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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朱颜知屿 “你真变成 ...


  •   第四节课上到一半,大颗大颗的雨珠从天坠落,连成晶莹不断绝的雨线。

      数万根长线挂在天边,被烈烈的劲风吹乱,摆向一旁,砸在玻璃窗户上。

      力道之大,惹得震天响。

      在封闭、安全、无需外出的空间内遇见暴雨,是一件安适的雅事。

      高二十九班的学生们一个个都禁不住向外望去,只见天阴沉沉的,乌云密布下,又见风声雨声密密交织、缠绕。

      “唰唰唰——”

      突然,雨势又变大几分。

      “喔——”

      大家默契地喔一声,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被外面的暴雨所吸引。

      但这举动,老师该管管。

      “哎!都看黑板!一个个的看哪去了!怎么,长这么大,雨都没见过?”老王笑一声,听不清情绪。

      “王老师,下这么大雨,要不别上课了,咱们一起赏雨吧?”

      老王哽住了,他又笑一声,这次大家听出来了——是妥妥的冷笑。

      “林同学,咱们这是数学课,不是语文课,咋的,你还想写点赏析,分析下这雨的作用是吧?”

      全班哄堂大笑。

      老王扬起手掌,用力拍拍黑板,激起一阵粉尘,“知道马上要期中考试了吧?不是我说你们,怎么一个个的,没点复习备考的心思,净顾着玩。”

      他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尽。

      班上的人都默契地缩着个脑袋。

      没人不知道,面对这个时候的老王,还是做一只缩头乌龟得好。

      老王一脸严肃地走向讲台,微微伏低身子,双手撑着讲桌边沿:“免得有人心里没数,我只能再强调一遍。下周四的期中考试是十一校联考,会排总成绩,并且确定录取分数线。这意味着这场考试与个人荣誉和学校荣誉紧密相连。所以,认真点,听到没?”

      “特别是那些只盼着运动会的同学,都把心稍微收一收,成绩不理想,那跑步打球的状态一定会受影响,开开心心的参加运动会不好么?我平时是懒得说你们……”

      老王的经一直念到下课铃响,很准时,只讲到铃响,他就夹着书走了,一点不见担忧的神色。

      高二十九班长舒一口气。

      那场突如其来的大暴雨,也在老王一句句的苦口婆心中悄然离去。

      再看向窗外,只见绵绵细雨。

      “老王真是要么不讲,一讲就没玩没了。”吴虑咂舌,仰头看玻璃外,“这大暴雨都被老王讲缩进去了。”

      “听你这话,好像还挺舍不得这场大暴雨?”陈知屿打趣道。

      “那倒也没有。”吴虑低声答,“只是,要是中午躺在床上时能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好像也是种享受。”

      “最好还有手机或者零食在手边,听着雨声,看着小说,太享受了。”许岑泠眼里亮亮的。

      陈知屿看着她的笑,无意识弯了唇角。

      徐挽韵笑,看向许岑泠:“看来,咱们中午得去小卖部一趟?”

      许岑泠顿时哈哈笑,自然地靠近徐挽韵的胳膊:“趁着还有点雨,必须去!”

      “也加我一个!”吴虑踊跃报名。

      陈知屿见此,也温声开口:“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当然可以。”三人齐声回答。

      吴虑眼咕噜一转,扭头闷笑几声,待其余人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他才长一句短一句说道:“我……哈哈……我已经…”

      “你已经……?”

      吴虑勾着陈知屿的背,干咳几声,缓过来后,皱起眉头:“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四人的团队名。”

      他张望四周,见路上无人注意到这个四人小团体,便轻声准备说出自己的绝佳巧思。

      在此之前却听见两方一同说出口的一句相似的话语——

      “我们不是‘无言组’么?”

      “我们的组合名不有一个‘无言组’?”

      许岑泠和陈知屿同时一愣,看向彼此。

      两人后知后觉地勾起浅笑。

      徐挽韵看了眼他们俩。

      吴虑没觉得这俩人的疑问有啥,只是拉长脖子,站直身子:“害,‘无言组’那是公式化产物,我们得想一个综合了我们四个人的特性的team名啊。”

      “比如……?”

      吴虑邪魅一笑:“āáǎà。”

      仨人:?

      “瞧瞧,a的四个声调不正好对着我们四个人吗?”

      “一声一听就是许队,温柔!”

      许岑泠温柔一笑。

      “二声一听就像我,啊?是吧,对味吧?”

      吴虑自得一笑。

      “至于三声,比较曲折,这不就像新入团的陈知屿嘛!”

      陈知屿曲折一笑。

      徐挽韵抱肘挑眉:“那四声是我咯?”

      吴虑点头如捣蒜:“是啊,四声,多么飒爽理性沉着的声调,这就是你啊,徐挽韵!”

      徐挽韵理性地淡笑,中肯地评价一句:“勉强凑合吧。”

      名字不仅是称呼,更是一种拉近彼此间距离的方式。四个独立的名字,被涵盖在同一个名字下,从此拥有一段共有的记忆和情感经历。

      具体来说,就像每当提到“无言”时,四人的心中都会自发到想到同一句话——一切尽在无言中。

      而从今往后,āáǎà也会成为一把开启独特记忆的钥匙。

      它的归属权,只属于他们四人。

      *

      校外某家餐馆二楼包厢。

      陈知屿推开门,约他来的人已经到了。

      房内的人约莫二十七八,简单的马尾,一身职业装,风尘仆仆,像是刚从会议室出来。她注意到他,嘴角扯起笑,起身相迎。

      “姐。”陈知屿温声喊道。

      陈朱颜双手抱肘,和他隔着些距离,目光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她唯一的弟弟。

      她红唇轻启,随口夸了句,像客套:“不错,变帅了。”

      陈知屿回夸:“姐,你也变美了。”

      陈朱颜哼一声,踩着高跟鞋转身:“废话,我不变美难道你变美?”

      陈知屿低笑,散漫打着哈哈:“是啊,我姐不变美难道我变美?”

      他跟着她走到桌前坐下。

      “啧,看看喜欢吃些什么自己点,下午的课着急不?着急就先提前请个假,我可不想耽误你学习。”陈朱颜双手交叠,脸上的笑看不清深浅。

      听见她最后两个字的重音,陈知屿读懂了她的语气,但他没说别的,只说:“没事,不着急。”

      陈朱颜缓缓抬眼,勾唇笑得格式化:“着急也得和姐聚聚,你姐抽一中午陪你吃饭容易吗?好好珍惜吧,我的,弟弟。”

      她鲜少喊他弟弟。

      今天这句,像是暴风雨前的预示。

      陈知屿心中的潭荡起轻微的涟漪,他拿起菜单,低声应到:“好。”

      不到半小时,所有菜都上齐了。

      就餐期间,两人没有任何对话。

      陈朱颜忙了几天没吃上几顿热菜热饭,刚一慢下来,就又连轴转跑到北湖,只为看这个便宜弟弟一眼,她一没心力二没精力,在吃饭的时候还跟他唇枪舌剑。

      陈知屿自然也知道她的辛苦,单从她眼下的隐隐的乌青,或是她略带疲惫的语气就足以见得。

      所以他只坐在一旁,偶尔给姐夹个排骨夹个菜,或是添添水。

      这顿饭吃得还算可以,陈朱颜疲惫的精神得到一丝缓解,心情也明媚些。

      美中不足的,是共席的人。

      在即将饱腹前,她放下碗筷。

      几乎是前后时刻,陈知屿也放下碗筷。

      “吃饱了?”陈朱颜抽了张纸,在陈知屿接手前,松了手。

      “吃饱了,谢谢姐。”

      他接手的动作一顿,捡起桌上的纸。

      “嗯,吃饱了那就聊点正事。”陈朱颜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语气平淡中透着冷,“说说吧,以后什么打算?”

      陈知屿嘴角的笑意没下去,但眼底的眸光暗了暗。

      他一时没接话。

      注意到女人审视的目光,他缓缓交叠双手,移开的视线对上她的视线。

      陈知屿浅笑,无所谓答:“姐,你也知道,我不是个有规划的人。你问我什么打算,这一时半会的,就算想出来了,也没什么作用。”

      “陈知屿,回答我的问题。还有……”她眼里的墨色晕染开来,好笑似的看他,“装什么呢,别喊我姐。”

      陈知屿神色更软了些,稀释话题:“你问的是哪方面的打算?”

      他没再喊她姐。

      陈朱颜挺直脊背,冷笑一声:“陈知屿,一两年不见,你真变成一个蠢货了?”

      “怎么,几年前撞坏的脑子,到现在还没好全么?”

      “好弟弟?”

      她不允许他喊她姐,可她却喊他弟弟,还是讽刺不屑的神情和语调。

      陈知屿没多受伤,他稳住心神,依旧笑得乖巧:“姐,是爸让你来的吧。”

      “既然知道那就别给我添麻烦,早点回家跟你老子团聚,免得他天天没个正事做,只会骚扰我。”陈朱颜懒得再逢场作戏,彻底卸下伪装,语气远没有先前的友善。

      陈知屿呼吸声放得极轻。

      话音还没落,陈朱颜像是想到什么,突然莫名地看他一眼,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整个人都好似精神几分。

      她宛如一条伏低窥视的毒蛇,盯着猎物,吐着猩红的毒信:“当然,我更希望你继续这样叛逆下去,越叛逆越好,最好能直接气死你老子,到时候,姐姐包下全省的烟花,炸一晚上。”

      “你说好不好?”

      陈朱颜笑得阴森瘆人。

      陈知屿却不怵,他温柔回视:“那姐姐到底是想让我回去还是不回去……骚扰带来的困扰和气死他带来的好处,姐姐更在意哪个?”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对方。

      周遭安静到能听见空气流动的细微声响,和两人极轻的呼吸声。

      陈朱颜早已看不透陈知屿的眼神,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他变得善于掩饰、伪装。

      是的,他成了一只狡猾的变色龙。

      是了,陈朱颜冷笑一声。

      陈振邦的儿子,自然像他的。

      老奸巨猾、道貌岸然。

      ……他对她怕也是蔑视的吧?

      陈朱颜睨他一眼,移开了视线。

      “你真以为自己有那个气死陈振邦的本事?还不快滚回去,下次他再来骚扰我,我不介意直接把你捉回去。”陈朱颜呛两句,仍嫌不够,“你斗不斗殴我不管,闹到我面前来的我可以给你解决,但下次再进派出所,我不会再派人去救你。”

      “像你这样偷拍女生裙底的社会毒瘤、败类、渣滓、畜牲……”

      陈朱颜不吝于用一切最恶毒的言语来形容他,只想看见他脸上的一丝生气。

      但他没有。

      他依旧是满脸令人作呕的笑容。

      “要不是你老子还有点权力,你姐我作为你的长辈,一定让你吃点苦头懂点规矩,我一定不会溺爱你,而是添一把柴,让你把牢底坐穿,懂 ?”

      他浅笑:“姐,你不会。”

      陈朱颜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也实在不愿再和一个垃圾同处一室,丢下句“笑得真恶心”,踩着高跟鞋走了。

      陈知屿温声开口,语调不高不低,但他确定姐姐能听见:“拜拜,注意身体。”

      回应他的是一声巨响的“砰”。

      这顿饭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年有余,匆匆的开始,又匆匆的结束。

      陈知屿看向姐姐的盘子。

      边缘处堆着的是他给她夹的菜。

      姐姐一口没动。

      空气中似有水滴滴落的轻响,陈知屿仰头闭眼,慢慢顺气。

      对不起。

      姐姐,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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