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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反向接听 ?这是我的 ...


  •   岑叙周五晚上拿到了监控录像。

      他的助理林远用加密邮件发来一个压缩包,备注只有一行字:"近两周宅内监控,按您要的时段提取。后台权限已开,您随时可看。"

      岑叙点开压缩包的时候是晚上十点,纪寻已经上楼睡了。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晕圆而小,把桌面照出一片暖黄色的区域,电脑屏幕的冷光倒映在他的瞳仁里。他把压缩包解压,里面按日期排了十二个文件夹,从纪寻入住的第一天开始,每一天都有三段视频文件——晚八点到十一点、十一点到凌晨两点、凌晨两点到五点。

      他先打开了第一天的第三个文件。

      画面是走廊监控的视角,黑白夜视模式,二楼走廊被一排昏暗的感应夜灯照出模糊的轮廓。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画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地板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然后画面右下角那扇房门——客房的房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一道瘦小的身影从门缝里滑出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木质最稳固的位置上。岑叙把画面放大,慢放,一帧一帧地拖过去。那个人的脚掌落地时脚跟先着地,然后前掌缓缓沉下去,重心从后往前过渡,每一步之间间隔大约一点五秒。这个节奏让他能最大程度地避免木地板因承重不均而发出吱呀声。普通人走路不会这样。要练出这种步法,至少要在各种材质的地面上夜行超过数百个小时。

      画面里的身影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侧身,朝向走廊远处那扇深棕色双开木门——书房的方向。他的羊耳在夜视镜头里泛着微弱的白光,耳尖缓缓转动了大约十五度,像在收听什么。然后他转向走廊拐角,在那个能俯瞰一楼客厅的凹角处站了几秒,视线似乎在数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岑叙把画面再次放大,看见了那个身影仰头时下颌抬起的角度,目光精准地落在客厅四个探头的红点指示灯上。

      他认出了他。

      大概过了三分钟,那道身影转身走回房间,关上了门。走廊重归安静,只剩下地板上两道被感应灯拉长的、已经消失了的影子。

      岑叙靠在椅背上,手搭在鼠标上,把那三分钟的画面回放了两遍。第二遍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个身影在回房间之前,经过走廊地板那块他白天踩过的翘起边缘时,脚步做了一个极小的偏移。不是停顿,不是犹豫,是偏移。他的左脚落地位置比正常步幅向左挪了两指宽,精确地避开了那块松动的地板。他第一次走这条走廊就知道了。

      岑叙继续往下看。第二晚的视频,凌晨两点十一分,同样的身影从窗口翻了出去。这次画面换到了花园角落的监控——那道身影顺着蔷薇花架往下爬的姿态轻巧而克制,每次换手都先试承重,再挪重心,落地的时候蜷身、膝盖弯屈、脚掌先着地。整个过程不超过四十五秒,一只夜行的猫也不过如此。

      岑叙把速度调到正常。画面里那个小小的黑色剪影翻过铁艺围栏,消失在小巷方向。然后回放,慢速,他注意到蔷薇花架最下端的某根枝条在那人踩上去时产生了一个细微的偏折,然后归位。第二天白天,王婶大概会发现那根枝条上有一道被踩裂的伤痕。

      他看了十二天的监控。每一天都有同样的画面——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那扇窗户会打开一道缝,那道身影翻出去,在天亮之前翻回来。最长的一次在外停留了将近三个半小时,最短的一次也有将近一个小时。每一次出去和回来,他都穿不同的衣服,用不同的落地角度,走不同的小巷方向。唯一不变的是那副骨架子,窄薄的肩线,和夜视镜头里偶尔翘起的羊耳轮廓。

      岑叙关上视频,把电脑屏幕摁灭了。

      书房里重新暗下来,只剩台灯那一小圈暖光。他靠着椅背,闭着眼,把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次翻窗、每一次落地、每一次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和每天早上他下楼时坐在餐桌对面那个软声叫"先生早安"的人交叠在一起。早餐桌上他会用羊奶泡麦片,会把煎蛋切成小块,会对着周叔新学做的甜点耳朵尖翘起来,会在看到报纸上"被救兽人"的新闻时眼眶泛红。

      他那些"害怕""噩梦""好奇"的情绪,有多少是真的?岑叙睁开眼,目光落在桌角那朵已经干透了的蔷薇花瓣上。还是说连那些眼泪的浓度和频率都是精密计算过的?

      他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圈。夜已经深了,整栋洋楼非常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频嗡鸣和窗外蔷薇叶被风吹动的细碎沙沙声。他在窗边站定,推开一条缝,夜风裹着凉意涌进来。花园的月季丛和蔷薇架在夜色里黑黢黢的,看不清具体形状,但月光把它们勾出了大概的轮廓。

      斜对面二楼的窗户里黑着灯。纪寻的房间窗口闭合如常,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岑叙把窗户关上,锁扣拨好,然后熄了台灯,走出书房。他经过走廊时脚步很轻——是那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知不觉模仿了监控画面里那种步法的轻。走到纪寻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门缝底下没有漏光,里面的呼吸声隔着门板几乎听不见。他听了大约五秒钟,没有敲门,也没有推门。

      第二天早上他下楼的时候,纪寻已经在餐桌上了。

      今天穿的是那件淡粉色的风衣——就是买衣服那天他在试衣间里穿上时导购小姐说"像小王子"的那件。羊耳从风衣立领里探出来,耳尖上还翘着一小撮没梳平的绒,他正低头小口小口地喝一碗热腾腾的红豆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唇上沾了一点深红的豆沙沫。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嘴角立刻弯出一个弧度:"先生早!"

      "早。"岑叙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从他身上掠过。今天风衣里面搭了一件白色高领打底,颈侧露出来的皮肤干干净净。右手腕上那道红痕已经褪成了淡粉色,边缘的痂脱落了。坐姿也不像刚来那几天那么拘谨了,半条腿盘在椅子上,整个人窝在椅背和桌沿之间,像只占住了一个舒服位置的猫——羊。

      周叔端了咖啡过来,又给纪寻添了半碗红豆沙。纪寻说了声"谢谢周叔",低头继续喝。羊耳随着他喝汤的动作轻轻晃着,耳尖上那撮翘毛跟着抖了两下。

      岑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从桌角的碟子里拿了一颗羊奶糖,剥开糖纸。糖纸在他指间折了两折,他隔着桌子把它递向纪寻的方向:"张嘴。"

      纪寻从红豆沙碗后面抬起脸,愣了半秒,然后乖乖张嘴含住了那颗糖。他的嘴唇擦过岑叙的指腹,温热的,触感干燥柔软。含住糖之后他的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含糊地说:"谢谢先生。"

      "今天有什么安排?"岑叙收回手,端起咖啡继续喝。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温和、随意,带着一点点不刻意关注但确实在关心的温度。

      纪寻想了想:"王婶说今天给月季换盆,我想帮忙。"

      "行。"

      "先生今天在家吗?"

      "上午有个会,下午回。"

      "那我等先生回来吃饭。"纪寻把红豆沙喝完了,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低头把碟子里的糖纸叠好放进口袋,然后滑下椅子,往厨房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先生——"

      "嗯?"

      "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我看你书房灯十一点多才灭。"

      岑叙抬眼看着他。纪寻站在餐厅门口,粉色的风衣被穿堂风轻轻拂动,羊耳竖着,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认真关切的笑。他的眼睛里有光,干净透亮,和监控画面里凌晨两点那道翻窗而出的剪影判若两人。

      "挺好的。"岑叙说,"昨晚看了会儿文件,睡得晚了点。"

      "那今天中午午休一下。"纪寻说得很自然,像是在替周叔分担管家的职责,"周叔说先生最近忙得午觉都不睡了。"

      周叔恰好端着空碟子从厨房出来,听到了这句,脸上的褶子笑深了两分:"小寻学会管先生了。"

      "我没有管——"纪寻的耳朵尖红了一点,"我就是在说——"

      岑叙看着他耳朵尖那点不易察觉的红,嘴角动了动:"行了,去花园吧,王婶该等着了。"

      纪寻"嗯"了一声,转身跑了。粉色风衣的衣摆在他身后翻飞了一下,羊耳在奔跑中向后飘着,绒毛被风压成一道流线形。他推开侧门冲进花园里,晨光兜头盖下来,把那个小小的背影镀了一圈金边。王婶的声音随即响起来:"来啦?来搭把手,这盆太大了我搬不动——"

      "来了来了!"

      岑叙靠在椅背上,透过落地窗看着花园里的两个人。纪寻蹲在那株巨大的月季旁边,正努力帮王婶把花盆从架子底下拖出来。他的脸因为用力微微涨红,羊耳竖得笔直,鼓着腮帮子一使劲,花盆终于滑出来了,他重心往后一歪一屁股坐在地上,自己先愣了,然后王婶爆发出大笑,他也跟着笑了。

      阳光、花盆、两个人坐在泥巴地里笑成一团。岑叙看了一会儿,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给林远发了一条信息:"查一下纪寻这个名字,十八岁,绵羊族Beta兽人,七年前从黑市失联。看他有没有其他亲属还在世,或者有没有与其他组织有联系。低调一点。"

      发送。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面。花园里纪寻已经站起来了,正在拍屁股上的土,羊耳上沾了一小块棕色的泥点,他自己浑然未觉。

      那天晚上,岑叙照例在十点多上了楼。他走进纪寻的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道一掌宽的缝——推开门的时候纪寻正趴在床上翻那本地理画册,床头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他听到门响就翻了个身,羊耳跟着调了个方向,看到是岑叙就笑了:"先生?"

      "睡前来看一眼。"岑叙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他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把那本画册从纪寻手里抽走了:"十点半了,睡觉。"

      "还有两页——"

      "明天看。"

      纪寻鼓了鼓腮帮子,倒也没争,乖乖把被子拉到下巴。他的羊耳在枕面上平摊着,看着岑叙把画册放回书架上,又把牛奶杯往他手边推了推:"喝了再睡。"

      "先生今天怎么亲自来送牛奶了?周叔呢?"

      "周叔在收拾厨房。"岑叙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床头灯的光从侧面打在纪寻脸上,把那张面孔照得柔和又模糊。他忽然蹲下来,蹲在床边和纪寻平齐。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纪寻身上淡淡的皂角和羊奶糖混合的气味。

      纪寻的眼睛微微睁大了,羊耳从枕面上翘起来一点点:"先生?"

      "晚上睡得着吗?"岑叙问,"不做噩梦了?"

      纪寻眨了眨眼,睫毛扑闪了一下。"不做啦,"他说,"上次跟先生睡了一晚之后就好了。先生的房间好香,那个味道我现在房间好像也有一点,应该是蹭到被子上带回来的。"他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嗅,羊耳尖动了动,"所以睡得可好了。"

      岑叙看着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在暖光里泛着蜜色的光泽,眼底清澈,笑意浅浅的,看不出任何破绽。或者说,破绽埋得太深了,深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它们藏在哪里。

      "那就好。"岑叙站起来,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住纪寻的肩头。指尖隔着棉被碰到他的锁骨轮廓,又薄又窄的一截。他收手的时候指背擦过纪寻的羊耳根部,绒毛扫过皮肤时带起一阵极轻的痒。他的动作顿了一瞬——极其短促,不刻意留心根本注意不到。

      "晚安。"

      "晚安先生。"

      岑叙走出房间,顺手把门带上了。门板合拢的瞬间他看见纪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羊耳在枕面上轻轻颤了颤。像是放松,又像是窃喜。他说不准。

      他回到自己房间,没有开灯,在黑暗里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是花园的轮廓和蔷薇花架在夜色里的剪影,月光把那些花影投在他的地板上,一壁细碎的、摇动的灰影。他想着今天下午林远回的那条信息:"纪寻,十八岁,档案显示七年前从黑市被贩卖名单中销户,此后无任何公开记录。无亲缘记录可查,但七年前一起被卖出的绵羊族兽人共十七名,其中十五名后确认经由不同渠道被转卖至境外,剩余两名——一名在当年转运途中死亡,另一名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他现在知道那个"下落不明"的去向了。那个"下落不明"的羊,现在就睡在他隔壁的房间里,呼吸平稳,耳朵软垂,睡前说的最后一句是"晚安先生"。

      他拉上了窗帘。

      第二天早上,岑叙下楼时纪寻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浅灰色卫衣的帽子上那两只黑豆羊头眼睛正对着他,他看了一眼就偏开了视线。纪寻面前的粥碗快见底了,桌上那碟羊奶糖只剩两颗。他正拿一颗在手里转着玩,糖纸被折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

      "先生,你看。"他举起那只纸鹤,献宝似的,"周叔教我的。"

      岑叙接过去看了看。糖纸是浅金色的,折成的纸鹤翅膀大小不一,脖子歪向一边,但不丑。他把纸鹤放回纪寻掌心里:"收好。"

      "嗯。"纪寻小心翼翼地把纸鹤放进了卫衣口袋。然后他抬起头,仰着脸看岑叙,羊耳微微竖着,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把他的脸颊照得发亮。

      "先生,你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来。"

      "那我等先生。"

      他跳下椅子,赤脚往厨房走——鞋又脱在走廊里了——羊耳随着他的步伐一跳一跳的,绒毛在晨光里泛着柔软的光泽。他在厨房门口停了一步,回头朝餐桌方向看了一眼,嘴角翘了翘,然后钻进厨房去找周叔要新的糖纸了。

      岑叙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今天的报纸和一杯还没喝完的咖啡。他低头把报纸翻开,头版是城南码头缉私的后续报道——警方顺藤摸瓜查获了下游三处接应点,又解救了多名兽人,抓捕了包括两名中层掮客在内的数名嫌疑人。报道最后一行写着:"目前本案主要嫌疑人仍在逃,警方呼吁市民提供线索。"

      他把报纸合上,叠好,放在桌角。

      厨房里传来纪寻"周叔这个颜色好好看——""金色的我要折个星星——"的对话声。周叔的笑声和他自己的笑混在一起,零零碎碎地飘过走廊。

      岑叙端起咖啡喝完了最后一口,站起来,把杯子放进厨房水槽。他走的时候纪寻正趴在台面上认认真真地折糖纸,羊耳尖凑在金色糖纸旁边,鼻尖几乎贴在纸面上,像一只全神贯注在玩耍的小动物。他抬头看见岑叙经过,飞快地挥了挥手里的半成品:"先生路上慢点——"

      "嗯。"

      岑叙走过走廊,推开大门,晨光迎面涌进来。他在门口站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纪寻的脑袋又从厨房门框里探出来了,羊耳翘着,冲他又挥了一下手。

      他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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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穿成短命小绿茶后被反派盯上了》《我的小羊背地里杀疯了》《青山难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