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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书房疑云 ?!被发现 ...


  •   周叔打扫书房是在周四下午。

      这是每周固定的惯例。周二擦客厅,周四扫书房,周五清洁二楼卧室,时间表数年如一日地执行着,连岑叙偶尔在家办公的日子都不会更改。周叔拎着吸尘器、水桶和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抹布推开书房门,先在门口站了两秒,习惯性地扫一眼桌面和书架有没有异常变动——报纸是不是还放在手边,茶杯是不是搁在杯垫上,书脊有没有歪斜。这是多年的管家养成的习惯,进门先看全局,再动手细活。

      没有异常。书架上的地理画册归位了,桌面的文件叠得整齐,那朵蔫掉的蔷薇花瓣被移到了笔筒旁边。周叔没在意,把吸尘器搁在门口,拿着抹布先擦书架表层。每一层擦拭的时候他都把书脊扶正,把灰尘抹净,从最上层到最下层。

      擦到书桌下面的时候他先蹲下去,弯腰探入桌底,准备把桌腿和底部横梁上的浮灰擦掉。抹布沿着桌板底面扫过去,指尖跟着抹布的方向一同移动。桌板下面触感平整,木纹的凹凸在指尖下清晰可辨。他擦过右前角的时候,抹布在那处拼接缝隙上蹭了一下,指尖忽然触到一样不该出现在桌板底面的东西。

      不是木头。那东西微凉、光滑,边缘整齐,指尖贴上去能感觉到一个扁平的、几乎和木面平齐的轮廓。他的手指顿住了,在那处多停留了两秒,然后用指腹顺着那个轮廓的边缘轻轻滑了一圈。

      指甲盖大小,圆形,金属外壳。边缘的凹槽嵌在木板的接缝里,卡得严丝合缝,如果不是抹布擦过去带歪了覆盖在上面的薄灰,根本看不出来。

      周叔的动作没停。他的手指在接触异物后只多留了半秒,然后继续用抹布擦拭相邻的区域,擦完右前角擦右后角,擦完桌底擦桌腿,节奏、力道、频率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他起身去洗抹布,在水桶里拧干,又蹲下去擦第二遍。

      第二遍的时候他的手指没有再碰那处暗槽。

      他把吸尘器拖进来把地毯吸干净,把桌面上的文件重新码了码,把笔筒里的笔按颜色排列整齐,然后把垃圾袋收好、工具归位,关上书房的门走下楼去。

      他进了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半,把杯子搁在水槽边上。他站在灶台前面看着窗外花园里王婶修剪月季的侧影看了大概一分钟。然后他擦了一把脸,转身从厨房出来,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岑叙正在二楼的露台上接电话。

      周叔在露台门口站住,没有出声,等岑叙把电话讲完了才开口:"先生,您有空吗?"

      岑叙回头看了他一眼。周叔站在门框里的姿势比平时端正一些,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面上带着一贯的恭敬和温和,但目光比平时直——没有回避,没有转开,就那么看着岑叙的眼睛。

      "怎么了?"岑叙把手机收起来。

      "书房里,桌板底下面有点东西。"周叔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露台的风吹散,"我打扫的时候摸到的,您去看看?"

      岑叙看着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他点了点头:"知道了。"他越过周叔走进走廊,步伐不急,甚至比平常还慢一点点。周叔跟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推开书房的门。

      岑叙走到书桌前,蹲了下去。

      他探入桌底,手机手电筒的光亮起来。那道白光照在右前角的拼接缝隙上,把木纹和金属的边缘照得分明。一枚哑光黑色的□□嵌在那里,外壳和木面之间的过渡几乎看不出缝隙,只有在手电筒从侧面打过来的时候才能捕捉到那个细微的、不属于木材的光泽反射。

      他伸出右手,食指尖端轻轻贴上那枚外壳。触感和周叔的描述一致——微凉、光滑,边缘凹槽与木纹咬合精密。他用指腹沿着外壳边缘转了一圈,确认了它的固定方式:不是胶粘的,是卡进暗槽里的,逆时针拧动大约四分之一圈就能取下。但他没有拧。

      他把手收回来,退出了桌底。手机手电筒的光灭了,书房重新回到下午的自然光线里。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铺了一条暖融融的光带。

      "军用微型单向收声型号,"他说。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续航七十二小时,市面上买不到。"

      周叔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双手还交叠在身前,但指节微微发白。"先生,"他说,"要不要报警?"

      岑叙摇了摇头。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低头看着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地板,像是在想什么事。想了大概十几秒,他弯腰重新探入桌底,伸手把指纹从他刚才碰过的地方擦拭干净——拇指在金属外壳和木纹交界处来回蹭了两下,确保没有留下油脂痕迹。然后他退出来,直起身,像什么都没做一样。

      "不要告诉小寻。"他说。

      周叔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表情从困惑慢慢过渡到一种介于惊讶和了然之间的复杂神色,最后他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先生,您知道这是谁放的?"

      岑叙站在书架前面,背对着他。阳光从他的肩侧穿过来,把整幅画面的光影拉得长长斜斜的。他没回头,声音平稳:"知道。"

      周叔沉默了。他站在书房门框的位置,看着岑叙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和不易察觉的紧张:"那……咱们怎么处理?"

      "不处理。"岑叙转过身来。他的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留着。周叔,以后扫书房的时候绕着那个位置走,不用擦,不用碰,原来什么样就让它什么样。"

      周叔点了点头。他握着门把手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岑叙低声问了一句:"先生,那个小家伙……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这个问题在空气里浮了两三秒。岑叙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随手翻开一个文件夹。他垂着眼看着纸页上的字,语气懒懒的:"来查事的。查他族人被拐卖的那条线。"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顺便端了几个仓库。"

      周叔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他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沙哑的嗓音里带上一丝几乎称得上慈爱的东西:"那他现在查到了吗?"

      "还在查。"

      "那咱们——"

      "让他查。"岑叙翻了一页文件,声音平淡,"查完了他自然会有下一步。现在揭穿他,他反而没法继续了。"

      周叔看了看自家先生的侧脸。岑叙坐在窗边的书桌前,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他的嘴角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周叔跟了他二十多年,对那一点弧度的含义再熟悉不过——那是他锁定了猎物、开始布局时嘴角不自觉露出的弧度。

      "我懂了。"周叔说,退了出去。他把书房门轻轻带上,站在走廊里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摇了摇头,下楼去了。

      岑叙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阳光从窗外一寸寸地挪动,把他的影子从书桌左侧推到右侧。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坐着,手搭在文件夹上,目光落在桌角那朵被挪到笔筒旁边的蔷薇花瓣上。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接通之后他的声音低而简短:"帮我查个东西。城南码头那艘货船,昨晚上船的,查一下船员的身份。还有,船尾甲板上有没有监控拍到什么——不用问警方,你走你自己的渠道。"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他把手机搁在桌面上,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花园里的蔷薇花架上,纪寻又在跟王婶一起干活了——这回是在绑新长出来的枝条,两个人蹲在花圃两侧,一人捏着麻绳一人扶着枝干,配合默契。纪寻侧着身,白色卫衣的帽子翻在背后,露出一小截细白的后颈和一对在阳光下透出粉光的羊耳。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偏了偏头朝二楼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一层明净的玻璃,他看见了窗后的岑叙。他冲这边笑了,羊耳跟着晃了一下,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弧。他手上的麻绳还没系完,王婶催了他一声,他又转回去继续绑枝条了,耳朵尖上沾了一片细小的绿叶。

      岑叙站在窗后,看着他把那片绿叶从耳朵尖上摘下来,捏在指尖看了看,然后顺手别在了麻绳的结头上。一个青绿色的小缀子,在下午的阳光里晃晃悠悠的。

      他看了一会儿,把窗户推开一道缝。蔷薇花的香气和花园里两个人的对话声一起涌进来。

      "那个别那儿干啥呀?"王婶的声音。

      "好看。"纪寻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得意。

      "好看啥呀你,过两天就蔫了。"

      "蔫了也是好看的蔫。"

      两个人同时笑起来,笑声被风卷着穿过花架,零零碎碎地飘进窗户。岑叙靠在窗框边,听着那些笑声,过了很久才把窗户重新关上。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目光落在桌板下方那道隐约的阴影上——窃听器还在,安安静静的,嵌在木纹和暗槽之间,像一个沉默的共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翻开文件夹,继续看他的文件。

      书房的窗外,花园里的蔷薇花架在下午的光线里摇动着碎影。深粉浅粉的花瓣落了一地,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黏在裙形的月季叶子和鹅卵石小径上面。纪寻绑完了最后一根新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羊耳在阳光下轻轻晃了晃,往屋里走去了。

      他路过走廊的时候脚步轻快,甚至在拐角处踩了一小块翘起来的地板边沿,差点绊了一下,手扶住墙壁稳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翘起的地板,用脚尖踩了踩,确认它不会绊第二个人了,才继续往前走。

      厨房里传来他脆生生的喊声:"周叔!我想吃羊奶冻!"

      "早上刚做了,冰箱里冻着呢,自己拿。"

      冰箱开合的响动,紧接着是碗勺碰撞的轻响和他心满意足的吸溜声。周叔在灶台边笑他,说他吃相像只真正的小羊羔,他就叼着勺子含含糊糊地抗议了两句,又埋头吃去了。

      走廊尽头的书房里,岑叙听着那些声音穿过墙壁和木门的阻隔,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含糊的说话声、被食物哽住之后的呛咳声、周叔伸手拍他背的闷响。他低头看着文件上的字,嘴角那一丝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那枚窃听器在书桌底下静静地待着,外壳上那一点细小的油脂痕迹已经被他擦掉了,干干净净的,像从来没被人发现过。它还在工作,正把书房里的所有声音忠实地收录、传递、送达它应该在的地方。

      包括刚才岑叙打电话时说的那句话。"帮我查个东西。城南码头那艘货船……"

      那句话会穿过窃听器,传到某个正在厨房吃羊奶冻的小羊耳朵里。

      岑叙翻了一页文件,把这一页看得格外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书房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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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穿成短命小绿茶后被反派盯上了》《我的小羊背地里杀疯了》《青山难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