,我们……”祝殷看着涂曜的背影,低声询问。
“剩下的事,交给凡人处理吧。”涂曜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因果已了,真相自会浮现。”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划过几道淡金色的轨迹。轨迹没入赵建军等人眉心,也轻轻拂过那三个女子的额头。
“抹去今夜关于我等超凡手段的记忆,植入合理的‘见义勇为者’形象,保留他们对犯罪事实的供述。”涂曜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至于此地残留的阴气痕迹和阵法余波,天亮后,阳光自会净化大半。稍后让谢谯以道观名义,做一场法事,彻底了结便是。”
话音刚落,第一批警察已持枪谨慎地冲入车间,强光手电照亮了内部的狼藉。当他们看到被捆缚的赵建军等人、惊魂未定的受害者,以及站在门口、气质卓然的涂曜和三位看起来像是“见义勇为好市民”的年轻人时,明显愣了一下。
“不许动!警察!”为首的警官厉声喝道,但语气中带着迟疑。
涂曜微微颔首,侧身让开道路,姿态从容不迫:“警官辛苦了。嫌犯已被制服,受害者安全。具体经过,他们——”他指向赵建军等人,“以及这三位姑娘,会向你们说明。”
他的话语似乎带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和引导力量,让原本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警察们迅速控制现场,医护人员也随之进入,将三个女子和虚脱的赵建军等人分别带上救护车和警车。
一位中年警官走到涂曜面前,敬了个礼,虽然眼神中仍有疑惑,但语气客气:“感谢几位协助制服嫌犯,救了人质。不过,还需要麻烦几位跟我们回局里做个详细的笔录。”
“应该的。”涂曜点头,目光扫过祝殷三人,“我和这三位年轻人都会配合。”
梧桐市公安局,询问室。
灯光柔和,与方才车间的阴森诡谲判若两个世界。
做笔录的过程异常顺利。在涂曜那不着痕迹的影响下,赵建军等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虽然关于幽冥道、养鬼炼煞的部分,在他们的认知中已被模糊扭曲为“利用封建迷信和心理控制手段实施犯罪、非法拘禁、故意杀人未遂”,但核心罪行和受害者指向清晰无误。那三个女子的证词也相互印证。
祝殷、陶然、薛霁三人的“口供”更是天衣无缝:自称是登山爱好者(有凌虚观弟子身份打底,对梧桐山熟悉),夜探废弃厂区时无意中发现犯罪行为,仗着有些身手(陶然还亮了亮包扎的手臂和随身携带的“登山杖”——其实是桃木剑鞘),在一位“恰好路过、身手不凡的先生”(指涂曜)帮助下,制服了歹徒。
至于车间里那些打斗痕迹、焦黑阵图,则被解释为“歹徒设置的迷信仪式现场”和“搏斗造成的破坏”。虽然仍有些细节对不上,但在确凿的犯罪事实和受害者证词面前,这些“细枝末节”并不影响案件定性。
做完笔录,天色已是大亮。警方对四人的“见义勇为”行为给予了高度赞扬,并表示会申请表彰和奖励。涂曜婉言谢绝了后续的媒体采访,只留下一个化名和无法追踪的联系方式,便带着祝殷三人离开了警局。
走出公安局大楼,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城市的喧嚣早已苏醒,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与昨夜生死一线的惊心动魄恍如隔世。
“先回道观。”涂曜拦下一辆出租车。
回到凌虚观时,已是辰时末。谢谯早已守候在观门口,看到四人平安归来,且只是神色疲惫、略有轻伤,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师父!”陶然第一个扑过去,眼圈有些红,“我们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谢谯连连点头,目光扫过四人,尤其在涂曜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满是感激与敬畏,“早饭已经备好,热水也烧好了,先去洗漱用餐,好好歇息。”
道观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古柏青翠,檐角风铃轻响,香火气息袅袅。昨夜的血腥、怨气、生死搏杀,仿佛都被隔绝在了山门之外。
热水澡洗去了一身疲惫和血腥气。换上干净的道袍,坐在熟悉的膳堂里,喝着陶然熬得香浓的小米粥,就着清爽的酱菜,祝殷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确实从那场噩梦中回到了人间。
饭桌上很安静,大家都有些疲惫,但气氛是松弛的。
饭后,涂曜叫住了准备去补觉的祝殷。
“随我来。”
祝殷跟着他来到东厢房后的静修小院。这里青竹掩映,石桌上摆着一套简单的茶具。
涂曜示意她坐下,亲自斟了两杯清茶。茶是山野粗茶,却别有一股清气。
“昨夜,做得不错。”涂曜端起茶杯,看着她,“‘幽冥引’用得有些冒险,但时机和分寸把握得尚可。最后引怨气破邪线,算是临机应变。只是对自身损耗估算不足,还需锤炼。”
这是难得的、细致的指点。祝 EJ 认真听着:“谢师叔指点。弟子当时只想着破局,未及细思后果。”
“情急之下,能破局便是首要。后果,可以事后弥补。”涂曜语气平和,“你根骨悟性皆属上乘,心性也算坚韧。假以时日,成就当在谢谯之上。”
这是极高的评价了。祝殷心中微动,却不敢自矜:“弟子不敢与师父比肩,唯有勤修不辍。”
涂曜不置可否,转而道:“此次幽冥道余孽之事,虽已了结,但可见阴阳屏障薄弱之势,已成定局。类似事件,日后恐怕不会少。”
祝殷神色一肃:“师叔的意思是……”
“天地剧变将临,大争之世已启。”涂曜望向远山,目光悠远,“道门、佛门、乃至其他隐世传承,都会逐渐入世。邪魔外道,亦会趁机而起。你们凌虚观,既然承了鬼帝一脉香火,便避不开这漩涡。”
他收回目光,看向祝殷:“你既为当代传人,便需早日担起责任。不仅是你,薛霁、陶然,都需尽快成长。”
“弟子明白。”祝殷感到肩头沉甸甸的,但并无畏惧,只有一股沉静的责任感在心底滋生。
“这几日,你们先好生休养,稳固境界。之后,我会传你们一些更实用的防身、破邪之术。”涂曜饮尽杯中茶,“另外,那个叫小婉的姑娘,今日可以让她回家了。她身上阴气已除,记忆也被修正,不会再受困扰。倒是那个张浩……”
“张浩?”祝殷想起那个主播。
“他命中的死劫虽因你而化,但经此一遭,灵觉已开,日后怕是容易招惹是非。若有缘,或许可以引入道门外围,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涂曜随意说道。
祝殷记下。她知道,师叔看似随性,实则每一步都有深意。
“好了,去吧。好好休息。”涂曜摆摆手。
祝殷起身,行礼告退。走到院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中,涂曜独自坐在石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眉间那点朱砂痣在阳光下红得温润,少了几分夜里的妖异,多了几分沉静。他望着院中摇曳的竹影,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位突然降临人间、搅动一方风云的鬼帝,似乎并无立刻离去的意思。
祝殷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帝君此次亲临,绝非偶然。”
他的“人间之行”,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她,以及凌虚观,已然被卷入了这盘更大的棋局之中。
山风拂过,竹叶沙沙。
新的篇章,正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