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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葡萄味软糖 “我能邀请 ...


  •   陈知屿回到学校时刚过两点。

      课是赶上了,但他的魂却不知去哪了。

      或许是再次被姐姐的尖刻击碎成一抔粉末,随风飘散了,又或许是被愧对姐姐的潮水所淹没,席卷到了杳无人烟处,只待日渐腐烂。

      手机屏幕再次被滑开,满屏的绿色像一块巨大而紧实的裙带菜,裹着他身体的每一寸。

      肺间的空气,血管里的血液……一切在他身体里能流动的东西,此时都被掺满碎玻璃渣,即使放缓流动的速度,也依然拖着痛苦,一毫米一毫米地向前蛹动。

      他麻木地握着手机,突然想起姐姐刚才提醒他请假。

      好像忘记了。

      ……那便忘记了吧。

      是了,忘记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这句话说出口的初衷本就暗含讽刺,连落到实处也是遍地多余——他们都知道,这场谈话,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妨碍到他下午的课程。

      陈知屿在心里补充:怕不是有一顿饭维持,姐姐五分钟就能结束这场冰冷、凉薄、令她作呕的会面了。

      铃声反复交替,吵闹与阒寂往来轮转,陈知屿的身边路过许多人,不知道是第几次的铃响,待大家个个背起书包离去时,他才意识到,原来到放学时间了。

      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

      快得像失去了一段记忆。

      “同桌?陈知屿,陈知屿?”

      陈知屿略显呆滞木讷地抬眼。

      一团浆糊的脑子像突然被插进一根木棍,吴虑的话将其搅得清明些,陈知屿喉间轻穿过气息,语调上扬:“嗯,怎么了吗?”

      吴虑只当他是不小心分神了,便又重复:“最近景天那边的密逃又上了许多新的本,同桌,你等会有时间不,一起去玩?”

      他转向后桌:“你俩也一起?”

      许岑泠心里轻嘶一声。

      她承认自己胆子小,上次鼓足勇气挑了个无npc无单人任务的,都被吓得一身冷汗,一个半小时结束时,身体里最粗大的神经仿佛都衰微了。

      而吴虑又喜欢更惊悚刺激的。

      为了不干扰他的选择、不打扰他的兴致,许岑泠只得抱歉地婉拒:“我今晚家里有事。”

      陈知屿和徐挽韵也接连拒绝,吴虑倒也不在,他摆摆手:“行,那我再约其他人。”

      吴虑是几人间最有活力的,时常周五晚就拉着一群人到处玩,周末就更少待着家里了,疯跑出省出国也是常事。

      āáǎà四人小队其余成员都没时间,也没削减他的半分兴致,刚在校门口分开,许岑泠就看见他混在一群人里,笑着打车走了。

      “拜拜。”许岑泠眼角弯弯。

      徐挽韵和她道别转身离开。

      她将视线从徐挽韵的背影上收回,双手虚握着书包肩带转身,和陈知屿并肩回家。

      今日的他太安静。

      许岑泠抬眼看陈知屿。

      冰冷的脸上覆着冰冷的表情,额间发,眼睫,鼻尖,唇线,下颌线,再到肩线,都透着一股冷郁和淡淡的忧伤。

      他像一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冰激凌。

      凝满冰霜,生人勿近。

      如果说得更具体,陈知屿如今就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大概忘了她这个一同回家的搭子,故而忘了聊天这个延伸的可能。

      许岑泠顺着他的眼神看向远处,只有一条笔直宽大的水泥路,什么都没有,那么显然他不是在真的看什么,而是已经失了神。

      她应当是出现在了他的余光里的,但走了半分钟有余,失神的陈知屿才眼睫微动,那颗久久不曾转动的头缓缓转向她。

      他的视线逆着她的目光而来,只消一瞬,周身萦绕的冷气便被压下去,浮上来的是令人心安的温情微笑。

      他唇角微微上扬,眼里的墨晕聚拢成一团:“抱歉……你刚刚是喊我了吗?”

      许岑泠目光平和地看向他。

      凭她的直觉和对情绪变化的敏感程度,陈知屿在今天下午绝对发生了什么,虽然现在他转成了一副春风暖阳的外壳,但内里的松弛、幽默和温柔却被一层灰蒙上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细微变化,明明在接到那通电话前,他都还站在轨道内。

      发生了什么?

      许岑泠不知道,也不能问。

      一是免得触动那根不能被外人随意拨弄的弦,从而加重他的悲伤情绪,二是她和他现在的关系还没那么亲密,需要边界感,纵使她认为当下的他可能需要一些安慰,她也不该伸手进入他的个人领域,毕竟,如果他不需要呢?

      许岑泠对着他的目光微微摇头,顿一下,放下一边的书包肩带,将身后的书包扯到胸前,一把拉开拉链。

      陈知屿目光的聚焦点随着她的动作而变换。

      她垂眸,在包里翻找出一包零食。

      紫色的外包装。

      他的视线落在上面,眼神微动,是一包葡萄味的果汁软糖。

      “陈知屿,这是我和徐挽韵吴虑他们中午一起去小卖部买的糖,一人一个口味,你的是葡萄味,刚刚在学校忘记给你了。”

      她眉眼弯弯,眼里的笑满得能溢出来。

      许岑泠尽量让自己的情绪旺盛些,存着点希望能让自己的正向情绪感染到他的目的,但主力军还是手中这包,能让他分泌多巴胺的软糖。

      关于中午约定的记忆早就被后来的记忆从脑子里挤出来了,陈知屿敛眉,视线从女生明媚的笑上移开,挪到了软糖上。

      他贴着的唇瓣间露出一条窄缝,笑意像风铃,被吹的轻微晃荡:“谢谢。多少钱?我微信转你。”

      说着,他右手接过软糖,左手已经摸进裤兜。

      许岑泠连忙摇头,阳光在语调里跳跃:“不客气。不用转钱,这是许队请客。”

      怕陈知屿多心,她又笑着添一句:“你可以下次请我们。”

      “行啊,下次我请。”

      陈知屿放下已经捏在手里的手机。

      许岑泠笑着嗯一声,重新背好包,手指隔空点点那包葡萄味软糖:“尝尝?这个味道超级好吃,相信我,很美味。”

      她双手抓着书包肩带,微微侧身,看着他,也观察着他脸上的细微表情。

      会有用吗?

      虽说大脑的机制不容抗拒,但如果他不喜欢吃甜的,又该怎么办?

      她看着,陈知屿脸上的冰霜好像融化了些,眉眼上也染上些春意。

      只是不知是真正被她一番刻意言语下的开心情绪感染,还是因她的在场,而不得不扮上其实并不情愿的“开心”情绪。

      许岑泠祈祷:但愿不要弄巧成拙。

      “撕拉——”

      她心神一动,眼睫微微向下。

      那一双白净、宽厚、指节分明的手已经撕开了软糖的紫色包装袋。

      不知是不是视觉效果,在紫色的衬托下,陈知屿的手好像更好看了。那几只捏着包装袋的指头,白皙修长极了,宛如一把新鲜出水的藕带。

      许岑泠嘴角不自觉勾起一点笑。

      不仅是因为手控福利,更是因为陈知屿撕开了包装袋,这就意味着,多巴胺计划可以如愿启动。

      但陈知屿的手并没有第一时间伸进包装袋里拿出能令他分泌多巴胺的软糖,而是将那新鲜的豁口移到她的面前。

      许岑泠和豁口对望,微微一怔。

      陈知屿没说话,但这个熟悉的动作,足以说明一切。

      “我……”她抬手想摆摆手拒绝,但转念一想,分享好像也能带来快乐,又连忙拿一颗紫色软糖,“……谢谢。”

      软糖被放进嘴里,甜味瞬间充盈许岑泠的整个口腔,陈知屿会不会因为软糖而开心,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的开心值升高了。

      葡萄味软糖对她可能有奇效。

      陈知屿也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许岑泠含了一会,便用臼齿咬住,糖浆迸裂的一瞬间,她如愿看见了他嘴角的极浅弧度。

      很浅,但这是一瞬间的下意识反应。所以,骗不了人。

      “谢谢,确实很甜。”

      陈知屿身边围绕的那股冷雾好似被室外的风吹远吹散了,许岑泠望了望天边隐匿的太阳,或许,太阳要是愿意多待会,大概就能把他里里外外的潮湿都晒干。

      她腮帮子微动,眨眨眼:“当然。”

      多巴胺计划成功,头开得好,攻艰任务也就完成了一半,接下来的一段路程,直接聊天聊到家,就行了。

      许岑泠说干就干,挑了句合时宜的:“陈知屿,下周四要期中考试了,我们组习惯在期中考试前的一个周末抽一天出来,一起集中复习,地点一般在一中附近的自习室,你可以接受吗?”

      陈知屿走过一处太阳还能晒到的地方,橙黄色的光打在他的头发上,如一条盛满红霞的河。

      他含着糖,口齿有一霎那的不清楚:“我可以。”

      “那行。”许岑泠垂头挠了挠脖子,又抬眼问,“后面两天,你哪天有空?”

      陈知屿放缓抬手的动作,一颗紫色的软糖被他的拇指和食指夹住,他思忖几秒,说了句“周天吧。”

      再将不知是第几颗糖放进嘴里。

      “好。”许岑泠笑了笑,“那我等会回去后和徐挽韵吴虑他们确定一下具体时间,到时候发你具体位置。”

      陈知屿温声应好。

      许岑泠注意到他吃糖的频率,心里低笑一声:她好像误打误撞地投中了陈知屿的喜好。

      “嗯,好。”他极低的一声葡萄味的应答,混在车路上往来的鸣笛声里。

      许岑泠不知道哪些话题能勾起陈知屿的兴趣,故而只能在一个话题将结束,又稍显生硬地转向另一个话题。

      但幸好,陈知屿此时的状态已全然不同了。

      “期中考试之后有校羽毛球赛,听说,今年新增了双人赛。”

      她猜,他可能会对羽毛球感兴趣。

      陈知屿微微颔首,发问:“男双、女双和混双都有吗?”

      许岑泠点点头:“我以前一个一起打羽毛球的搭档跟我说,学校想让运动的形式更多样化,所以把三项双人赛都推出来了。”

      陈知屿缓缓看向她的眼睛,待对方微微歪头,才问:“你以前参加过吗?”

      “当然。”许岑泠的眉梢染上一丝小雀跃,但很快就收回去,“嗯……挺有意思的,如果你感兴趣,可以报名,吴虑大概率会去的,你俩正好凑一支男双。”

      “班上有报名队伍数的限制吗?”

      许岑泠:“没有。”

      “那……”陈知屿温声,“一个人有参与队伍数的限制吗?比如说如果某人参加了混双,还能再参加男双吗?”

      “有限制。”

      陈知屿捏着包装袋的手微微一动。

      许岑泠解释:“要么参加单人,要么参加双人。但至于你说的同时参加两个双人,就不知道行不行了。”

      “……或许行?”

      她对准他的视线:“你是想既参加男双又参加混双吗?”

      “我能邀请你一起参加吗?”

      男生回了个问句,也给了答案。

      许岑泠因他的话而微缩瞳孔,嘴部因意外而形成一个小小的圆口。

      她眉头微蹙,抿唇:“抱歉陈知屿,我已经答应别人一起参加混双了。”

      陈知屿也没多执着,反而还笑着开了个玩笑:“那到时候赛场见面,可别手下留情啊,许队。”

      许岑泠低低笑。

      “哈哈……当然,那前桌你也不要手下留情,咱们赛场见真招。”

      天边的彩霞不知何时被大地的余温蒸成熟透的橙红色,也才过了十分钟,天地的交界线处就镶了一道紫色的边。

      颜色晕染在一块,像梦幻迷离的梦。

      许岑泠一人向前走进小区,背道而驰的陈知屿坐上车,看着后视镜里她越来越小的背影。

      兜里的软糖包装分外明显,他的手轻抚其上,嘴角上扬的弧度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陈知屿看向车窗外。

      北湖的晚霞好像比旗阳的美上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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